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记之后
沈清让几乎是逃出华远大门的。
他一路疾走到街角,确定身后没人跟上来,才靠在墙边大口喘气。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但他脸上的温度怎么都降不下去。
他用双手捂住脸,发出一声压抑的哀嚎。
完了。
全完了。
他和江行当了四年死对头,从入职第一天就开始互掐,掐到全公司都知道他俩八字不合。结果现在——他被那个男人咬了脖子。
虽然只是临时标记,虽然是为了救急,但这不妨碍沈清让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彻底崩塌了。
他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找到一个备注名为“救命稻草”的联系人,飞快地打了一行字:
“清清姐,江湖救急!!!我出大事了!!!”
对面秒回:
“?”
“我在你公司附近,刚下班。你在哪?”
沈清让发了一个定位过去,不到十五分钟,一辆白色MINI Cooper停在了他面前。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温柔精致的面孔。
宋清晚。
他的表姐,比他大两岁,画廊策展人,全家长得最好看、性格最温柔、情绪最稳定的人。也是沈清让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的人之一。
“上车。”宋清晚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泛红的耳尖上停留了一瞬,什么都没问。
沈清让拉开车门坐进副驾,系好安全带,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宋清晚发动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说吧,什么事让你慌成这样?你上次这么慌张还是大学期末考试前一天发现复习错了科目。”
沈清让沉默了几秒,然后用一种视死如归的语气说:“我被一个Alpha标记了。”
车子猛地晃了一下。
宋清晚稳住方向盘,转头看了他一眼,表情依然温柔,但眼神里多了一丝认真:“……你说什么?”
“临时标记。”沈清让赶紧补充,“就三秒。因为我在电梯里信息素失控了,那个Alpha是我的协管员,他帮我稳住的……就只是临时标记,没有任何多余的操作。”
宋清晚沉默了一会儿,车速放缓,她在路边找了个临时停车位停下来,熄了火,转过身正视沈清让。
“协管员是谁?”
“……江行。”
宋清晚眨了眨眼。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很温柔,但沈清让分明从里面读出了一丝幸灾乐祸。
“就是你说的那个——‘全世界最讨厌的男人’、‘活着就是为了给我添堵’、‘如果能消失我愿意捐一个月工资’的那个江行?”
沈清让面无表情:“你记忆力真好。”
“所以你不仅分化成了Omega,还被你最讨厌的Alpha做了临时标记。”宋清晚总结道,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这剧情要是写成小说,读者会说作者太狗血了。”
“姐。”沈清让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再笑我就跳车了。”
宋清晚收起笑容,但眼角的笑意还在。她伸手揉了揉沈清让的头发,语气温柔下来:“好了,不笑你了。你现在的感觉怎么样?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沈清让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老实回答:“身体还好,信息素稳定下来了。就是……心里很不舒服。”
“因为标记你的人是江行?”
“因为标记我的人是他。”沈清让承认得很痛快,“如果是随便哪个Alpha,我可能就当被蚊子叮了一口。但偏偏是他。我以后在公司怎么面对他?开会的时候他坐在我对面,我一想到他咬过我脖子,我还怎么跟他吵架?”
宋清晚认真地想了想,给出了一个非常务实的建议:“那你下次开会的时候,可以戴一条围巾。”
“……姐!”
宋清晚笑着重新发动车子:“行了,先去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想办法对付你的死对头。”
沈清让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流动的城市灯火,闷闷地应了一声。
他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他口中的那个“死对头”正坐在自己车里,迟迟没有发动引擎。
江行握着方向盘,指尖在皮质表面上轻轻敲击。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电梯里的画面——黑暗之中,沈清让靠在他怀里,后颈暴露在他齿间的样子。那截白皙的脖颈,因为发热而泛着淡淡的粉色,腺体在他舌尖下微微跳动,甜橙的香气铺天盖地地将他淹没。
他当时差一点就没能控制住自己。
差一点就把三秒变成了更久。
江行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他启动车子,驶出停车场。
同时拨通了一个电话。
对面接起来,一个懒洋洋的男声传来:“喂?哥?难得啊,你居然主动打我电话。”
“江屿。”江行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问你一件事。”
“啥事?”
“如果一个Alpha对一个Omega的信息素产生了超出常规的反应,通常有哪些原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江屿用一种极度震惊的语气问道:“哥,你有喜欢的人了?!”
“嘟——嘟——嘟——”
江行挂断了电话。
他面无表情地把手机丢到副驾上,专注地开着车,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如果有细心的人观察他的耳朵,会发现那上面浮着一层极淡的红。
第二天早上,沈清让到公司的时候,特意提前了半个小时。
他脖子上贴了一块新的阻隔贴,口袋里揣着两支备用抑制剂,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他甚至在电梯里遇到了昨天那个物业师傅,对方热情地跟他打招呼:“沈总监早啊!昨天没吓到吧?”
沈清让微笑回应:“没事,谢谢关心。”
他走出电梯,迎面撞上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撞上了一堵人墙。
他抬头,对上江行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
两个人都停住了脚步。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然后,沈清让率先开口,语气自然得仿佛昨天什么都没发生过:“江副总早。”
江行看着他,目光在他后颈处的阻隔贴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随即移开,淡淡地回了一句:“早。”
然后两个人擦肩而过,各自走向各自的办公室。
一切如常。
但沈清让走进办公室关上门之后,靠在门板上,捂着胸口,发现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而走廊另一头,江行也在走进办公室之后停下了脚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刚才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他的手指差一点点就不受控制地伸出去,想要触碰那个人。
他攥紧了拳头。
三个月。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