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偷欢抵不过疯魔贪念
初秋的风是闷的,黏在皮肤上,像化不开的郁结。
狭小出租屋关着窗,隔绝了外面所有喧嚣,只有老式电饭煲持续不断的咕嘟声,单调、重复,像他们往后四年遥遥无期的日子,一眼望不到头,日日循环煎熬。
白雾袅袅升起,盖住饭菜,却盖不住屋子里沉甸甸、快要窒息的僵持。
沈翊周五一下课就冲去车站,挤最早一班城际班车,一路攥着车票,指腹把纸质边角捏得起皱、发潮。
他太急了。
急着奔赴,急着相拥,急着把整整一周缺失的温度、缺失的呼吸、缺失的专属偏爱,一口气全部抢回来。
推开门的瞬间,闻到陆执身上清浅干净的气息,他紧绷整整一周的神经骤然松垮,下一秒又瞬间崩得更紧。
因为他清楚——
这份松弛是暂时的。
这屋子、这个人、这份朝夕,只有两天属于他。
短短四十八小时。
剩下一百二十个小时,他们隔着几十公里的城市隔阂,看不见、摸不着、抱不到、管不住。
沈翊把书包狠狠砸在玄关地板,鞋随意踢乱,一步走到餐桌前,盯着两副摆得整整齐齐的碗筷,眼底没有半分暖意,只有积攒了无数日夜、快要溃烂的委屈和疯魔。
他不坐,俯身撑着桌沿,肩背绷得笔直,眼眶是骤然泛红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抖得厉害,字字都是钻牛角尖的控诉。
“两个月。”
“七月确定志愿,九月开学。整整六十天。”
“你什么都没做。”
不是质问,是心底翻涌不休的不甘。
陆执抬眼,眼底是深重的疲惫,他放下筷子,指尖微僵,耐心却早已被现实磨出薄凉的无奈,一字一句都是无法撼动的规矩。
“阿翊,没人能提前赌你的志愿。”
“我不知道你会落去邻市,没有目标院校、没有接收岗位,调动流程根本无从启动。”
“跨市调编最少提前半年报备、对接、审批、排队。六十天,连材料清单都未必能全部凑齐。”
“我刚接新一届高三,三年周期锁死。我不能弃生离岗,更不能裸辞砸掉一辈子的铁饭碗。”
句句属实,句句合理,句句都是成年人身不由己的安稳与责任。
可沈翊听不进去分毫。
他偏执,他疯魔,他不愿顾及所有现实条条框框,只想要朝夕不分的相守。
他猛地抬手按住眉心,胸口一阵发闷,闷得生理性反胃,眼眶通红,带着少年不讲理、近乎撒泼的执拗低吼出声:
“我不管!”
“我不要听流程!我不要听规矩!我不要听现实!”
“我只知道——我们被硬生生拆开了!”
他往前一步,狠狠攥住陆执的手腕,力道大得掐出红痕,指节泛白,骨骼用力到发疼。
他不是伤人,他是想把两个人的骨血重新攥在一起。
“一周七天!只有两天我能碰你!”
“剩下五天,你在我看不见的地方生活、呼吸、待人接物!”
“你温柔、你耐心、你周全、你习惯性对人客气!”
“以前这些全部是我的私藏!专属我一个人!”
“现在呢?!”
沈翊喉咙发紧,声音带哭,却死死咬着牙不肯掉泪,偏执到近乎自残。
“我看不见的时候,你会对学生温声答疑,会对同事礼貌寒暄,会对旁人展露你刻在骨子里的温柔!”
“我知道是职业本分,我全部都知道!”
“可我吃醋!我发疯!我受不了!”
“我恨不得把你拆碎了塞进口袋、塞进书包、塞进我的生活里!”
“上课揣着、走路带着、睡觉抱着!一秒钟都不要分开!”
这是藏在沈翊心底最赤裸、最病态的贪念。
爱到极端,爱到贪心,见不到便心神不宁,相隔两地便心神狂乱。
陆执被他攥得腕骨生疼,心底积压许久的隐忍疯魔,终于顺着血脉翻涌上来。
他永远温和,永远克制,永远在外人面前滴水不漏。
可他同样深陷这段感情,满心满眼只剩彼此。
只是他的疯,从来不闹出来,全部闷在心底,日夜自我凌迟。
他抬眼,眼底压着沉沉的、几乎覆灭的酸涩,声音低哑得厉害,带着长期独处、长期隐忍、长期看着爱人远去的煎熬。
“你以为我好受?”
