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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一分

马凯的职业生涯中经历过无数惊涛骇浪,但过去十二个小时发生的一切,依然让他觉得自己像是坐在一艘被海啸卷起来的船上,完全失去了对方向和重力的判断。

他是凌晨三点睡的,睡前最后看的一条消息是龚氏法务发来的,通知他他们已经完成了对十三个造谣营销号的首批证据固定,明天一早就会向法院提交立案材料。马凯当时心想,这效率也太高了,高得不像是正常人的节奏,倒像是有个人一晚上没睡觉在干这件事。

事实上,龚俊确实一晚上没睡。

但马凯不知道这个,他只知道自己的手机从昨晚十点开始就没停过震动,各大媒体的采访邀约像雪花一样飘进来,品牌方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有表达关心的,有旁敲侧击问内情的,还有两个直接问能不能帮忙牵线搭桥认识龚总的。马凯一律回答:“不好意思,艺人的私人感情问题我不便回应,一切以公开声明为准。”

凌晨三点半,他终于熬不住了,把手机调成勿扰模式,一头栽进枕头里。他以为自己会睡不着,结果是累到三秒钟就失去了意识。

早上七点,闹钟还没响,手机亮了。

马凯本能地摸过来,眯着眼睛一看——是张哲瀚发的一条微信,时间显示是凌晨两点多,他自己睡前没看到。

瀚瀚:凯哥,我想通了,明天准备发条微博回应一下。

马凯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困意全无。

他赶紧往下翻,看张哲瀚到底发了什么内容。结果张哲瀚就只发了这一句话,没有草稿,没有文案,什么都没有,就一句“准备发条微博回应一下”。

马凯疯了。

他立刻把电话打过去,响了三声被接起来,张哲瀚的声音含混得不像是清醒的:“凯哥?”

“你刚才说你要发微博回应,你想发什么?你告诉我你想发什么?你是不是还没睡醒?你清醒一点,你昨天晚上不是答应我等我想好文案再发吗?”

张哲瀚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发出了一声非常具有代表性的、软绵绵的“唔——”,这是他还没完全清醒的标志性声音。马凯太熟悉这个声音了,这个声音意味着张哲瀚的大脑还在启动阶段,跟他说什么都是白说。

“你去洗脸,刷完牙再给我打电话。”马凯果断下了指令,然后挂了电话。

二十分钟后,张哲瀚的视频电话打了过来。屏幕里的他头发翘着,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水珠,穿着一件领口都洗变形的旧T恤,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被窝里被薅出来的猫咪,无辜得让人不忍心说重话。但他的眼睛是清明的,这说明他已经完全醒了。

“说吧,你想发什么?”马凯说。

张哲瀚靠在厨房的料理台边上,手里端着一杯不知道什么时候泡的蜂蜜水,热气袅袅地往上升,模糊了他的眉眼。他想了一会儿,认真地说:“我想说,谢谢大家关心,我和龚俊先生的关系目前确实只是朋友。但是——”他顿了顿,蜂蜜水的热气在他面前打了个旋,“但是我不想否认他在追求我这件事,因为那是事实,否认了对他不公平。”

马凯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做经纪人这么多年,带过很多艺人,但张哲瀚是他的底线,是这个圈子里他见过的最干净的人之一。干净不是说他不懂人情世故,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十年,没有人是真的傻白甜。张哲瀚的“干净”是一种品格上的端正——他不撒谎,不虚伪,不占人便宜,不亏欠任何人。如果他说“否认了对龚俊不公平”,那就是真的觉得不承认这件事会伤害到龚俊。

马凯深吸一口气:“行,你说你想怎么写,我帮你润色。”

“不用润色,”张哲瀚说,“就几句话的事,我自己写就行。”

“你给我看一眼总行吧?”

“行。”

张哲瀚挂了视频,打开了微博。

他的微博粉丝数量在昨晚已经突破了九千万,就在龚俊发微博后的三个小时内涨了将近五百万。这个数字说出来都让人觉得离谱,但张哲瀚没怎么在意,他微博的关注列表只有三十几个人,大多是合作过的导演和演员,他不怎么看自己的粉丝数,因为他觉得那个数字跟他本人没有太大关系。

他开始打字。

他的打字速度不快,因为他习惯用拼音全拼,每个字母都打得很认真,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他打了几行,删掉,又打了几行,又删掉。他不是在斟酌措辞,而是在想怎么样才能把话说得足够清楚,又不让任何人觉得难堪。

年糕跳上了料理台,伸着脖子往他的手机屏幕上凑,被他轻轻推开了。他想了想,重新开始打。

这一次他没有再删。

龚俊发微博后翌日清晨,张哲瀚发了一条微博。

张哲瀚:一觉醒来发现世界变了样,谢谢大家的关心和喜欢。关于昨晚的事,我想说几点:第一,网上所谓的“被包养”纯属子虚乌有,我从来没让任何人包养过,以后也不会。第二,我和龚俊先生目前确实是朋友关系,他没有强迫我做任何事,也从来没有给过我任何压力。第三,他追我这件事是真的,我没有答应也是真的,但这不是因为他人不好,恰恰相反,他太好了,是我自己慢热,需要更多时间。第四,请各位不要去攻击任何一方,无论是我的粉丝还是他的支持者,大家都是好心,但请保持理性和善意。最后,谢谢我的粉丝们,杀青那天你们在外面等了我十几个小时,我都记得。爱你们。张哲瀚

他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错别字,又想了想,把第三条里面的“他太好了”改成了“他很好”,因为“太”字听起来有点太满了,他怕给龚俊造成什么不必要的期待。但又觉得“他很好”好像不够真诚,想了想,还是改回了“他太好了”。

算了,事实就是事实,没什么好掩饰的。

他按下了发送键。

发出后的第一分钟,点赞破了五十万。

第二分钟,评论突破了十万。

第三分钟,他的手机彻底死机了。

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死机。屏幕卡在了微博页面上,无论他按什么键都没有反应,像一块精美的砖头。张哲瀚盯着那块砖头看了五秒钟,年糕在旁边用尾巴扫他的手臂,他面无表情地把年糕抱起来,自言自语地说:“完了,把你妈的手机搞死了。”

