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理想型
宋亚轩说到做到。
第二天早上他起了个大早，趁刘耀文还没出卧室门，在冰箱上贴了一张新的便签纸。
写的时候他琢磨了半天，写太肉麻了吧，不像他的风格，写太冷淡了吧，又显得他在较劲。
最后他写的是：“银耳羹好评。但下次放点百合，我爱吃。”
写完了，他站在冰箱前看了两遍，有点满意，又有点心虚。
这语气是不是太随便了？
他俩刚开始传便签都是“牛奶过期”、“记得交水电费”这种公事公办的调调，现在忽然冒出来一句“我爱吃”，好像哪里不太对。
正犹豫要不要撕了重写，楼上传来开门的声音。
宋亚轩一个激灵，把便签往冰箱门上一拍，转身钻进厨房假装在热牛奶。
脚步声从楼梯上下来了。
刘耀文穿着家居服，头发有点翘，显然刚醒。
他走到厨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宋亚轩背对着他，耳朵尖有点红，手忙脚乱地把牛奶盒往杯子里倒，倒洒了半桌子。
“……你干什么呢？”刘耀文的声音带着刚起床的沙哑。
“热、热牛奶。”
“你热的是凉的。”
宋亚轩低头一看，牛奶盒压根没放进微波炉，他还搁那儿干倒呢。
他深吸一口气，把牛奶盒放下，转过身冲刘耀文笑了一下：“早啊刘总。”
刘耀文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被牛奶溅湿的袖口，挪到他明显不太自然的脸上，最后落在冰箱门上。
他走过去，撕下那张便签纸，垂眼看了几秒。
宋亚轩的心提起来了。
他假装擦灶台，余光却一直瞟着刘耀文的反应。
刘耀文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看完了把便签纸折了一下，揣进自己口袋里，然后打开冰箱拿出鸡蛋和吐司。
“家里没有百合，”刘耀文把鸡蛋磕进碗里，“晚上让阿姨买。”
宋亚轩“哦”了一声，那颗心落回肚子里，又觉得哪里怪怪的。
他走过去凑到灶台边，看刘耀文打鸡蛋的动作：“你还会做饭？”
“只会煎蛋和热牛奶。”
“那你昨天那锅银耳羹？”
“阿姨炖的。”
宋亚轩：“……”
刘耀文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往上一翘，很短，跟偷乐似的：“便签是我写的，行了吧。”
宋亚轩哼了一声，从冰箱里又掏出一盒牛奶，这次老老实实放进微波炉里，按了加热键。
微波炉嗡嗡转着，厨房里安静了几秒，只剩下油锅里鸡蛋滋滋的声响。
宋亚轩靠着灶台，看刘耀文煎蛋。
刘耀文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煎蛋的动作谈不上娴熟，但认真得跟签什么重要合同似的。
他盯着锅里那个蛋，眉头微微蹙着，好像蛋的形状不对他就要跟蛋打官司。
宋亚轩没忍住笑了一声。
刘耀文转头：“笑什么？”
“笑你给蛋开会的表情。”
刘耀文低头看了一眼锅里的蛋，边缘有点焦了，他关火把蛋铲出来，放进盘子里推到宋亚轩面前：“吃吧，不开会了。”
宋亚轩看着盘子里那颗边缘焦黑的煎蛋，又看看刘耀文转身去洗锅的背影，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他拿起筷子夹起煎蛋咬了一口，焦的那边有点苦，但里头还是嫩的，溏心淌出来沾在嘴唇上。
他想，这大概是他吃过的最丑的煎蛋，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居然挺想吃第二口。
那天下午宋亚轩去录《星动之旅》综艺。
经纪人林姐提前给他打了预防针：“季漾那边团队说了，今天录的是‘默契度测试’环节，会安排一些暧昧互动，你配合就行。别太当真，也别太僵硬。”
宋亚轩坐在化妆间里，让化妆师往他脸上扑粉，嘴里含糊地说：“知道了林姐，我有分寸。”
林姐看了他一眼，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你最近跟刘总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就……你俩那个‘合同’，林姐比了个引号的手势，“还顺利吧？”
“顺利啊，特别顺利，”宋亚轩闭着眼让化妆师画眼线，“客客气气的，他给我煎蛋我给他写便签，跟室友似的。”
林姐挑眉：“他给你煎蛋？”
宋亚轩睁开一只眼：“重点是这个吗？”
“重点是‘客客气气’。”
宋亚轩又把眼睛闭上了。
林姐没再追问，拍了拍他的肩：“行了，好好录。记住，炒CP归炒CP，别真陷进去。”
录影棚里灯打得锃亮。
宋亚轩跟季漾面对面坐着，中间隔了一张小圆桌，桌上摆着各种“默契度测试”用的道具。
主持人是个嘴皮子利索的小姑娘，上来就抛了个炸弹：“两位老师，第一个环节——互相爆料对方最糗的一件事！”
季漾笑着看他，目光温温柔柔的：“亚轩，那我就不客气了？”
宋亚轩也笑：“你客气客气吧。”
全场笑。
