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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光

夜色慢慢褪去,天光顺着窗帘缝隙渗进屋内,一夜紧绷过后的慵懒还残留在肢体里。

陆执醒得比往常稍晚一些,刚打算起身,手腕处一阵酸胀立刻扯住动作,后腰昨夜被反复按压的位置隐隐发僵,稍微挺直腰脊,绵长的钝感便顺着筋骨蔓延开来。他下意识抬手揉了揉腕上淡下去的红痕,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昨夜对峙留下的体感并没有完全消散。

身侧的沈翊醒得很早,没有出声打扰,只是侧着头,目光安静落在他身上,视线沉沉的,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打量。

“醒了就准备起来,上午还有早读。”陆执率先打破沉默,语气恢复了平日里教师独有的平稳,试图把夜里的氛围暂时隔绝开。

沈翊轻轻颔首,却没有挪动位置,指尖无意识地搭在陆执的小臂,轻轻摩挲着痕迹,眼神直勾勾地锁着他:“今天在班里,尽量少对着学生笑得太随意。”

陆执微微侧目,眼底透出几分无奈:“教书本来就要顾及心态,一味板着脸,很难稳住课堂秩序。”

“我不管课堂规矩,我只在意你的分寸。”沈翊的话音压得很轻,没有争执的火气,可强势的意味藏得很深,“你习惯把温和分给所有人,久而久之,就分不清对待别人和对待我的区别。”

陆执没有再辩驳,只是淡淡叹了口气。在他眼里这些算不上过错,可他清楚沈翊执拗的性子,多说只会让对方心里的芥蒂越积越深,索性选择默许般的退让。

简单收拾过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住处,踏入校园的那一刻,彼此之间所有暧昧紧绷的气场尽数收敛,变回外人眼中规矩分明的师生。

整个上午的课程节奏紧凑,进入高三一轮复习之后,班里的气氛本就压抑。陆执讲课条理沉稳,讲到难点的时候,总会停下脚步,耐心安抚情绪焦躁的学生,说话语气放软,时不时抬手示意学生放宽心态,唇角也会不自觉带上浅淡的笑意。

他自顾专注于课堂,并没有留意到,靠窗位置的沈翊自始至终抬着眼,目光牢牢黏在讲台之上。

沈翊不吵不闹,手里捏着笔,笔尖顿在习题册上许久没有落下,视线越过一众同学,落在陆执柔和的眉眼、说话时放轻的语调上。每一次温和的开导,每一次迁就的语气,都一点点在他心里积攒起细碎的闷意。

旁人只看见一位负责耐心的任课老师,只有沈翊敏锐地揪着这份不分对象的包容,心里的占有欲被一点点勾起来,情绪在安静的听课状态下慢慢发酵。

课间休息,几个学生围着讲台提问,陆执倚着桌沿,俯身逐一解答问题,语速放缓,姿态随和。

沈翊合上书本,独自走出教室,站在走廊窗边吹风,眼底覆上一层淡淡的冷意。他不反对陆执教书育人,却极度反感对方把最柔和的一面毫无保留地向外展露,这种抓不住专属感的感觉,总能轻易勾起他心底的不安。

中午吃饭两人碰过一面,对话简洁克制,没有提起上午课堂的事,可沈翊看向陆执的眼神,已经多了一层暗藏的审视。

等到一整天的教学任务结束,夕阳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狭长,陆执送走最后一批留下来补课的学生,才拿起钥匙动身回去。

推门落锁,清脆的锁声一响,这间屋子独有的氛围瞬间笼罩下来,外界所有身份、礼教、课堂上的克制,一瞬间全部失效。

沈翊早一步守在屋内,背靠墙壁站着,双手揣在口袋里,目光直直迎着陆执进门的视线,眼神沉静,却带着一触即发的压迫感。

陆执心里清楚他在意的是什么,主动开口:“上午不过是正常讲课,没必要放在心上。”

“在你眼里是小事,在我这里就是越界。”沈翊缓步朝前逼近,脚步不快,却步步收紧两人之间的距离,“你愿意对着学生包容、迁就,耗费耐心,唯独面对我的时候,总觉得我在无理取闹。”

“这两件事本来就不能混为一谈。”陆执微微蹙眉,试图讲道理。

“道理我不听。”沈翊停在他面前,微微俯身,视线和他平齐,眼底的偏执直白地展露出来,“你习惯性把温柔均分,就要接受我定下的规矩。”