他不得不强制重启了手机。重启的过程中他去给自己做了一杯咖啡,咖啡机咕噜咕噜地响着,香气弥漫在整个厨房里,年糕蹲在他的脚边,仰着脸看他,琥珀色的猫眼里倒映着他的影子。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刚入行的时候,他还是个什么都不是的新人,在剧组里跑龙套,住在地下室里,每天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接到一个有台词的角色。那时候他不会想到,有一天他会因为一条微博而让整个服务器崩溃。

手机终于重启成功了,他重新打开微博,那条微博的转发已经过了百万,评论更是多到数不清。他没有去看评论区,因为他知道自己一旦开始看就会没完没了,而且他不太擅长处理太多的信息。他只是在搜索框里打了一个名字,点进了龚俊的主页。

龚俊昨晚发的那条微博还挂在最上面,转发数和评论数都已经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量级。张哲瀚看到他最新的一条动态是转发了一个律师函,措辞非常官方,落款是龚氏集团法务部,内容是针对昨天所有发布“被包养”相关言论的账号提起名誉权诉讼的通知。

张哲瀚看着那份律师函,忽然笑了。年糕被他笑得莫名其妙,歪着头看他,他低下头在年糕的脑门上亲了一口,轻声说:“年糕,你说这个人为你妈花了多少钱?”

年糕喵了一声,不知道是回答还是只是想让他再亲一下。

与此同时,龚家别墅里,龚妈妈正在以一种完全不符合她年龄的速度刷新着微博。

龚妈妈今年七十五岁,但看起来最多五十出头。她保养得宜,皮肤白皙,一头银灰色的短发烫着精致的小卷,戴着一副金丝边老花镜,身上穿着一件墨绿色的真丝家居服,整个人看起来优雅又从容。但如果有人此刻看到她的表情,就会知道这位优雅的老太太正处在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中——她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微微张开,手指在iPad屏幕上飞速滑动,那速度连二十岁的年轻人都自愧不如。

“老龚!老龚你快来!!!”她头也不抬地朝客厅方向喊了一嗓子。

龚爸爸正坐在客厅的藤椅上,手里拿着一份《经济日报》,慢悠悠地翻着。他今年也是七十五岁,跟龚妈妈同岁,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爱了一辈子。龚爸爸年轻时是个英俊的男人,现在老了,英俊变成了儒雅,眉宇间有一股沉静的书卷气,跟龚俊那种锋芒毕露的帅气不太一样,但骨子里那股子从容和笃定,却是一模一样的。

“怎么了?”龚爸爸放下报纸,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龚妈妈把iPad举到他面前,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你看你看!咱们俊俊上热搜了!他跟人谈恋爱了!不对,是他追人追了一年还没追到!老龚你看看,这个人叫张哲瀚,是个演员,长得可好看了,你看你看你看——”

龚爸爸被iPad怼到脸上,不得不后退了一步,把老花镜推上去,眯着眼睛看屏幕。屏幕上是一个男孩的照片,确切地说是九张照片组成的长图,不知道是龚妈妈从哪个粉丝做的安利帖里截的。照片里的男孩穿着不同的衣服,有古装长袍,有现代西装,有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但不管是哪种打扮,那张脸都好看得不像话。他的五官很柔和,眉眼弯弯的,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像是一颗剥了壳的荔枝,白净、水润、甜丝丝的,让人看了就想捏一把。

“这是俊俊在追的孩子?”龚爸爸的语气很平稳,但眼神里已经多了一些东西。

“对!你看人家发的这条微博!”龚妈妈用颤抖的手指指着龚俊的微博,“你自己念!”

龚爸爸接过iPad,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了出来:“是我在追求张哲瀚先生,至今已有一年,尚未得到他的应允。”念完之后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把iPad拿远了一点,像是要重新审视一下这个信息,“追了一年没追到?”

“对啊!”龚妈妈激动得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开始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老龚你想想,咱儿子追人追了一年还没追到,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个孩子不是那种爱慕虚荣的人,不是看上了咱们家的钱!咱儿子什么人我还不知道吗?他要追的人,那肯定是他真心喜欢的,能让他追一年都不答应的,那肯定是个好孩子!”

龚爸爸把iPad放在茶几上,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你先别激动,事情还没搞清楚呢。”

“我怎么不激动?”龚妈妈走回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指着iPad说,“龚俊今年三十七了!他三十七了老龚!他什么时候带过对象回家?他什么时候跟我们提过谁?你记得他上次跟我们聊感情是什么时候吗?他不记得了,因为他从来没跟我们聊过!现在好了,他在网上公开承认自己在追一个人,追了一年!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是认真的!说明他是真心喜欢人家的!”

龚爸爸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这个张哲瀚,是做什么的?”

“演员!演过好多电视剧呢,我查了一晚上,看了好多他的采访和花絮,这孩子可有意思了。”龚妈妈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被点燃了什么,“你知道吗老龚,他粉丝八千多万呢!他被人叫‘老婆’,因为长得好看性格又好,软乎乎的,特别招人喜欢。而且你知道吗?他入行十年了,从来没传过绯闻!一次都没有!”

龚爸爸挑了挑眉,这个信息确实让他有点意外。在娱乐圈那个地方,十年没有绯闻,要么是运气好得离谱,要么就是人品确实过硬。

“他多大了?”龚爸爸问。

“三十二!”龚妈妈回答得飞快,显然这些信息她已经在网上翻来覆去查了无数遍了,“三十二岁,比俊俊小五岁,正好正好,不大不小。”

龚爸爸看着老伴那副恨不得立刻冲到上海去把那个叫张哲瀚的孩子抱回家的架势,忍不住摇了摇头:“你先冷静一下,事情刚出来,还不知道后续会怎么发展。俊俊不是那种冲动的人,他发这条微博之前肯定想了很多。”

“他冲动一点怎么了?!”龚妈妈理直气壮地说,“他就是太不冲动了才拖到三十七!他要是早点冲动,咱孙子都上小学了!”