“你去新学校,新环境,新圈子,日日热闹鲜活。”
“我留在原地,守着一成不变的教学楼、一成不变的作息、一成不变的空屋子。”
“你每次周五奔赴过来,屋子是暖的。”
“你每次周日一走,满屋余温半天就散干净。”
“我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收拾、一个人躺在床上,摸着枕边空出来的位置。”
“我也想跟着你走。”
“我也想抛下所有,不管编制、不管前途、不管安稳。”
“可我不能。”
陆执的隐忍,比沈翊的吵闹更痛。
沈翊是闹出来、哭出来、发泄出来。
陆执是吞下去、熬下去、硬生生憋到心底溃烂。
沈翊红着眼瞪他,胡搅蛮缠,寸步不让:
“那你就收敛!”
“既然走不开,既然留不住我,既然只能等。”
“那你就把你所有多余的温柔全部掐断!”
“除了我,谁都不配!”
“学生不行,同事不行,任何人都不行!”
“我一周只抢得到你两天。”
“剩下五天,你必须为我清心寡欲。”
“你但凡对旁人笑一次、耐心一次、温和一次。”
“我就闹你。”
“我就冷你。”
“我就折磨你,也折磨我自己。”
他说得认真,说得偏执,字字落地,是往后四年循环往复所有矛盾的根源。
这顿饭,两人都没吃几口。
饭菜慢慢凉掉,像两人被迫冷却的朝夕。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沈翊黏得近乎窒息。
走路必须十指紧扣,扣到掌心出汗也不松。
坐着必须整个人靠在他身上,脑袋抵着他颈窝,呼吸缠着他的气息。
看电视不看画面,只看他侧脸,一遍遍摩挲他的眉眼。
夜里睡觉死死箍着他的腰,腿缠上去,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半点空隙不留。
他贪婪得可怕。
每一次拥抱都用力到勒疼对方。
每一次接吻都带着近乎掠夺的占有。
他在疯狂弥补,弥补接下来五天看不见、摸不着、抓不住的恐慌。
他甚至半夜会莫名惊醒,第一时间摸身边的人,确认陆执还在,还温热,还属于自己,才能松口气重新闭眼。
他太怕了。
怕一觉醒来,人又走了。
怕短暂的温存只是偷来的泡影。
周日的时间流速快得残忍。
一分一秒,都在倒数别离。
沈翊从早上开始情绪就沉得吓人,不怎么说话,黏得更紧,眼底却全是阴郁、不安、快要溢出来的妒意和舍不得。
他知道要分开。
他抗拒分开。
他从心底里、生理性地彻底排斥所有别离。
车站人潮汹涌,人声嘈杂,衬得两人的相依格外单薄。
检票提示音响起的那一刻,沈翊骤然抬手抱住陆执,抱得很紧,很紧,紧到两个人胸腔互相挤压,呼吸交缠。
他把脸埋在他肩窝,声音闷闷的、沙哑的、带着快要哭出来的委屈:
“我不想走。”
“我真的一点都不想走。”
“两天太少了。”
“根本不够。”
“我怎么黏都黏不够。”
陆执抬手轻轻抚他的后背,指尖微颤,喉间发涩,低声哄他:“下周我等你。”
“等有什么用。”沈翊猛地咬了一下他的肩,不重,却带着偏执的印记,“等待最磨人。”
“我每一周,都要经历一次重逢、一次别离、一次空落落。”
“我迟早被距离逼疯。”
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沈翊转身进站,一步都没有回头。
不是不恋。
是太恋。
恋到多看一眼,就会彻底崩溃,舍不得迈开脚步。
班车发动的那一刻,窗外熟悉的身影越来越远,逐渐缩成一个小点,最后彻底消失视野。
沈翊靠在车窗上,指尖死死抠着玻璃,指腹发白,心口骤然一空,像被生生剜走一块肉。
——属于我的两天,结束了。
——我的人,又被扔回无人共享的孤单里。
——接下来五天,我只能靠想念熬。
酸涩顺着血脉蔓延全身,从心口闷到喉咙,从眼眶红到眼底。
一场漫长、煎熬、双向偏执的异地拉扯,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