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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错位姻缘

第一章 错位姻缘

初春的细雨如烟似雾,笼罩着威严的国公府。

朱漆大门缓缓开启,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停在侧门外。

车帘掀动,一个身着半旧青衫的少年踏着木凳走下。

他身姿挺拔如修竹,面容清俊得惊人,尤其那双眼睛,清澈明亮,仿佛盛着江南三月的春水。

这便是寒门子弟肖战,因一副难得的好皮相,被选为世子王一博的陪读。

国公府管事李嬷嬷早已候在门边,眼神挑剔地上下打量一番,才不咸不淡地开口:“肖公子,随我来吧。府里规矩大,少看、少听、少说,用心伺候世子才是正经。”她刻意加重了“伺候”二字,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肖战微微垂首,应了声“是”,袖中的手指悄然蜷紧,面上却是一片平静温顺。

穿过重重回廊,雕梁画栋,飞檐斗拱,处处彰显着国公府百年勋贵的底蕴与威压。

最终,他被引至一处清幽雅致的院落——世子的书房“听松轩”。

院中几株古松虬枝盘曲,青石小径蜿蜒,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香和墨香。

书房内,一个身着玄色锦袍的少年正临窗而立,身姿如松,侧脸线条冷峻。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来。

这便是世子王一博。他不过十七八岁年纪,眉宇间却已凝着一股与生俱来的矜贵与疏离,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过肖战时,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

“你就是肖战?”声音清冷,听不出情绪。

“是,世子。”肖战躬身行礼,姿态恭谨。

王一博不再多言,只示意他侍立一旁研墨。

书房内一时寂静,唯有墨条在砚台上轻轻研磨的沙沙声,以及王一博偶尔翻阅书卷的细微声响。

肖战屏息凝神,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能感觉到世子身上散发出的无形压力,那是一种上位者天然的威仪,混合着对他这个“意外闯入者”的排斥。

日子便在这样沉默而压抑的氛围中流逝。

肖战谨记李嬷嬷的告诫,除了必要的侍奉,绝不多言一句,不多行一步。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世子的习惯,何时添茶,何时换墨,力求做到无声无息,恰到好处。

即便如此,王一博对他始终冷淡,偶尔投来的目光也带着冰碴般的寒意。

变故发生在半月后。

国公爷寿辰,府中大宴宾客,觥筹交错,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作为世子陪读,肖战自然也在席末侍奉。

席间,世子被几位宗室子弟轮番敬酒,虽酒量尚可,却也饮了不少。

宴席过半,王一博离席更衣,肖战连忙跟上。

行至花园僻静处,夜风微凉,吹散了王一博身上些许酒意。

他脚步有些虚浮,肖战犹豫片刻,还是上前一步,低声道:“世子,可要扶您去醒醒酒?”

王一博脚步一顿,回头看他,眼神在月色下显得有些迷离。

或许是酒意上头,或许是连日来的压抑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他忽然伸手,一把攥住了肖战的手腕,力道之大,让肖战痛得蹙眉。

“你……”王一博的声音带着一丝酒后的沙哑,目光沉沉地锁在肖战过分昳丽的脸上,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探究,有烦躁,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这美丽吸引的恍惚,“你究竟为何而来?”

肖战心头一紧,手腕的疼痛让他脸色微白,却强自镇定:“世子醉了,请让小的扶您去休息。”

王一博似乎被他的平静激怒,猛地将他拉近,两人气息瞬间交缠。

肖战能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清冽的酒气和淡淡的龙涎香。

就在这拉扯之间,王一博脚下一个踉跄,带着肖战一同摔向旁边茂密的紫藤花架下,枝叶哗啦作响……

次日清晨,肖战是在浑身酸痛和刺骨的寒意中醒来的。

他发现自己躺在花架下冰冷的石板上,身边是面色铁青的王一博。

四目相对,王一博眼中先是茫然,随即是震惊,最后化为滔天的怒火和屈辱。

“混账!”他猛地起身,一脚踹在旁边的花架上,枝叶簌簌落下,砸在肖战身上。

王一博看他的眼神,如同看着世间最不堪的东西。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国公府每一个角落。

国公爷震怒,老夫人惊愕,府中上下议论纷纷,目光各异。

寒门陪读与尊贵世子有了肌肤之亲,这简直是国公府百年未有的丑闻!

为了保全王府颜面,堵住悠悠众口,国公爷不顾王一博的激烈反对,强压下此事,并迅速做出决定——让王一博迎娶肖战。

婚事仓促得如同儿戏。

没有三书六礼,没有十里红妆,只有一顶从侧门抬入的小轿,将一身不合身喜服的肖战送入了世子居住的“听松轩”偏院。

红烛高燃,映照着满室冰冷的寂静。

王一博一身大红喜服,衬得他面容更加冷峻。

他站在新房中央,看着端坐在床沿、盖着红盖头的肖战,眼神如淬了寒冰的利刃。

他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压迫感。

最终,他在肖战面前站定,抬手,却不是掀起盖头,而是猛地一把扯下那碍眼的红色。

盖头飘落,露出肖战苍白却依旧难掩绝色的脸。

他抬眸,迎上王一博冰冷刺骨的目光。

“听着,”王一博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扎进肖战心里,“娶你,是父命难违。但别妄想我会碰你,更别妄想得到世子夫人的尊荣。你不过是我这听松轩里一个碍眼的摆设。安分守己,或许还能苟活,若存了不该有的心思……”他冷笑一声,未尽之语满是威胁。

肖战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新婚之夜,夫君的言语比刀锋更利。

他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口中尝到一丝腥甜,才强压下眼眶中汹涌的酸涩。

他不能哭,尤其是在这个人面前。

他缓缓站起身,对着王一博,努力弯起唇角,扯出一个温顺而卑微的笑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是,世子。肖战……明白了。”

烛光跳跃在他眼中,那强撑的笑意下,是深不见底的悲凉与破碎的自尊。

王一博看着他这副逆来顺受、强颜欢笑的模样,心中那股无名火更盛,却又无处发泄。

他冷哼一声,拂袖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新房,留下肖战一人,独自面对这满室刺目的红和彻骨的寒。

红烛泪流,无声滴落。

肖战站在原地,许久,才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被咬破的下唇。

他看着指尖那抹刺眼的红,又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底最后一丝微弱的光,终于彻底熄灭,只余一片死寂的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