龚爸爸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在这个问题上是真的没有还手之力。他太了解自己的老伴了——她盼孙子盼了十几年,从龚俊二十多岁就开始催,催到三十岁,催到三十七岁,催到现在已经不催了,不是不想催了,是不敢催了,因为每次一提这个话题,龚俊就会沉默很久,然后说一句“妈,这种事情急不来”。龚妈妈心疼儿子,又不甘心,就这么不上不下地悬着,都快成心结了。

现在好了,儿子自己承认在追人了,龚妈妈那颗悬了十几年的心终于找到了着力点,怎么可能冷静?

“我不管,”龚妈妈拿起iPad,又开始划拉,“我要看看这孩子还演过什么剧,我要把他所有的作品都看一遍。哦对了,我还要给他建个相册,把他好看的照片都存下来。”

龚爸爸看着她忙得不亦乐乎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他端起自己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目光落在iPad屏幕上那个笑得眉眼弯弯的男孩脸上,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情绪。

他不是不着急。他比谁都希望儿子能找到一个知冷知热的人,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他和龚妈妈年纪都大了,虽然现在身体还算硬朗,但谁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他们这辈子就只有龚俊这一个孩子,老来得子,捧在手心里养大的,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他成家立业,儿孙绕膝。可龚俊这个人吧,事业上雷厉风行杀伐果断,感情上却像一块木头,闷不吭声的,什么都憋在心里。

现在这块木头终于开花了吗?

龚爸爸又看了一眼照片里那个男孩的笑脸,心想:这朵花,开得还挺好看的。

龚妈妈已经进入了深度研究模式,她在百度百科上找到了张哲瀚的词条,从头到尾仔细阅读,不时发出“啊”、“哦”、“原来如此”之类的感叹词。读到“粉丝昵称:瀚海”、“应援色:蓝色”的时候她还认真地记在了备忘录里,那架势比当年读书的时候还认真。

“老龚你看,他得过最佳男演员奖!”龚妈妈激动地拍了一下沙发扶手,“你看你看,这个奖含金量很高的,说明他不是光长得好看,演技也好!”

龚爸爸凑过去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他其实不太懂娱乐圈的这些奖项,但他懂一件事——能让儿子看上的人,一定有不俗的地方。龚俊从小就是一个很有判断力的孩子,从小到大在重大选择上从没出过差错。他选择的人,不会差到哪里去。

“你说,我们要不要给俊俊打个电话问问?”龚妈妈忽然抬起头,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芒。

龚爸爸想了想,摇了摇头:“先不着急。他现在肯定在处理这件事,我们打电话过去会给他添乱。等他先处理好,自然会跟我们说的。”

龚妈妈瘪了瘪嘴,显然不太甘心,但她知道老头子说的有道理。她只好继续刷微博,刷着刷着,忽然发出一声惊呼。

“老龚!老龚你快看!张哲瀚发微博回应了!”

龚爸爸的报纸又被iPad怼开了。

张哲瀚的微博被截图放大在屏幕上,龚妈妈用两只手捧着iPad,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一字一句地念给他听:“他说‘他追我这件事是真的,我没有答应也是真的,但这不是因为他人不好,恰恰相反,他太好了’——你看你看,他说咱儿子太好了!”

龚爸爸仔细看完了整条微博,没有说话,但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龚妈妈已经完全控制不住自己了,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花园里盛开的月季,忽然眼眶有点红。她想起龚俊小时候,那么小一点,穿着背带裤,在花园里追蝴蝶,跑得满头大汗,笑得眼睛弯弯的。一转眼,那个追蝴蝶的小男孩已经长成了三十七岁的男人,在商场上叱咤风云,在家里沉默寡言,把自己的感情封得严严实实的,连她这个当妈的都撬不开。

现在终于有一个人,能让她的儿子放下所有的矜持和体面,在千万人面前大大方方地说“我在追他,还没追到”。

这个孩子,一定很好吧!

“老龚,”龚妈妈的声音有点哽咽,“这个孩子,我喜欢。”

龚爸爸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他没有说什么,但他放在龚妈妈肩膀上的手收紧了一些,那力度里藏着一个父亲全部的欣慰和期待。

“我再看看他还有什么作品。”龚妈妈吸了吸鼻子,揉了揉眼睛,重新拿起iPad,干劲十足地开始新一轮的搜索。

龚爸爸看着老伴那副精神抖擞的样子,心想:这老太太,怕是接下来一个星期都要泡在网上研究未来儿媳妇了。

和龚家那边的欢天喜地截然不同的是,张家这边,气压低得能拧出水来。

张爸爸是在吃早饭的时候看到热搜的。

他每天早上有一个雷打不动的习惯——六点起床,泡一杯铁观音,坐在餐桌前看手机新闻。他今年六十出头,退休前是一所重点中学的语文老师,教了一辈子书,桃李满天下,骨子里有一种知识分子特有的清高和固执。他不怎么关心娱乐圈的事,平时手机上看的都是时政新闻和经济评论,对什么热搜什么顶流一概不了解。他甚至不知道张哲瀚在网上有多红,在他眼里,他的瀚瀚永远是那个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喊“爸爸妈妈我回来啦”的小男孩。

但那天的热搜,他想不看到都难。

浏览器首页的热搜榜上,“张哲瀚”三个字赫然在列,旁边跟着一个“爆”字。张爸爸愣了愣——瀚瀚?是同名同姓还是?

