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卷温叙
第二天一早,教师办公室彻底被月考试卷淹没。
一摞摞答题卡、分科成绩单层层叠叠堆在桌面,几乎占满整张办公桌。陆执刚坐下没多久,腰背酸胀的钝感就一点点往上泛,他下意识挺直脊背,轻轻往后靠了靠椅背上的软垫,短暂缓冲,随即低头继续落笔批改。
早读下课间隙,走廊瞬间喧闹起来,大批学生涌进办公室问错题、交作业,团团围在办公桌前。陆执耐心逐一解答,目光却总会下意识掠过人群,往门口的方向轻瞟。
人多眼杂,他不能明目张胆地找人,可心底的视线,从来只停在那一个人身上。
没过多久,人群散去大半,办公室终于空出片刻空档。沈翊抱着错题本,不慌不忙走进来,脚步很轻,进门第一眼就是落在那堆积如山的试卷上。
他走到桌边站定,没有立刻说话,指尖悄悄在桌下碰了碰陆执的膝盖,动作细微隐秘。
“昨天站了一整天公开课,今天一早就坐在这里改卷。”沈翊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自然的惦念,“怎么不找人分担一点?全部自己扛着,腰怎么受得了。”
陆执笔尖微顿,侧头看他,眼底带着淡淡的倦意,却温柔得很,指尖轻轻蹭过他露在桌边的手背。
“月考分数要统一核算汇总,只能我先整理完毕,再统一分发下去。”
“汇总也不用熬得这么急。”沈翊微微抿唇,身子微微前倾,贴着桌沿靠近他,“从早自习坐到中午,你根本不会主动起身歇。”
语气里带着一点习惯性的管束,不重,却字字真切。
陆执低笑,伸手把桌角的糖盒推给他:“知道你要来,特意给你留的。课间别总频繁往这边跑,惹人闲话。”
沈翊低头看着盒里的奶糖,捏起一颗攥在手心,视线又落回陆执腰后的软垫上——那是他特意备好垫着护腰的。
“垫着这个有没有舒服点?夜里还会酸醒吗?”
“好多了。”陆执看着他,“事事都被你记着。”
“本来就该记着。”沈翊低声回。
紧接着,陆执指尖敲了敲他的错题本封面,嗓音放轻:“别只顾着操心我。你最近错题积攒得太多,中午午休我抽时间给你梳理难点,别自己硬啃,浪费休息时间。”
沈翊抬眼:“你中午可以好好歇一歇,不用为我挤时间。”
“你熬夜刷题,白天课堂犯困,我看着不踏实。”陆执语气笃定,“趁午休弄完,你晚上能早点休息。”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各自惦记对方的辛苦,没有刻意煽情,全是刻在日常里、下意识的牵挂。
预备铃很快响起。沈翊知道不能久留,攥着糖转身要走,临走前又忍不住侧身,指尖飞快轻按了一下陆执的后腰。
“记得四十分钟起来动一动,中午我过来。”
陆执看着他走出办公室,少年走到走廊拐角,还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才快步回了教室。
一整个上午,陆执埋首试卷堆里,枯燥繁琐的核算工作不停重复。每当腰上酸胀难忍,他就拿起一颗奶糖含住,舌尖漫开清甜,脑海里自然浮现沈翊担忧的眉眼,疲惫也悄悄冲淡许多。
午休铃响,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老师们大多离开去食堂,整间屋子只剩寥寥几人。
沈翊拎着两份打包简餐走进来,径直放到茶几上,回头直接拉住陆执的手腕,把人从椅子上拽起来。
“先吃饭,卷子放着别动。”
