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标记
电梯开始下行。
轿厢里安静得只剩下降索运转的轻微嗡鸣声和两个人的呼吸。
沈清让站在电梯的左侧,后背紧贴着冰冷的金属壁板,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姿态看起来很放松。但他的后颈已经开始隐隐发热,像有一小簇火苗在皮肤底下缓慢燃烧。
他知道这是抑制剂效力消退的前兆。
通常来说,一支抑制剂的有效期是六到八个小时。他今天早上出院后打了一支,中午十二点左右补了一次,按理说到傍晚六点多应该还能撑得住。
但他忽略了一个变量——二次分化初期的信息素本身就处于极不稳定的波动状态,代谢速度比正常Omega快得多。
换句话说,他现在就是一个行走的不定时炸弹。
而且这颗炸弹旁边,站着一个Alpha。
一个和他咫尺之遥的Alpha。
沈清让不动声色地往角落里又挪了半寸,尽量让自己的呼吸变得浅而平稳,减少气味散发。他甚至在心底默默祈祷电梯快点到一楼。
然而老天爷显然没打算成全他。
电梯运行到十三层的时候,忽然猛地顿了一下,紧接着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从头顶传来,轿厢内的灯光闪烁了两下,然后熄灭了。
应急灯亮起,昏黄的灯光勉强照亮了狭小的空间。
电梯停了。
沈清让:“……”
他伸手去按紧急呼叫按钮,按了几下,没有反应。他又试了试开门键,同样没有任何动静。
“卡在十三楼和十二楼之间了。”江行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语气平静得不像刚经历了一场电梯故障,“我已经按了警铃,物业那边应该很快会来人。”
沈清让没有说话。
他现在没有心思关心电梯什么时候能修好,因为他感觉到了另一个更紧迫的问题——
随着密闭空间的空气逐渐凝滞,他身上的信息素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越来越浓。
那股甜橙味起初只是若有若无的一缕,像是有人刚刚剥开了一只新鲜的橙子。但短短几分钟之内,气味迅速扩散开来,充盈了整个轿厢,甜得几乎发腻。
沈清让咬紧了后槽牙。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腺体在突突地跳动,热度从后颈蔓延到耳根,连脸颊都开始发烫。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更要命的是,他清楚地知道,身边的那个Alpha一定也闻到了。
他甚至能听到对方呼吸节奏的变化。
黑暗中,江行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低沉了一些:“你的抑制剂失效了。”
陈述句。没有疑问。
沈清让靠在角落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我知道。你站远一点,别靠过来。”
“我已经站在对角了。”江行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这个电梯总共就两平米,我能站到哪里去?”
沈清让没有再说话。他闭上眼睛,集中全部精力对抗体内翻涌的热潮。他的手指紧紧攥着口袋里的抑制剂——他有药,但他现在的手抖得根本没法给自己注射。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他听到了脚步声。
皮鞋踩在地板上,一步一步,向他靠近。
“你别过来——”沈清让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沙哑的警告。
但江行没有停下。
他在沈清让面前蹲了下来,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声音异常冷静:“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继续硬扛,等物业来修电梯,但你可能会在这期间因为信息素过载而陷入昏迷。第二——”
他停顿了一下。
“让我帮你做一个临时标记。只需要几秒钟,可以稳定你的信息素,撑到出去为止。”
沈清让的理智告诉他应该选第一个。
但身体的本能已经在疯狂叫嚣着想要靠近面前的Alpha,那种来自基因深处的渴望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撕碎。
他咬着牙,沉默了很久。
“……几秒?”
江行的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笑意:“三秒。”
沈清让闭上眼,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妥协:“你要是敢多一秒,我出去就投诉你。”
“随你。”
下一秒,沈清让感觉到一只手拨开了他后颈的衣领,指尖触碰到他滚烫的皮肤,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
然后,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
Alpha的牙齿刺入了他的腺体。
那一瞬间,沈清让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强大的Alpha信息素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体内,冷冽的松木气息裹挟着甜橙的味道,在他的血管里奔涌交融。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手指死死抓住了江行的衬衫袖子。
三秒。
他默数着。
一秒。
两秒。
三——
江行松开了他。
沈清让大口喘着气,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但那股折磨人的热潮确实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感。
他的信息素被稳住了。
黑暗中,江行退回了原来的位置,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好了。”
沈清让靠在墙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谢谢。”
这两个字说得极其艰难,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江行没有回应。
又过了大概十分钟,电梯外传来了物业人员的喊话声,说是正在手动盘车,让他们不要惊慌。
沈清让听着外面的动静,忽然开口问道:“你刚才为什么要接这个协管的活儿?”
黑暗中安静了片刻。
然后他听到江行说了一句答非所问的话:
“你的信息素味道很好闻。”
沈清让愣住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电梯猛地一震——恢复了正常运行。
灯光亮起,门缓缓打开,一楼大堂的景象出现在眼前。
外面站着一群物业人员和保安,看到他们两个安然无恙,纷纷松了口气。
沈清让快步走出电梯,头也不回地往大门方向走去。他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身后,江行慢慢地走出来,看着那个仓皇逃离的背影,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齿间仿佛还残留着那股甜橙的味道。
他垂下眼,嘴角弯了一下。
很短,快到没有人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