他点进去了。

然后他看到的第一张图,就是他儿子的脸。

张爸爸的脸色,在三十秒内完成了从茫然到震惊再到铁青的三级跳。

热搜词条一个比一个扎眼:#张哲瀚神秘男友曝光#、#张哲瀚被包养#、#龚俊张哲瀚#。作为一个语文老师,他对文字有着近乎洁癖的敏感,每一个词都像一根刺,精准地扎在他最柔软的心窝上。他一条一条地看下去,越看脸色越沉,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一种说不清是愤怒还是心疼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

“老太婆,”他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你过来看看。”

张妈妈正在厨房里煎鸡蛋,听到他的声音不对劲,赶紧关了火跑出来。她看到张爸爸的脸色,吓了一跳:“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张爸爸把手机递给她,没有说话。

张妈妈接过来一看,表情也在几秒钟内完成了从困惑到惊讶的全过程。但她和张爸爸的反应不太一样——张爸爸是铁青着脸,她则是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发出一个无声的“啊”。

“这……这是瀚瀚?”她的声音有点飘。

“你看看上面写的什么。”张爸爸的语气已经带上了一种压抑的怒意。

张妈妈把几条热搜都看了一遍,看到“被包养”三个字的时候,她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她是个温柔的女人,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但“包养”这两个字像一把刀,直接捅在她做母亲的心上。她的瀚瀚,她十月怀胎生下来、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连重话都不舍得说一句的瀚瀚,在网上被人说成是被包养的?

“这说的什么混账话!”张妈妈的声音也变了,温柔的女人生起气来,有时候比暴怒的男人更让人害怕。

张爸爸站了起来,走到玄关,拿起车钥匙。

“你去哪儿?”张妈妈问。

“去瀚瀚那儿。”张爸爸的声音很沉,沉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我倒要问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妈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张爸爸的表情,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关了火,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餐桌上,拿起自己的包,跟张爸爸一起出了门。

张哲瀚的家在上海市中心一个闹中取静的小区里,房子不算大,但他一个人住绰绰有余。当初买这套房子的时候马凯劝他买大一点,他说不用,一个人住太大太空了,会害怕。马凯当时想吐槽“你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怕什么空”,后来才知道张哲瀚说的是真的——他怕黑,怕安静,怕一个人待在大房子里。所以他的卧室从来不大,床也不大,因为小空间让他觉得安全。

张爸爸的车开得又快又稳,一路上两个人几乎没有说话。张妈妈坐在副驾驶座上,手放在膝盖上,指节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她心里有很多问题想问,但她知道老伴现在什么话都听不进去,只好把自己的疑问都压在舌根底下,等到了再说。

车停进地下车库的时候,张爸爸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握着方向盘的手慢慢收紧,又慢慢松开。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做某种重大的心理建设。

“老张,”张妈妈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一会儿到了,你别太凶,好好说话。”

“我没凶。”张爸爸的声音闷闷的。

“你现在的表情就够凶的了。”

张爸爸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沉默了两秒钟,然后推开车门下了车。

他们坐电梯上了二十八楼,走到张哲瀚家门口。张妈妈从包里掏出钥匙,那是张哲瀚搬家第一天就给他们的,指纹和密码也都录了,张哲瀚当时说“爸爸妈妈你们随时来,不用跟我说,这是你们的家”。每次想到这句话,张妈妈心里都软得一塌糊涂。

门开了。

玄关处歪歪扭扭地摆着两双鞋,一双运动鞋,一双拖鞋。张妈妈一眼就认出了那双拖鞋——是她去年给张哲瀚买的,灰色的,上面绣着一只胖乎乎的猫,跟年糕长得一模一样。张哲瀚当时收到这双拖鞋的时候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当场就穿上了,还拍照发给她说“妈妈你看,年糕上脚了”。

客厅里没有人,但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正在播一个什么综艺节目。茶几上摊着一个没吃完的果盘,草莓还剩几颗,旁边放着半杯已经凉透了的蜂蜜水。年糕趴在沙发靠背上,听到动静耳朵动了动,抬头看到是张爸爸张妈妈,立刻从沙发上跳下来,迈着优雅的猫步走过来,蹭了蹭张妈妈的脚踝。

“年糕乖。”张妈妈弯腰摸了摸猫,然后看向卧室的方向。

卧室的门半开着,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什么人在翻东西。张妈妈正要开口喊,张爸爸已经大步走了过去,一把推开了卧室的门。

张哲瀚正蹲在衣柜前面找衣服,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吓了一跳,猛地转过头来,看到是爸爸,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爸爸妈妈?你们怎么来啦?”

他站起来,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短裤和一件白T恤,头发乱糟糟的,脚上踩着那双猫拖鞋,整个人看起来刚睡醒没多久,乖得不像一个三十二岁的成年人,倒像一个十五六岁的高中生。他朝张妈妈张开双臂,张妈妈立刻走过去抱了抱他,拍了拍他的背,像小时候哄他睡觉时那样。

“宝宝。”张妈妈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心疼。

“妈妈。”张哲瀚回了一声,声音软得像棉花糖,尾音往上翘,带着一种天然的撒娇感。他叫“爸爸妈妈”的时候从来不会省略任何一个字,永远是完整的、亲昵的、拖长了尾音的“爸——爸——”、“妈——妈——”,像个小孩子。

张爸爸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他有满腔的怒气和一肚子的问题,但看到儿子那张没心没肺的笑脸,所有的质问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张哲瀚从妈妈怀里钻出来,笑着看向爸爸:“爸爸你怎么不说话?你脸怎么这么红?外面很热吗?”

张爸爸深吸一口气,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句话:“张哲瀚,你过来坐下,我有话问你。”

张哲瀚眨了眨眼。他爸爸平时叫他“瀚瀚”或者“宝宝”,只有在非常严肃的时候才会连名带姓地叫他“张哲瀚”。上一次被这样叫,还是他十八岁那年说自己想考电影学院的时候。

他的笑容收了收,但也没有变得紧张,只是换上了一副认真听讲的表情,乖乖地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了。年糕跟着跳上来,趴在他腿上,他用一种很自然的姿势把手放在猫的背上,慢慢地顺着毛。

张爸爸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张妈妈坐在张哲瀚旁边,三个人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对峙格局。

沉默了几秒钟。

“网上的事,我看到了。”张爸爸开门见山,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头上凿下来的,掷地有声,“你跟那个姓龚的,到底怎么回事?”