陆执望着他眼底不肯松劲的强势,心里并不觉得自己真的做错,可长久以来的纵容已经成了本能,不想和他僵持争辩,只能轻轻抿住唇,默认了接下来的局面。

沈翊一眼看穿他眼底半推半就的妥协,抬手直接扣住他两侧手腕,发力顺势向后轻折,将手臂固定在腰后锁死。这次没有立刻抵住桌沿,而是推着人缓缓靠向墙面,手肘压住陆执的小臂,限制住所有晃动的空间。

膝盖卡在双腿之间抵住重心,防止脚下闪躲,另一只手轻轻捏住下颌,微微抬起,强迫两人视线死死对上。

“靠墙定点僵持,二十分钟,全程视线不能躲开。”沈翊的声音压在耳边,冷硬清晰,“目光飘移一次,加时三分钟;刻意放松站姿,重新计时。”

墙面冰凉贴着后背,手腕向后弯折带来的酸胀很快蔓延整条手臂,腰腹为了稳住身形不得不持续绷紧,再加上必须凝神对视的束缚,无形的压力比单纯的痛感更磨人。

起初陆执还能平稳地迎上沈翊的目光,可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手臂发麻发僵,腰背肌肉酸胀不断加重,眼神会下意识下意识涣散,每一次视线偏移,都会迎来沈翊更加锐利的注视,紧跟着计时拉长的惩罚。

沈翊就站在正前方,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把他隐忍、倦意、勉强克制的神态全部收在眼里,对峙的过程,也是一点一点宣示主导权的过程。

二十分钟的僵持结束,沈翊并没有马上松开禁锢,只是压在小臂上的力道稍稍放缓。

陆执肩头微微起伏,呼吸有些紊乱,手腕一圈新的压痕格外清晰,后背贴着墙壁的位置又闷又僵,整个人还没有从紧绷的状态里缓过来,眉宇间带着对峙过后淡淡的疲惫。

对立的气息没有立刻消散,但是尖锐的戾气已经淡了许多。

沈翊松开锁着手腕的手,指尖转而顺着陆执发酸的后腰轻轻按压,力道从惩戒时的压制,慢慢变得温热柔和,眼神里的强势开始融进浓烈的占有欲。

不等陆执调匀气息,他抬手扣紧后颈,指尖扣住皮肉,不给半点缓冲,带着积攒了一整天的情绪俯身吻了下去。

这一吻带着对峙残留的较劲,唇瓣用力碾磨,唇齿反复纠缠厮缠,呼吸骤然交缠升温,侵略性裹着不肯退让的执念,一下冲破两人之间仅剩的隔阂。

沈翊一只手依旧扶在腰侧,指尖划过按压留下的印记,缓缓顺着脊背游走,动作带着试探,一点点瓦解陆执身上最后一点防备。

陆执本就被长时间的僵持耗去大半力气,在密不透风的亲吻攻势下,挺拔的身形慢慢发软,睫毛不住轻颤,平日里沉稳的气场彻底溃散,压抑的气息不受控制地溢出来。

沈翊稍稍拉开一点距离,额头抵着他汗湿的额角,嗓音沙哑低沉,目光紧锁着他的神色:

“现在还觉得,只是我小题大做吗?”

陆执气息不稳,眼底糅合着无奈与纵容,轻声回道:

“你总是把心思困在这种地方。”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你记得,你的迁就不该随意分给旁人。”沈翊话音落下,再度加深吻势,纠缠得愈发动情,手臂收紧将人牢牢圈在怀里,缓缓向后移步,慢慢离开墙边,朝着床边挪动。

屋内的争执、眼底的博弈、一整天攒下的芥蒂,尽数融进温热缠绕的氛围里。

等到一切归于平静,夜色已经沉透。

陆执斜倚在枕上,褪去了所有紧绷,眉眼舒展,染上一身松弛慵懒的倦意,四肢混着僵持留下的酸痛,浑身疲软无力,安静靠着不愿动弹。

沈翊侧在一旁,看着他脸上卸下防备的模样,心里翻涌的偏执终于安稳下来。

他的占有欲从来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会盯着一言一行,会在意分寸远近,会借着对峙划清边界,也会在所有拉扯过后,把全部的执念安放在这份独有的纵容里。

两人都清楚,高三这段压抑漫长的日子,这种对峙与温存交织的状态,只会一步步变得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