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暗影追踪
苏晚棠站在苏月柔空荡荡的房间内,指尖拂过桌面上薄薄的灰尘。
床铺叠得整整齐齐,衣柜里的衣物少了几件换洗的,妆奁台上的首饰盒空空如也——她带走了所有值钱的东西。
“什么时候发现的?”苏晚棠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管家战战兢兢地回道:“回大小姐,今早丫鬟来送早饭,敲门没人应,推门进来才发现人已经不在了。床铺早就凉透了,恐怕是……昨夜趁黑走的。”
“守夜的下人呢?”
“老奴问过了,守夜的婆子说昨夜什么都没听见。二小姐的院子在后宅深处,若要翻墙出去,得绕过两道角门,按理说……不该毫无动静。”
苏晚棠眸光微沉。
苏月柔虽是庶女,但从小锦衣玉食,十指不沾阳春水。让她一个人悄无声息地翻墙逃走,几乎不可能。
除非——有人在帮她。
“府里可有少了什么人?”她转头看向管家。
管家一愣,仔细想了想,脸色忽然一变:“大小姐这么一说……马房的刘四,今早也不见了!说是告假回乡探亲,可走得急,连工钱都没结。”
苏晚棠眼中寒光一闪。
刘四是府里的车夫,平日负责采买跑腿,对京城的大街小巷极为熟悉。若有他帮忙,苏月柔要逃出府就容易多了。
“派人去刘四的老家追了吗?”
“已经派了快马去追,但……”管家欲言又止,“恐怕来不及了。刘四是昨夜走的,到现在已经过了六个时辰,若是存心要藏,怕是难找。”
苏晚棠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是她大意了。
她以为苏月柔已经被吓破了胆,会老老实实待在府里。却忘了,有些人骨子里的野心和执念,是不会轻易熄灭的。
“小姐,”青黛忧心忡忡地道,“二小姐这一跑,会不会去找宁远侯府的旧部?或者……去找柳贵人宫外的那些人?”
苏晚棠睁开眼,目光冷冽:“她会的。”
苏月柔恨她入骨,如今又被逼到绝路,必然会不惜一切代价寻找翻身的筹码。而京城之中,还有什么比宁远侯残存的势力和柳贵人埋在宫外的暗桩,更能成为她的倚仗?
“她带走了什么?”苏晚棠问。
管家忙道:“老奴清点过了,除了几件衣裳和首饰,二小姐还带走了她母亲柳姨娘留给她的一只小木匣。那木匣一直锁在她柜子里,从不让人碰,老奴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苏晚棠眉心一跳。
柳姨娘留给苏月柔的木匣?
前世,她从未听说过这只木匣的存在。柳姨娘死后,苏月柔便将她的遗物全都锁了起来,从不示人。
那里头,装的会是什么?
“青黛,”她沉声道,“备车,我要去一趟谢将军府。”
谢无咎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来。
苏晚棠到的时候,他正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京城舆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了许多记号。
“坐。”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下,“人我已经派出去了,正在查。”
苏晚棠一愣:“将军知道我为何而来?”
“你府上二小姐失踪的事,半个时辰前我就知道了。”谢无咎淡淡道,“京城就这么大,有点风吹草动,瞒不过我。”
苏晚棠沉默了一瞬,道:“多谢将军费心。”
“不必谢我。”谢无咎的目光落在舆图上,“我派人查她,不只是为了帮你。你那位妹妹,若是投靠了宁远侯的旧部,对我也是一桩麻烦。”
他修长的手指在舆图上点了点:“京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我都派了人去追查。但我估摸着,她不会往远处跑。”
“为何?”
“因为她没有盘缠。”谢无咎抬眼看向她,“她带走的那点首饰,当不了多少银子。若想出城远遁,走不了三天就会山穷水尽。所以,她最大的可能,是藏在京城某个角落里,等着联络宁远侯的旧部。”
苏晚棠眉头微蹙:“宁远侯的旧部,大多已被将军肃清,还有谁敢收留她?”
“明面上的,确实已经抓得差不多了。”谢无咎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但暗地里的,总还有几条漏网之鱼。尤其是——那些藏在深宅大院里的。”
苏晚棠心中一动:“将军是说……京城里的世家大族?”
“宁远侯经营朝堂十余年,结交的权贵遍布朝野。他虽然倒了,但他的那些‘朋友’,可不一定都断了联系。”谢无咎看着她,“你那位妹妹,手里说不定握着什么能让那些人忌惮的把柄。否则,她也不敢贸然跑出去。”
把柄。
苏晚棠忽然想起那只木匣。
“柳姨娘留给她的木匣。”她开口道,“她带走了一只木匣,里面可能装着什么东西。”
谢无咎眼神一凝:“什么样的木匣?”
“不知道,她从不让旁人碰。”苏晚棠顿了顿,“但柳姨娘在府中多年,一直替宁远侯和柳贵人传递消息,手里很可能握着一些见不得光的信件或账目。”
谢无咎缓缓靠在椅背上,目光幽深:“若真是如此,那就有意思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天色:“天黑之前,应该会有消息。”
苏晚棠也跟着站起来:“将军有把握找到她?”
“不是我有把握。”谢无咎回头看她,嘴角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是你那位妹妹,太蠢了。”
苏晚棠一愣。
“她以为自己很聪明,挑了个最隐秘的时机逃走。”谢无咎淡淡道,“但她忘了一件事——京城里每一家当铺、每一间客栈,都有我的人。她只要敢拿首饰去当,敢找地方落脚,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他说得云淡风轻,却透着一股掌控全局的笃定。
苏晚棠看着他,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这个男人,比她想象中还要深不可测。
傍晚时分,消息果然传来了。
一名黑衣侍卫快步走进书房,单膝跪地:“将军,找到了。”
“说。”
“苏二小姐今日午时前后,出现在城南的永昌当铺,当了一支金簪。随后她雇了一辆驴车,去了城西的梧桐巷,进了一座三进的宅子。属下打听过了,那宅子是礼部侍郎周崇文的别院。”
谢无咎挑了挑眉:“周崇文?”
“是。”侍卫继续道,“周崇文本人并不在别院中,但别院里住着他的外室,一个姓吴的女子。苏二小姐进了别院后,一直没有出来。”
谢无咎转头看向苏晚棠:“周崇文,这个人你有印象吗?”
苏晚棠飞快地在记忆中搜寻了一遍。
周崇文,礼部侍郎,为人圆滑世故,在朝中人缘极好。前世,宁远侯倒台后,他并未受到牵连,反而一路升迁,最后做到了礼部尚书。
“他与宁远侯有往来?”她问。
“表面上没有。”谢无咎道,“但据我所知,周崇文的夫人,与宁远侯夫人的娘家是表亲。两家虽不算亲密,但也偶有走动。”
苏晚棠明白了。
周崇文这是看在亲戚的情分上,出手相助。
但他恐怕还不知道,自己收留的是一个烫手山芋。
“将军打算怎么办?”她问。
谢无咎站起身,拿起挂在墙上的佩剑:“既然找到了,自然要去把人‘请’回来。”
他看向苏晚棠,目光中带着一丝玩味:“苏大小姐,要不要一起去看看热闹?”
苏晚棠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