张哲瀚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似的“哦——”了一声,好像才想起来还有这回事。他挠了挠头,那个动作带着一种天然的笨拙和可爱,让张爸爸准备好的严厉台词又一次卡了壳。

“爸爸,你是说龚俊吗?”张哲瀚的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是我朋友,他确实在追我,不过我们还没有在一起。”

张爸爸的眼皮跳了一下。他以为儿子会否认,会解释,会说网上的都是谣言。他没有想到儿子会这么坦然地承认,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在说“今天中午吃了个三明治”。

“他在追你?”张爸爸重复了这句话,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我没听错吧”的质疑。

“嗯。”张哲瀚点点头,然后想了想,又补充道,“追了一年了。”

张爸爸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张妈妈在旁边听得心脏怦怦跳,她忍不住插了一句嘴:“宝宝,那个龚俊,就是网上说的龚氏集团的龚俊?”

“对。”

“他多大?”

“三十七。”

张妈妈的眉毛挑了一下。三十七岁,比瀚瀚大五岁,还行,不算太大。但她又想起另一件事,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他对你怎么样?”

张哲瀚认真地想了想这个问题。他对龚俊的评价,在心里是有一套完整的体系的,只是平时不怎么拿出来讲,因为他觉得感情是很私人的事情,不需要跟别人交代。但现在妈妈问了,他就认真地回答。

“他对我挺好的。”张哲瀚的声音很轻,但语气是笃定的,“他很尊重我,从来不催我做任何决定。他知道我工作忙,从来不会在我拍戏的时候打扰我。他有的时候会来探班,但是不会让别人知道,都是在外面等我收工。他记得我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给我送东西都会提前问助理我需不需要。他——”张哲瀚顿了顿,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他真的很认真。”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钟。

张爸爸听着儿子说的这些话,脸色没有变好,但也没有变得更差。他是在认真听,每一个字都在认真地消化。作为一个教了一辈子书的人,他最擅长的就是通过细节判断一个人的品格。张哲瀚刚才说的那些话里,没有一个字是关于钱的,没有一个字是关于地位的,全部都是“尊重”、“不催”、“记得”、“认真”这样的词。这说明什么?说明在这个孩子的判断体系里,龚俊的财富和地位根本不是他考量的重点,他在意的是这个人对他好不好。

但这也正是张爸爸最担心的地方。

“瀚瀚,”张爸爸的声音放软了一些,但还是带着那种父亲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威严,“你跟爸爸说实话,你们在一起的时候,他有没有强迫过你做什么你不愿意的事?”

张哲瀚眨了眨眼,明白爸爸在担心什么,忍不住笑了:“爸爸,你想什么呢?当然没有。他连请我吃饭都要提前问我想不想去,要是我说不想去,他就说好的,下次再说。他这个人,特别怕我不高兴。”

张爸爸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他那个公司,做得多大?”

这个问题张哲瀚其实不太清楚,他转头看向妈妈,张妈妈赶紧掏出手机搜了一下,然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老张,”张妈妈把手机递给他,声音有点发抖,“你自己看。”

张爸爸看了一眼,瞳孔微震。

龚氏集团的体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在他的认知里,“有钱人”是一个模糊的概念,具体到什么程度才算有钱,他没有什么概念。但现在这个数字摆在眼前,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叫龚俊的男人,不是普通的有钱,是有钱到了一个他这种普通退休教师难以想象的层级。

这反而让他的担忧更深了。

“瀚瀚,”张爸爸把手机放下,看着儿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跟这个人在一起,爸爸不放心。”

张哲瀚歪了歪头:“为什么?”

“因为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张爸爸的声音很认真,认真到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斟酌后才说出口的,“他是那种大集团的老板,天天跟资本、跟利益、跟尔虞我诈打交道。你从小到大,爸爸是怎么教你的?爸爸教你要诚实、善良、不争不抢、与人为善。这些品质在普通人的世界里是优点,但在那种人的世界里,就是弱点,是别人可以利用的软肋。爸爸怕你吃亏,怕你受欺负,怕你被人算计了还不知道。”

这段话张爸爸憋了很久了,从他看到“龚氏集团”四个字的那一刻起,这些话就在他心里翻来覆去地转。他不是对龚俊这个人有意见,他甚至没见过龚俊,他只是一个父亲,在用他全部的理智和情感,为自己单纯的儿子计算一段关系里的风险。

张哲瀚听完这段话,没有马上回答。他把年糕从腿上抱起来,放在一边,然后站起来走到爸爸面前,蹲下来,仰着脸看着他。

这个姿势太犯规了。张哲瀚蹲着的时候,身高刚好跟坐着的张爸爸平齐,他仰着脸的样子像一个等待大人摸头的小孩子,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倒映着张爸爸花白的鬓角。

“爸爸,”张哲瀚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你听我说。”

张爸爸看着儿子的脸,没有说话。

“我三十二岁了,不是十二岁。”张哲瀚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是认真的,但声音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对抗或者叛逆,反而带着一种温柔的解释感,“我在娱乐圈待了十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被坑过,被骗过,被利用过,也被背叛过。你说的那些尔虞我诈,我虽然不精通,但我不是没见过。我选择不去用那些手段,不是因为我不懂,是因为我不愿意。”

张爸爸的眼眶有点发酸。

“龚俊那个人,”张哲瀚继续说,提到龚俊的时候他的语气有一种微妙的变化,变得更柔软了,像是不自觉地,“他确实跟我不一样。他是商人,商人有商人的思维方式,做事讲究效率、讲究结果、讲究利益最大化。但是爸爸,你有没有想过,一个商人,为了追一个人追了一年还没放弃,不是因为他笨,是因为他真的喜欢。一个商人,放着那么多低调的处理方式不用,偏偏要在几千万人面前说‘是我在追他他没答应我’,不是因为他冲动,是因为他看不得有人说我不好。”

张爸爸的眼眶红了。

“我相信他。”张哲瀚说完这四个字,自己都愣了一下,因为他发现,他是真的相信龚俊。不是那种因为被感动了所以相信,而是经过了一年的观察、思考和犹豫之后,在心里某个很深很深的地方,生长出来的一种笃定。

张妈妈在旁边已经哭了,用手捂着嘴,眼泪从指缝里溢出来,肩膀一抖一抖的。她哭不是因为伤心,是因为她听出了儿子话里的认真。她的瀚瀚,那个从小就不争不抢、对什么都随随便便、让人总是担心他这辈子能不能找到真爱的瀚瀚,终于认真了。

