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神
一夜的缱绻过后,晨起的氛围少了几分针锋相对,多了些慵懒的滞涩。
陆执起身活动手臂时,手腕上残留的压痕还隐隐发酸,后腰肌肉一动便带着拉扯感,昨夜靠墙僵持留下的疲惫并没有完全褪去。
沈翊起床后话不多,只是视线总会不自觉落在陆执身上,观察着他下意识拘束的小动作,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今天晚自习要留下来盯一轮复习的限时训练,回去会比平时晚一点。”陆执一边整理教案,随口提前说明行程,语气平淡自然,只是习惯性把工作安排放在前面。
沈翊抬眼看向他,眉峰微蹙:“事先说好时间,就别中途再被别的事情耽搁。”
“要看学生整体答题情况,没办法定死节点。”陆执解释道,语气里带着身为老师身不由己的无奈。
沈翊没有再继续争辩,只是把这句话默默记在心里。他明白教学的特殊性,却依旧反感原本约定好的独处时间,总是被外界的琐事随意挤占。
踏入校园之后,两人迅速回归师生该有的距离。
高三的节奏越来越紧凑,一整天的课排得满满当当,课堂上陆执依旧保持着惯有的教学风格,严肃之中又留着适度的耐心,遇到心态浮躁的学生,总会停下节奏耐心开导。
沈翊坐在座位上,听课之余,目光总是若有若无地落在讲台。
他不会刻意捣乱,可陆执每一次温和的劝解、每一次俯身答疑的姿态,都会悄悄搅动他心底的闷意。他介意的从来不是教书这件事,而是这份独有的包容,被无差别地分给了所有人。
下午自习课,陆执坐在讲台边批改试卷,手里握着红笔,一边批注一边思索接下来的复习计划,思绪完全沉浸在教学安排里。
沈翊拿着习题走到讲台旁问话,连着开口两声,陆执才猛地回过神,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走神。
就是这短暂的疏忽,让沈翊心里的芥蒂又加重了几分。
在他看来,忙碌可以理解,但面对面的时候心思游离,就是一种变相的敷衍。
整场晚自习比预想中拖得更久,不少学生答题速度偏慢,陆执守在教室逐一巡视点拨,直到天色彻底黑透,才送走最后一批学生。
赶回住处的时候,街道已经灯火阑珊。
厚重的房门关上,锁芯扣合的声响落下,校园里克制的伪装瞬间瓦解。
沈翊站在客厅中央,目光沉沉地看着陆执,率先点破心里的不满:“自习的时候我跟你说话,你满脑子都在想卷子,根本没有把注意力放在当下。”
“当时在规划复习进度,一时分心而已。”陆执揉了揉眉心,连日高强度的工作让他精力消耗很大,说话的语气带着淡淡的疲惫。
“分心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沈翊缓步逼近,气场一点点收紧,“对外耗费心神也就算了,面对面相处的时候还要走神,这种分寸,我不能放任。”
陆执望着他固执的眼神,心里并不觉得走神算得上严重的过错,可他清楚沈翊执拗的性格,争辩只会让对方的情绪更加紧绷。长久形成的纵容让他不愿陷入无谓的争执,只能轻轻缄默,任由对方主导接下来的局面。
沈翊看透他眼底半分无奈、半分妥协的神色,动作干脆上前,双手扣住陆执的手腕向后固定,这次不再靠墙僵持,转而将人按压在书桌边缘。
小臂被向后抬起架在桌沿,手肘悬空受力,腰背被迫向前绷紧,膝盖抵住双腿锁住站位,杜绝身体晃动。
“伏案僵持十八分钟,强制正视我。”沈翊的声音冷冽平稳,定下规则,“对话走神、视线飘开,每次追加三分钟。”
姿势刚固定好,悬空的手臂就传来一阵酸胀,腰背绷成一条紧绷的弧线,腹部、脊背持续发力维持平衡,再加上必须专注对视的压力,精神和身体同时被牵制。
陆执起初还能稳住心神迎上视线,可长时间保持僵硬的体态,手臂渐渐发麻,疲惫裹挟着闷意不断上涌,思绪偶尔会不受控制地飘远,每次眼神出现涣散,沈翊都会立刻加重手上的力道,用锐利的目光将他的思绪强行拉回。
沈翊全程立在身前,安静地注视着他隐忍紧绷的模样,不刻意说狠话,却用无声的对峙宣示着底线:不允许敷衍,不允许走神,不允许心思总是偏向外界。
计时结束,沈翊缓缓松开压制的力道。
陆执直起身子的时候身形微微一晃,手腕酸胀发麻,脊背僵硬得发紧,额角沁出一层薄汗,呼吸起伏紊乱,眉宇间覆着一层浓重的倦意。
对峙带来的戾气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缠绕在空气里暧昧的张力。
沈翊抬手,掌心轻轻覆在陆执僵硬的后腰,指尖缓缓揉按着酸胀的肌肉,力道从压制变成温热的摩挲,眼神里的冷硬渐渐被浓烈的占有取代。
不等陆执缓匀呼吸,沈翊抬手扣住他的后颈,猛地俯身吻了上去。
这一吻裹挟着刚才对峙残留的较劲,唇齿重重纠缠碾磨,呼吸急促地交织在一起,侵略感浓烈又霸道,把一整天积攒的烦闷、在意、偏执全都融进亲吻里。
一只手顺着脊背缓缓下移,反复划过皮肤上淡淡的红痕,一点点瓦解陆执残存的防备。
陆执本就被僵持耗得心神疲惫,在这般密不透风的攻势下,挺拔的身形渐渐发软,睫毛不住颤动,压抑的气息断断续续溢出,平日里沉稳的气场彻底被揉碎。
沈翊稍稍拉开距离,鼻尖相抵,嗓音沙哑低沉,目光紧锁着他泛红的眼尾:
“以后在我面前,还敢轻易走神吗?”
陆执气息不稳,语气里满是无力的纵容:
“你总要给我一点喘息的空间。”
“空间可以有,唯独不能有敷衍。”
沈翊说完,再次加深唇齿间的纠缠,手臂用力将人圈进怀里,脚步缓缓向后挪动,带着人一点点离开书桌,朝着床边移步。
房间里的争执、眼神博弈、纠缠的气息,被夜色层层包裹。
待到一切归于平静,屋内只剩下安稳的呼吸声。
陆执半倚在枕边,浑身浸在松弛的倦怠之中,眉眼慵懒低垂,四肢混杂着僵持留下的酸痛与过后的疲软,一动都懒得动。
沈翊静静守在一旁,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他手腕的印记。
他的占有欲一直在循序渐进地蔓延,从介意失约,在意待人的分寸,再到不能容忍走神与敷衍,管束的范围在一点点拓宽。
而陆执一次次不硬碰硬的退让与包容,也让这份偏执,有了不断生长的空间。
高三压抑的日子还在继续,这种对峙与温存交替的节奏,也会跟着日子一同慢慢加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