季漾说：“前段时间拍MV，有一场戏是亚轩弹钢琴，我站在旁边听。结果他弹着弹着忘了谱，硬是即兴编了一段，事后还死不承认，说‘这就是原曲’。导演翻了原谱给他看，他才蔫了。”
宋亚轩捂脸：“这件事能不能翻篇了？都多久了！”
主持人乐得不行，又问宋亚轩：“那亚轩老师爆料一个季漾老师的？”
宋亚轩想了想：“他怕狗。特别大的狗不行，特别小的狗也不行，狗玩偶也不行。上次剧组有人拿了个狗形状的抱枕，他吓得蹿了三米远。”
周砚笑着摇头：“完了，我形象全毁了。”
“没事，”宋亚轩拍拍他的肩，“你的形象就是‘怕狗的帅哥’，也挺好的。”
主持人忽然说：“那我问个题外话啊，两位老师都单身吗？我看网上好多粉丝都在磕你们俩的CP呢。”
宋亚轩的笑容顿了一瞬。
那种顿非常短，短到镜头不一定能捕捉到，但他自己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结婚了这件事除了林姐和刘家人，没人知道。
按理说他应该顺着CP的热度说句“单身”，或者打哈哈糊弄过去。
但话到嘴边，他脑子里忽然冒出刘耀文那张脸，切菜时皱着眉头的脸，说“便签是我写的”时嘴角翘起来的脸。
他清了清嗓子，笑着说：“我现在的理想型啊……高冷一点的，不爱说话最好。嗯，然后会煎蛋，虽然煎得不太好。还会给人写便签，写得神不知鬼不觉的。"
季漾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
主持人和现场观众起哄：“哇——亚轩老师这描述好具体啊！是不是有情况了？”
宋亚轩摆摆手：“没有没有，想象中！编的！”
他笑着把话题岔开了，后面录了什么他其实有点心不在焉。
等终于收工，他从录影棚出来，林姐迎上来递给他手机：“刚才你录节目的时候刘总打了好几个电话，我没敢接。你看看。”
宋亚轩接过手机，屏幕上果然有五个未接来电，全是刘耀文。
他心跳忽然快了一拍，回拨过去，响了两声对面就接了。
“喂？”
“你今天录的什么节目？”刘耀文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就那个综艺啊，《星动之旅》，怎么了？”
“你刚才说的理想型。”
宋亚轩一愣。
他录的是现场节目，按理说还没播出，但估计有工作人员把片段录了传出去了。
他有点忐忑，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你看了？”
“嗯。”
“……那你觉得怎么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宋亚轩能听见刘耀文的呼吸声，均匀的，稳当的，跟他人一样。
然后刘耀文说：“不怎么样。”
“哪儿不怎么样？”
“你说‘不爱说话最好’，”刘耀文的声音顿了顿，“我话挺多的。”
宋亚轩站在录影棚门口的台阶上，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吹得他头发乱飞。
他握着手机，忽然笑出声来，笑得弯了腰，笑得林姐在旁边用口型问他“你疯啦”。
“刘耀文，”宋亚轩直起身，对着话筒说，“你那叫话多？你那叫惜字如金。”
“那你别把我说成那样。”
“说成哪样？”
“理想型。”
宋亚轩愣了一下。
刘耀文又说：“你那个理想型，别编得那么具体。万一别人扒出来是我怎么办？”
宋亚轩脱口而出：“扒出来就扒出来呗，你不是我老公吗？”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更久，久到宋亚轩以为自己说错话了，赶紧找补：“我就开个玩笑……”
“嗯。”刘耀文终于出声了，“晚上回来吃饭吗？阿姨做了糖醋排骨。”
宋亚轩攥着手机，指节有点发白：“……回。”
“那挂了。”
“等等，”宋亚轩忽然喊住他，“你刚才说‘别编得那么具体’，意思是——”他深吸一口气，“你那是在吃醋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短的、像是从鼻腔里哼出来的笑。
然后刘耀文说：“你那冰箱上的便签，今天又写了什么？”
“我没写啊。”
“那你现在写。”
“写什么？”
“你自己想。”
电话挂断了。
宋亚轩站在台阶上，举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通话已结束”这几个字，忽然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揣，转头对林姐说：“林姐我先回去了，庆功宴不去了。”
“哎你——”
宋亚轩已经跑了。跑出大门，钻进车里，对司机说：“快快快回家。”
司机被他催得一脚油门窜出去。
宋亚轩靠着后座，心脏咚咚跳着，跟打鼓似的。
他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噼里啪啦打了一行字。
打完了又删了，重新打，又删了。
最后他气得把手机往座椅上一扔，嘴里嘟囔：“烦死了，写个便签比写歌还难。”
但嘴角是翘着的。
翘了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