张爸爸沉默了很久。

客厅里只剩下张妈妈轻轻的抽泣声和年糕不知道什么时候发出的咕噜声。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落在张哲瀚蹲着的那个位置,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张爸爸伸出手,放在了张哲瀚的头顶上。

那只手很大,骨节分明,因为教了一辈子书,指节微微有些变形。他摸了摸儿子的头发,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摸一件珍贵的东西,怕用力了会碎。

“瀚瀚,”张爸爸的声音有点哑,“爸爸不是反对你谈恋爱。”

“我知道。”张哲瀚把脸贴在爸爸的膝盖上,声音闷闷的,“爸爸是怕我受委屈。”

张爸爸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他迅速地用手背擦掉了,像是怕被儿子看到。他是一个传统的中国父亲,习惯了把所有的情感都藏在严厉的外表之下,不擅长说“我爱你”,不擅长拥抱,不擅长表达任何柔软的东西。但他爱他的儿子,比他这辈子做过的任何事都要认真。这个孩子是他和老婆等了很久才等来的,老婆身体不好,三十多岁才怀上,怀得辛苦,生得更辛苦。张哲瀚出生的时候只有五斤六两,小小的,皱巴巴的,哭声响亮得整层楼都听得见。他抱着那个小小的襁褓,手在发抖,心想这辈子一定要把这个孩子护得好好的,不让他受一点委屈。

现在这个孩子三十二岁了,要对另一个人交付真心了。他心里有一万个不放心,一万个舍不得,一万个“如果受了委屈就回家”没说出口。

“宝宝,”张妈妈终于收住了眼泪,从沙发上弯腰下来,把张哲瀚的脸从爸爸的膝盖上捧起来,用拇指擦了擦他脸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猫毛,“妈妈问你,那个龚俊,他有没有正式来你家?”

张哲瀚被妈妈捧着脸,说话的时候嘴巴嘟嘟的,声音含混不清:“没有,他还没那个机会,我还没答应呢!”

张妈妈和张爸爸对视了一眼。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答应?”张妈妈问。

张哲瀚认真地想了想,给出了一个让两位老人都哭笑不得的答案:“看心情吧!”

张爸爸深吸一口气,正要说什么,张哲瀚的手机忽然响了。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亮起来,来电显示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但那串数字张哲瀚一眼就认出来了——是龚俊的私人号码,他没存备注是因为他觉得龚俊两个字太长了,每次来电显示占一整行,后来就干脆删了备注,反正他记得住。

张哲瀚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爸爸妈妈,犹豫了零点五秒钟,然后接了起来。

“瀚瀚。”电话那头龚俊的声音传出来的同时,张爸爸和张妈妈也听到了——不是因为听筒声音大,而是因为客厅太安静了,安静到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更别说一个成年男人的声音。

张爸爸的表情瞬间变得很微妙。

张哲瀚拿着手机,有点尴尬地看了看爸爸的脸色,然后对着听筒说:“我现在有点不方便,晚点打给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龚俊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压得更低了一些:“好。你爸妈在你那儿?”

张哲瀚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龚俊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替我跟叔叔阿姨问好。”

张哲瀚挂了电话,发现爸爸妈妈都在看着他。张妈妈的眼神是好奇的、探究的、带着一种“让我听听未来女婿声音”的期待。张爸爸的眼神则复杂得多,里面有审视,有警惕,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醋意——那是每一个父亲在面对自己宝贝的男朋友时都会有的复杂情绪。

“他让我替他跟你们问好。”张哲瀚老老实实地转达了。

张妈妈的嘴角翘了起来,眼角细密的纹路里全是藏不住的笑意。张爸爸则是哼了一声,那个“哼”的音量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在场的人都听见,意思是“我还没认可你呢,少来这套”。

张哲瀚看着爸爸那副嘴硬心软的样子,没忍住笑了出来。他一笑,张妈妈也跟着笑了,张爸爸被两个人的笑声包围着,嘴角的肌肉不自觉地抽搐了两下,最后也没能绷住,弯了下去。

“行了行了,”张爸爸站起来,整了整衣服,恢复了语文老师那种端庄得体的仪态,“我去你厨房看看有什么能吃的,你妈一大早还没吃饭就被你气饱了。”

“爸爸我没气你——”张哲瀚拖长了尾音撒娇。

张爸爸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厨房,但张哲瀚看到了,爸爸转身的那一刻,嘴角是翘着的。

于是,在这个普通又不普通的周六早晨,因为一条微博、一个追求、一个还在犹豫中的答案,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在了一起。

龚妈妈坐在自家客厅里,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两个iPad、一个手机、一本手写的笔记本。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记满了张哲瀚的基本信息——生日、身高、血型、出道作品、代表角色、获奖记录、兴趣爱好、喜欢的颜色、喜欢的食物、喜欢的动物……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在做一份关于张哲瀚的学术研究报告。

她的手机响了一下,是龚俊发来的消息。

俊俊:妈,网上那些事你都看到了?

龚妈妈立刻回复:看到了!!!那个张哲瀚妈妈看了!!!孩子很好!!!妈妈很喜欢!!!你什么时候把他带回来给妈妈看看!!!

三个感叹号,一个比一个大,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她澎湃的热情。

龚俊那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输入了半天,最后发过来一个省略号。

俊俊:………

俊俊:妈,我还没追到。

龚妈妈:妈妈知道!妈妈看了他的微博了!他说你好!说你太好了!这说明他对你有好感!你再加把劲!

俊俊:我在加了。

龚妈妈:你加了一年都没加上,你这叫加把劲吗?你明天就去他楼下等着!给他送花!送早餐!接送他上下班!追人哪有你这么追的?一年了连个名分都没混上,你也好意思说你在追人?

