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争不过你

三人走出401室的时候，走廊里的光线比来时暗了一些，天边的云层厚了起来，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八月末的雨说来就来，不带一点商量。

肖战走在最后面，他转身带上了那扇门。门锁发出一声轻响，咔嗒，像是有人在黑暗里轻轻叹了口气。

下楼的时候，王一博走在最前面，脚步比上来时快了很多，但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下来，转过身等着肖战。

肖战正扶着楼梯扶手往下走，脚步不快不慢，脸上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安静。但王一博注意到他扶在扶手上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泛白。

“师父。”

“没事。”

王一博没再说什么，但肖战走到他身边的时，他很自然地落后了半步，跟在肖战的斜后方。这个位置可以在肖战万一脚下不稳的时候第一时间扶住他，又不会让肖战觉得被刻意照顾。

季晨在一楼单元门口等着，看见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下来，目光在王一博那个看似随意实则精准的站位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什么都没说。

车子发动的时候，第一滴雨终于落下来了。砸在挡风玻璃上，啪的一声，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很快就连成了线，模糊了前方整个世界。

王一博打开了雨刷器，雨刷在玻璃上来回摆动，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他看了一眼后视镜，肖战坐在后座，脸微微侧向车窗，雨水在玻璃上流淌，把他望向窗外的视线切割成无数碎片。

车子驶出那条窄巷的时候，王一博的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颜小禾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附了一张图片。

“王队，周牧之的通话记录里有一个号码，在每起坠楼案发前三天都和周牧之有过通话，通话时长都在三十分钟以上。我查了一下这个号码的归属，你猜是谁的？”

王一博没猜，直接点开了那张图片。

屏幕上是一张通话记录的截图，最上面几行被标成了醒目的黄色。号码的归属信息写得很清楚。

南城大学心理学系办公室座机。

周牧之用自己办公室的座机给自己打了三个电话，每个电话都在案发前三天，每个电话都超过三十分钟。

他在给谁打电话？

窗外雨声渐大，王一博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几行被标黄的记录，忽然觉得有一股凉意从脊椎骨底部升起来，沿着脊背一路蔓延到后脑勺。

他不确定周牧之是在给谁打电话。

但他确定了一件事。

周牧之从一开始就知道警方会查他的通话记录。他把这些电话留在记录里，不是因为疏忽，而是因为某些东西需要被这样刻意留痕。

可这是为了什么？

车子在雨幕中穿行，雨刷不停地在挡风玻璃上画出扇形，前路忽而清晰忽而模糊，像是在隐喻什么。

后座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王一博的思绪瞬间被拽回来，从后视镜里看了肖战一眼。肖战已经把外套的领子竖起来了，半张脸埋在里面，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动，像是在忍什么。

他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两度，出风口的方向也调了一下。

季晨从后视镜里看到了他的动作，沉默了一瞬，忽然开口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王一博，你知道我为什么从来不跟你争吗？”

王一博没吱声，只看了季晨一眼，似乎在等他的下文。

“因为我争不过你。”季晨的声音不大，被雨声盖住了大半，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不是因为你对我师兄有多好，是因为你对他好的方式，是他需要的那种。”

雨刷还在来回摆动，发出单调有节奏的声响。

王一博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路，雨水打在挡风玻璃上，又被雨刷扫开，一遍又一遍。

“我也不只是在对他好。”

车厢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后座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肖战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他的头微微歪向车窗的方向，外套的领子遮住了半张脸，露出来的那部分安静得像一幅画。

王一博从后视镜里看着那个画面，很久没有移开目光。

车子驶入刑侦大队停车场的时候，雨已经小了很多，变成了细细密密的雨丝，在路灯的光晕里斜斜地飘着。他熄了火，转过身想叫肖战，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肖战睡得很沉，呼吸轻而均匀，眉心微微蹙着，像是梦里也在想什么事情。王一博就那样侧着身子看了他几秒，然后轻轻地把自己椅背上挂着的那件外套拿下来，探过身去盖在了肖战身上。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怕惊动一只落在花瓣上的蝴蝶。

季晨已经下车了，站在雨里抽着烟，背对着车子，没有回头看。

王一博坐回驾驶座，安静地等了一会儿。车窗上的雨珠慢慢汇聚成一条条细小的水流，蜿蜒着往下淌，像是某种无声的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