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所向
楼道死寂。
冷白灯管惨白地覆下来,压得人呼吸发紧,连风都是沉的,死死堵在胸口。
沈屹抬眼,眼尾红得惨烈,眼底是被彻底误解后的慌乱、无措与被逼到绝境的痛。他再也撑不住之前那点僵硬的镇定,声音急促、破碎,带着濒临崩塌的颤音。
“阿折,我没有隔绝你,你不能这样认定我。”
他字字用力,像在拼命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承认,我的方法从头到尾都错了。我迟钝、我逃避、我不会沟通,我实实在在、一次又一次伤害你,这些我全部认。”
“可我从来没有把你踢出我的人生。我只是太急了,急着长大,急着变好,急着成为配得上你、能站在你身边的人。”
他语速发颤,压在心底数年的执念被迫摊开,赤裸裸晾在冷风里。
“我的未来里一直有你。我早就规划好了所有后路。毕业之后,你能来我的城市,我们就定居;你来不了,我就放弃一切去找你。”
“我日夜熬、日夜盼,唯一的念想就是结束异地。阿折,四年太长了,我每一天都在熬。我以为只要熬过去,我们就一定能朝夕相伴,再也不分开。”
他往前半步,姿态卑微又狼狈,眼眶红得快要滴血。
“是我错了。我太执着终点的相守,愚蠢地把未来当成借口,敷衍了你无数个需要我的当下。我只顾着拼命往前跑,却忘了回头看看一直在等我的你。”
陆执立在门内,背脊挺直,眉眼冷硬得近乎绝情。
他没有怒,没有吼。
只有一片沉沉的、积了数年的疲惫与死心。他看得太清楚了——
沈屹的爱全部投向未来,而他的破碎全部留在当下。
错位数年,无解数年。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低沉、干涩,冷得像寒冬结的冰。
“我知道你规划里有我。”
“可我等不到遥遥无期的以后。”
一句话,彻底击碎沈屹所有支撑。
沈屹心口骤然一空,呼吸骤停,像是被人狠狠攥住喉咙,瞬间红了眼眶,慌忙摇头,急切到近乎失态。
“不是遥遥无期!我从来没想过我们有第三种结局!”
他哽咽得厉害,字句都在发抖。
“我以为我们的未来清清楚楚、光明坦荡,不是我奔赴你,就是你奔向我,从来没有别的答案。”
“是我蠢,是我笨!我只顾着往前跑,把过程全部搞砸,弄丢了当下!”
他抬眼望着陆执,眼底是最赤诚、最狼狈的剖白。
“可我的结果没变,初衷从来没变!熬过这四年,我们一定可以日日相守、夜夜相伴。我只是……只是太急着奔向我们的以后,偏偏伤了现在的你。”
他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连声音都带着惧怕的哭腔。
“你问我怕不怕失去你——我怎么可能不怕。”
“我的未来里,从头到尾,全部都是你。”
空气彻底凝固。
压抑席卷整栋楼道,堵得人喘不上气。两个人的心明明都向着彼此,却硬生生错在每一个选择、每一次沉默、每一场独自煎熬。
沈屹彻底卸下所有骄傲,肩膀微微颤抖,卑微到尘埃里。
“我向来笨。我不会爱人,不会相处,不会处理情绪,我只会一根筋往前冲。”
“你说的话我都听。今天这一刻,我彻底看清我们所有的问题了。我真的会改。”
他望着陆执冰冷沉默的眼,小心翼翼、近乎哀求地开口,声音轻得可怜。
“以后我再犯错,你能不能……亲口教我改?不要直接放弃我,好不好?”
他不敢呼吸,不敢眨眼,盯着陆执,抖着声问出那句压垮自己的问题。
“阿哲。”
“你是真的……不要我了吗?”
整个人彻底垮掉,卑微得毫无底线。
“你气我、骂我、罚我、怎么对我都可以,我全部都认。”
“我们以后不藏、不躲、不独自硬扛了,好不好?”
“我们及时沟通,不要再这样互相折磨了,行不行……”
冷风穿廊,刺骨寒凉。
陆执静静看着他通红颤抖的模样,眼底翻涌着密密麻麻的痛。
他不是不动容,他是动太晚、痛太久。
良久,他喉结极重的滚动了一下,声音哑得发疼,强势又克制,字字凌迟两人。
“沈屹。”
“我信你的初衷没变。我信你的未来里有我。”
“可我不信你了。”
短短一句话,瞬间封死所有侥幸。
他站在光与暗的交界,隔着半步距离,却像隔着数年空耗的时光。
“你改得太晚,我累得太久。”
“你所有的笨拙、所有的奔赴,都落在我已经失望透顶的时刻。”
他没有赶人,没有关门,却比直白的拒绝更残忍。
“我不教你了。”
“我也不敢再等你了。”
楼道风声呼啸,吞没少年细碎的哽咽。
他拼尽全力剖开真心、认错、求饶、许诺未来。
可陆执的爱意没消失,信任彻底死了。
极致拉扯——
两人皆深爱,无一脱身,却再也回不到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