龚俊那边沉默了将近一分钟,然后发来了一条消息。

俊俊:妈,他不是普通人,他是公众人物,我不能给他添乱。

龚妈妈看到这条消息,手指顿了顿,眼眶忽然又有点发酸。她的儿子,永远是这样,把所有的冲动都压在最底下,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别人。他在商场上可以毫不留情地吞并竞争对手,在感情里却小心翼翼得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生怕走快了会摔,走慢了会让人等。

她深吸一口气,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俊俊妈妈:俊俊,妈妈支持你。不管你追多久,妈妈都支持你。那个孩子,妈妈第一眼看到就喜欢。你好好追,追到了带给妈妈看看。

隔了几秒钟,龚俊的回复过来了。

俊俊:好。

只有一个字,但龚妈妈看着这个字,笑了。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这个“好”字里藏着的,是承诺,是认真,是一个三十七岁的男人对父母最深情的交代——你们放心,我会努力的。

龚爸爸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旧相册,翻到了龚俊小时候的照片。照片里的小龚俊大概五六岁,剃着小平头,穿着一件海军蓝的条纹T恤,站在花园里,怀里抱着一只橘猫,笑得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你看你儿子,小时候多可爱。”龚爸爸把相册递给龚妈妈。

龚妈妈接过相册,看着照片里那个缺门牙的小男孩,想起他第一次换牙的时候,哭着跑过来找她,嘴巴里的血混着口水流了一脖子,她心疼得不得了,把他抱在怀里哄了半天。那时候她想,等这个孩子长大了,娶了媳妇,生了孩子,她也要这么哄他的孩子。

现在,这个愿望好像终于有了实现的可能。

她把相册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有一个空白的位置,是专门留着的。她看了看那个空白,又在心里默默地想:下次,这里要放一张全家福。有老龚,有她,有俊俊,还有那个笑起来甜甜的、被俊俊追了一年还没追到的孩子。

想到这儿,她忽然站起来,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给龚俊。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龚俊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但还是温和的:“妈?”

“俊俊,妈妈问你一句话,你老实回答我。”龚妈妈的声音忽然变得认真了,“你是不是真的很喜欢那个孩子?”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

“妈,”龚俊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说什么只有自己才能听的秘密,“我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

龚妈妈的眼眶又红了,但她这次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因为她不想让儿子听到她哭。她用力地眨了眨眼,用最轻松的声音说:“那就好好追,妈妈支持你。追不到也没关系,妈妈养你。”

龚俊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声很轻,但很好听。他说:“妈,不用你养,我有钱。”

“你有钱有什么用?有钱人家也不答应你。”

“……妈。”

“好了好了,不说了,你快去忙吧,妈妈还要去看张哲瀚的电视剧呢!对了,他那个剧叫什么来着?我记在笔记本上了,等我找找——啊,《山河》,对,就是这个,我先去看两集。”

龚俊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无奈:“妈,你别太打扰人家。”

“我又不打扰他,我就是看看他的剧,这算什么打扰?”龚妈妈理直气壮地说完,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她重新拿起iPad,打开视频软件,搜索“山河”,点进去第一集,把音量调到一个不大不小的程度。画面亮起来,张哲瀚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龚妈妈的手捂住了嘴。

“老龚!老龚你快来看!!!”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他好看了吧!!这也太好看了吧!!!”

龚爸爸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激动得快要哭出来的老伴,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平淡却意味深长:“这下你知道你儿子为什么追了一年还没追到了吧?”

龚妈妈吸了吸鼻子:“那我们儿子岂不是更没希望了?”

“那倒不一定。”龚爸爸在沙发上坐下,看着屏幕上那个少年,慢悠悠地说,“咱儿子不笨,他知道自己在追什么。”

龚妈妈点点头,擦了擦眼角,重新投入到了追剧大业中。她心想,不管了,好看就是好看,管他答不答应呢,好看就行了。

而此刻张哲瀚家的客厅里,张爸爸在厨房巡视了一圈之后,出来下了一个重要的结论。

“冰箱里什么都没有,就半盒牛奶和三个鸡蛋。”张爸爸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过来,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奈,“你说你一个人住,连饭都不好好吃,你让我们怎么放心?”

张哲瀚缩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年糕,心虚地把脸埋进了年糕毛茸茸的肚子里。年糕被他的脸拱得不太舒服,四条腿蹬了几下,但最终还是没有跳走,勉强容忍了这个人类的不当行为。

张妈妈已经在系围裙了,她从随身带的环保袋里变魔术似的掏出了一把青菜、一块豆腐、一小袋排骨和一些调味料。张爸爸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问她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张妈妈理所当然地说:“来之前路过菜市场买的,我就知道这孩子冰箱里肯定什么都没有。”

张哲瀚从年糕的肚子里抬起脸来,笑得很不好意思:“妈妈,不用麻烦,我点外卖就行。”

“吃什么外卖!不健康!”张妈妈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厨房,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混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妈妈给你炖排骨汤,你最近瘦了,下巴都尖了。”

张哲瀚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觉得还好啊,不就是正常的下巴吗?但妈妈说他瘦了,他就瘦了吧,反正妈妈炖的排骨汤是世界上最好喝的排骨汤,他巴不得多喝几碗。

张爸爸在客厅里踱了两步,走到电视机前面停住,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本摊开的剧本上。剧本是《东风吹过》的,张哲瀚刚接的新项目,上面用各色的记号笔画满了批注,密密麻麻的,一看就是认真研究过的。剧本旁边放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书页间夹着一张超市的小票当书签。再旁边是一个用了一半的护手霜、一包开了封的草莓味润喉糖。

张爸爸看着这些东西,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他儿子就是这样,东西永远摆得乱七八糟的,但每一件都带着生活的温度,不像一个明星的家,倒像一个普通年轻人的出租屋,随性、自在、乱中有序。

张爸爸拿起那本书,随手翻到夹着小票的那一页,看到张哲瀚用铅笔在页边写的一行小字:“人应该怎么面对失去?”字迹是张哲瀚特有的那种圆圆的、带着点孩子气的字体,每一个字都像是认认真真画出来的。

张爸爸看着这行字,沉默了。

他把书放回原处,走到厨房门口,看着老伴系着围裙在水池边洗菜的背影,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其实,也不用太担心。”

张妈妈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转过头来看着他。

“他三十二了,”张爸爸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他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判断。我们能做的,就是在他需要我们的时候,随时在。”

张妈妈看着老伴认真的侧脸,笑了。她了解他,比任何人都了解。他嘴上说着不放心,心里已经开始学着放心了。这就是父亲,他们的爱总是晚一步才到,但到了之后,就再也不会走。

厨房里的排骨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味慢慢地弥漫了整个屋子。年糕被香味吸引,从张哲瀚的腿上跳下来,跑到厨房门口蹲着,尾巴尖轻轻地晃来晃去。张哲瀚窝在沙发上,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眯着眼睛,觉得这一刻特别特别的好。

他的手机又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龚俊发来的。

GJ:叔叔阿姨还在吗?