陆执顺着他的力道起身,舒展脊背,长长松了口气。沈翊立刻绕到他身后,掌心隔着衬衫,轻轻揉按他僵硬的腰背,动作熟稔又轻柔。
“刚改完大半摞,还有不少没处理。”陆执低声道。
“吃完我帮你。”沈翊贴着他后背,声音闷闷的,“选择题题号我帮你分类统计,能替你省不少事,不让你一个人熬。”
陆执反手握住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十指相扣轻轻收紧。
“午休本来是让你补觉的。”
“陪着你,比睡觉踏实。”沈翊不躲不避,直白坦荡,“白天不能靠近,中午这点时间,我一点都不想浪费。”
两人快速吃完午饭,收拾好餐盒,沈翊干脆拉过一沓答题卡,坐在陆执身侧帮忙整理归类。两张桌椅挨得极近,肩臂时时刻刻相贴,他半点不躲,反倒微微侧身,整个人更贴近陆执一点。
他低头认真圈画错题题号,笔尖利落,动作细致。偶尔抬眼,看见陆执不自觉佝偻脊背,就轻轻用膝盖碰一碰他的腿。
“坐直。”
简单两个字,带着独有的执拗。
陆执乖乖调整坐姿,指尖悄悄勾了勾他搭在桌面的小指,小动作隐秘又亲昵,是独处时才敢流露的贪恋。
等手里的试卷全部归类完毕,沈翊把自己的错题本推过去。
“中午有空帮我看看,我几道大题解法太绕了。”
陆执接过本子,低头落笔,红笔在错题旁细细批注简便思路,语速轻缓,逐句拆解考点。
“解析几何别死算,先定点联立,能省很多步骤,你上次模考就是耗在计算上丢分。”
沈翊垂着头,贴着他肩头认真听,鼻尖几乎蹭到他衣袖,下意识的亲近从未间断。
“晚上回家你再帮我顺一遍,我不多耽误你休息。”
陆执抬眼看向他:“你昨晚刷题熬到太晚,今早早读明显精神差,再这么熬身体扛不住。”
“我累一点没关系。”沈翊指尖依旧轻轻贴在他腰侧,慢慢按着,“我更怕你日日久坐,旧伤反复。”
两人各挂心事,互相惦念,温柔全部藏在沉默动作与低声交谈里。
很快,楼道里响起学生回班的脚步声,午休将近结束。
陆执合上本子递给他:“回去上课吧,别上课犯困硬撑。”
沈翊慢吞吞收拾东西,舍不得松开挨着他的距离,指尖攥着陆执的手腕停了两秒,才慢慢松开。
“笔筒里我给你放了糖,累了就吃,下午一定记得多起身。”
“知道。”陆执看着他,轻声叮嘱,“你困了就趴桌眯一会儿,别死扛听课。”
沈翊点头,转身走出办公室。
下午连着几节课,陆执安稳处理剩余的试卷与数据,每过一段时间便起身走动片刻,谨遵沈翊的叮嘱,不敢久坐。伏案疲惫时,总会想起中午肩头相贴、低声讲题的温存,心底一片安稳柔软。
天色彻底暗下,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彻整栋教学楼。
陆执收好所有资料,拎着公文包走出办公楼。校门口路灯亮得暖融融的,空旷石阶旁,沈翊早已等在老地方。
看见他的瞬间,少年眼底瞬间亮起来,快步迎上前,自然接过沉甸甸的公文包挎在自己肩头,手臂熟练挽住陆执的胳膊,整个人顺势贴近。
“下午没久坐吧?腰有没有不舒服?”
“都听你的,经常起身活动。”陆执抬手,顺手替他拂开被风吹乱的额发,“你下午没犯困吧?”
“课间眯了一会儿,撑住了。”沈翊紧紧挨着他走路,指尖悄悄探到他后腰,轻轻揉了两下,“回家我给你好好按一按,今天累了一整天。”
晚风微凉,两人肩臂相贴,步履从容。一路聊着白天课堂、办公室的细碎小事,没有轰轰烈烈的剧情,只有日复一日、双向奔赴的惦念与本能的贴近,把整日克制的距离感,全部在夜色温柔里补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