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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心

前几日因为待人处事、多余应酬生出几次摩擦之后,陆执刻意调整了在校的行事方式,尽量缩减不必要的闲聊,把精力收拢在课堂和备考安排上,白天一整天氛围还算安稳,没有再起争执。

只是矛盾往往藏在独处的细节里。

回到住处,脱离了校园里紧绷的氛围,陆执习惯性抓住傍晚空闲时间梳理备课内容。高三一轮复习任务堆积,大大小小的题型、讲义需要提前规划,他一拿起纸笔,思绪就会不自觉完全沉进工作里。

沈翊坐在一旁翻看习题,中途几次主动开口搭话,陆执总要写完手上一段内容才会回话,应答得仓促简略,话音刚落注意力便再次转回教案,明显是人在这里,心思却飘在别处。

几番下来,房间里原本平和的气氛慢慢滞涩下来。

沈翊合上手里的册子,抬眼看向伏案的人,语气平静地开口:“打算专心处理工作可以直接说,没必要一边应付对话,一边心里惦记着稿子,这样相处本身就很不实在。”

陆执放下笔,侧过身看向他,眉宇间带着连日操劳积攒下来的疲惫,也有着自己固有的处事想法:“白天上课、盯自习几乎占满所有时间,也就傍晚这点空档能整理备课内容,我只能抓紧零碎时间推进进度,不是有意要冷落你。”

“需要做事可以留出专门的时间段,而不是把相处的时间拆开来穿插工作。”沈翊缓缓站起身,朝着书桌走近,目光直直锁着他,“你已经形成习惯了,下意识就会把工作摆在前面,把我们之间的交流放在次要位置。”

“兼顾事务本来就是很正常的事,总不能只要待在一起,就必须放下手里所有的工作。”陆执没有顺着他的想法退让,语气也稍稍提了几分,“我肩上要顾及整个班级的复习进度,很多事情没办法随心所欲地搁置。”

“问题不在于你要不要工作,在于你心里默认的排序。”沈翊眉峰微敛,和陆执把心底的感受直白摊开,“在学校你可以全身心做老师,可回到这里,你依旧习惯性把学生、教案排在前面,这种落差换谁都会觉得不舒服。”

“我承认容易在做事的时候太过投入,但这不代表我刻意忽略你。”陆执也把自己的难处讲得透彻,“我可以尽量控制,减少相处时分心的情况,但不可能完全斩断工作带来的思绪。”

两个人各自站在自己的立场来回争辩,陆执明白沈翊敏感的地方,沈翊也清楚教学带来的客观压力,可是观念上的偏差一时之间很难完全磨合,口舌争执到最后,依旧没有达成双方都认可的平衡点。

陆执看出沈翊心里的情绪已经沉了下来,知道再说下去也只是反复拉扯,便放缓了语气:“道理我们都讲清楚了,你要是觉得需要用规矩让我记住这个分寸,就按你的想法来,但是也希望你能理解我身上的责任。”

沈翊沉默打量着他,心里清楚这次只是惯性带来的分心,算不上触碰底线的刻意怠慢,但是接连几次出现同类问题,放任下去只会越来越随意。他不打算用强度太高的约束,选择用静力站姿来收束陆执散漫的思绪。

他上前按住陆执的双肩,引导对方调整体态,腰背挺直,小腹收紧,双肩下沉打开,双脚固定站定,不依靠墙壁、桌沿任何外物支撑,只用自身肌肉维持端正的站姿。同时抬手轻扣住陆执的小臂限制大幅度动作,逼迫对方把视线稳定落在自己身上。

“保持这个站姿静立二十五分钟,体态不能松垮,视线不能随意飘移。一旦思绪走神、眼神放空,就顺延计时。”

整个过程没有束缚手腕向后弯折,压力全部集中在双腿、腰腹和肩背,依靠长时间持续发力带来的酸胀感,强迫人收拢杂念,没法任由思绪肆意飘向备课和试卷。

刚开始陆执还能从容稳住身形,对视也还算平稳,随着时间一点点推移,双腿逐渐发沉发麻,腰腹持续绷紧带来的酸胀慢慢往上蔓延,脑子里总会下意识闪过工作上的安排,每一次眼神出现恍惚,沈翊都会微微加重手上的力道,把他游离的心神拉回来。

沈翊就站在对面,安静注视着他从从容自持,慢慢变得隐忍疲惫的状态,借着这种不带痛感、却十分磨耐性的约束,改掉一边相处一边思虑琐事的习惯。

等到计时结束,沈翊才松开按住肩头的手。

陆执轻轻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呼吸稍稍有些急促,眼底蒙着一层倦意,脑子里纷乱的念头也在长时间的静立里平复了不少。

约束结束之后没有立刻缓和气氛,两人依旧面对面站着,借着安静的氛围把矛盾落实清楚。

沈翊语气褪去之前的冷硬,多了几分认真:“刚才争执的时候你也说了,是长久养成的做事习惯,我不会要求你丢下工作,只是希望你能分出清晰的界限,做事的时候专心做事,坐在一起的时候就试着放下杂念。”

“我明白你的意思,这次确实是我投入工作之后没有把控好分寸。”陆执缓过酸胀之后,态度也更加诚恳,“之后我会尽量把备课的时间提前规划好,避开我们独处聊天的时段,尽量不再出现这种半分心的状态。”

“别只是嘴上应下,慢慢调整行为才有用。”沈翊听完他实打实的表态,心里积压的芥蒂才算真正散开,上前抬手,指尖顺着陆执僵硬的腰背轻轻按揉,一点点舒缓紧绷了许久的肌肉。

对峙的戾气彻底消散之后,空气里才慢慢漾开缱绻的气息。

沈翊扣住他的后颈缓缓俯身,这一次的吻少了争执里的较劲,多了磨合过后的安稳,唇齿缠绕之间,把刚才所有的拉扯和别扭尽数化开。

手臂慢慢收拢,将人圈在怀里,动作循序渐进,顺着氛围自然过渡,不再是约束结束之后突兀的亲近。

夜色慢慢沉透,房间里归于平缓。

陆执斜倚在枕上,腰腿还残留着静立过后酸软的体感,整个人卸下一身紧绷,神色慵懒松弛。

沈翊安静守在一旁,心里也清楚,两个人的处事习惯不可能一次争执、一次约束就彻底磨合到位。

往后依旧会因为优先级、专注力这类问题再起分歧,到时候依照事态轻重调整约束的方式和尺度,吵透、约束到位、沟通解决,才不会让小矛盾不断堆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