瀚瀚:嗯,在呢!我妈在给我炖排骨汤。

GJ:替我跟叔叔阿姨问好,改天我亲自上门拜访。

瀚瀚:你确定?我爸今天脸黑了一上午了。

GJ:那就更要去了。让叔叔亲眼看看我这个人,总比他在网上看那些乱七八糟的强。

张哲瀚看着这条消息,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他想了想,回了一个字。

瀚瀚:好。

然后又觉得好像太敷衍了,又补了一句。

瀚瀚:那你提前跟我说,我好跟我爸妈约时间。

GJ:好。

GJ:瀚瀚。

瀚瀚:嗯?

GJ:谢谢你愿意给我机会。

张哲瀚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久到年糕从厨房门口跑回来,跳上沙发踩着他的肚子走过去,他都没有反应。他的心里像是有一片湖水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荡到最边缘的时候又弹回来,在他心口上轻轻地撞了一下。

他没有回复这条消息,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回复。他想说“不客气”,但好像不太对。他想说“你应该谢你自己”,但好像也太正式了。他想说点什么不那么煽情但又足够表达此刻心情的话,但他的脑回路在这种时刻总是特别地慢,慢到他还没想好说什么,就被妈妈叫去吃饭了。

排骨汤端上了桌,张妈妈还炒了一个青菜,做了一个麻婆豆腐。简简单单的三菜一汤,摆在一张不大的餐桌上,热气腾腾的,像极了张哲瀚小时候放学回家时的场景。那时候他们家住在学校旁边的教职工宿舍里,房子不大,餐桌更小,一家三口挤在一起吃饭,张爸爸坐主位,张妈妈坐右边,张哲瀚坐左边,中间永远摆着三菜一汤,不多不少,刚刚好。

“吃饭了吃饭了,宝宝快去洗手。”张妈妈一边盛饭一边催促。

张哲瀚乖乖地去洗了手,回来坐下,端起饭碗,第一口一定是妈妈炖的排骨汤。汤炖得刚刚好,排骨软烂脱骨,汤头浓郁醇厚,带着一点点姜的辛辣和红枣的甜。他喝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发出了一个含糊不清的“嗯——”

“好喝吗?”张妈妈笑眯眯地看着他。

“好喝!”张哲瀚又喝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妈妈炖的汤最好喝了。”

张爸爸在旁边默默地吃着饭,没有说话,但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张哲瀚碗里,动作自然得像呼吸一样。张哲瀚低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块排骨,笑了,没有说谢谢,因为他知道跟爸爸不需要说谢谢。他只是把排骨吃了,骨头吐在桌上,然后也给爸爸夹了一块。

“爸爸你也吃。”

张爸爸看了一眼碗里的排骨,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说话,把排骨吃了。

饭吃到一半,张妈妈的手机响了。她擦了擦手,拿起来一看,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发来的短信。她点开,看完之后,整个人愣住了。

“怎么了?”张爸爸问。

张妈妈把手机递给他,声音有点飘:“你自己看。”

张爸爸接过来一看,短信内容只有短短几行字,但措辞非常正式,非常体面,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我是认真的”的劲头。

短信是这样写的:

叔叔阿姨,你们好。我是龚俊。很冒昧打扰到你们,但我有一些话想对你们说。我知道你们已经看到了网上的消息,也理解你们对瀚瀚的担心和爱护。请你们放心,我对瀚瀚的感情是认真的,从未有过任何不尊重的想法。我知道我的身份可能会让你们有所顾虑,但我愿意用时间和行动来证明自己。如果方便的话,希望能有机会登门拜访,当面跟你们聊一聊。祝二老身体健康。龚俊。

张爸爸把这条短信反复看了三遍,然后放下手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什么话都没有说。

张妈妈看着他的表情,心里七上八下的:“老张,你说句话呀!”

张爸爸放下茶杯,看了一眼正埋头喝汤、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张哲瀚,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条措辞郑重的短信,终于开口了。

“这个人,”张爸爸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认可,又像是警告,更像是两者之间的某种混合物,“至少,懂礼貌。”

张妈妈的嘴角翘了起来。

张哲瀚从汤碗里抬起脸来,嘴角还挂着一颗油光,茫然地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爸爸:“你们在说什么?”

“没什么,”张爸爸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他碗里,语气恢复了日常的平淡,“吃饭,吃完了我们回去了。你一个人在家好好的,冰箱里我给你买了些东西放着,别老点外卖。”

“哦。”张哲瀚乖乖地应了一声,低头继续喝汤,完全不知道刚才那条短信在他爸爸的心里激起了怎样的涟漪。

张爸爸又看了一眼手机上那条短信,在关掉屏幕之前,他的目光在“龚俊”两个字上停了一下。

三十七岁,龚氏集团总裁,追他儿子追了一年还没追到,现在主动发短信来跟未来岳父岳母报备。

这个人,至少,懂规矩。

张爸爸在心里给他加了一分。

但也仅仅是一分。

一百分的满分,剩下的九十九分,需要用时间来证明。

窗外的阳光正好,排骨汤的香气还在屋子里飘荡,年糕趴在餐桌下面,尾巴轻轻地扫着张哲瀚的脚踝。这个普通的周六早晨,在经历了热搜、围观、争吵、眼泪、拥抱和一碗排骨汤之后,终于慢慢地安静了下来。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