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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对头

周一早上九点半,华远集团顶层会议室。

沈清让推门进来的时候,整个会议室已经坐满了人。他的目光越过一众部门主管,精准地落在长桌另一端的那个人身上——

江行。

对方正低头翻看文件,黑色西装笔挺,袖口的银色袖扣反射着窗外透进来的晨光。听到动静,他抬了一下眼皮,目光淡淡扫过来,嘴角甚至没有一丝弧度。

沈清让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装什么高冷。

“不好意思,堵车。”他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放,拉开椅子坐下,语气敷衍得毫无诚意。

“沈总监上周迟到三次,这周第一天继续迟到。”江行合上文件,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全场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华远的考勤制度是摆设吗?”

沈清让笑容不变,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行政主管:“李姐,我记得江副总上周有三个下午都不在公司,请问他请假了吗?”

李姐额头冒汗:“呃……江副总那几天在外面见客户……”

“哦,见客户。”沈清让点点头,重新看向江行,笑得人畜无害,“原来江副总的‘外出见客户’不算旷工,我的‘堵车迟到’就是态度问题了。学到了,下次我也去见客户。”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有人低头憋笑,有人假装咳嗽。

江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底却沉了几分。

这就是他和江行的日常——见面必掐,掐完必有一方阴阳怪气,另一方冷嘲热讽。全公司上下都知道市场部总监沈清让和副总裁江行不对付,两人碰面的场合,气压自动降低五个度。

偏偏他们负责的业务线还高度重合。

今天的会议是新季度品牌策略的立项汇报。按照流程,市场部和品牌中心各出一个方案,择优执行。说是择优,其实就是沈清让和江行的又一次正面交锋。

沈清让先发言。他打开PPT,条理清晰地讲了二十分钟,数据详实,逻辑严密,创意部分还埋了两个很巧妙的传播爆点。讲完之后,会议室里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然后轮到江行。

江行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布前,第一句话就是:“沈总监的方案,预算超支百分之三十,执行周期过长,风险预估不足。”

他连PPT都没开,就这么站着,一条一条地指出沈清让方案里的漏洞。每一个问题都精准命中要害,显然是提前做了充足的功课。

沈清让靠在椅背上,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手指却在桌面下轻轻敲了两下。

他就知道。

这个男人的存在就是为了给他添堵。

最后的结果不出意料——两个方案都被要求回去修改,下周再议。等于没分出胜负。

散会后,沈清让收拾东西准备走人,身后传来脚步声。

“沈总监。”

他停下脚步,回头。

江行站在会议室的门口,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声音里那股欠揍的淡然一如既往:“下次方案做得扎实一点,省得浪费大家的时间。”

沈清让笑了。

他转身,朝江行走近两步,仰头看着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男人,语气真诚得过分:“江副总放心,我一定努力,争取早日达到您‘不挑刺就不会开会’的高端境界。”

说完,他拍了拍江行的肩膀,扬长而去。

身后的会议室门关上之前,他隐约听到江行似乎低低地哼了一声。

下午六点,沈清让准时下班。

他今天心情不错——上午怼完江行之后,下午的工作异常顺利,连最难缠的供应商都乖乖签了合同。他觉得这充分说明了一个道理:只要把一天的霉运集中在同一个人身上,剩下的时间就会一帆风顺。

而江行就是他指定的那个霉运垃圾桶。

他哼着歌走出写字楼大厅,刚掏出手机准备叫车,忽然感觉一阵莫名的眩晕。

很轻,像是一阵风吹过头顶,又像是有人在耳边轻轻呼了一口气。

沈清让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后颈。

那里什么都没有。

他摇摇头,把这奇怪的感归结为今天没吃午饭的低血糖反应,低头继续打车。

手机上显示“正在为您匹配司机”,他站在路边等着,余光瞥见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出地下车库,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车窗降下,露出江行那张冷淡的脸。

“上车。”

沈清让挑眉:“江副总这是改行跑网约车了?起步价多少?贵了我可不坐。”

江行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沈清让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像是审视,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片刻后,他开口,语气比平时低沉了几分:

“你分化了。”

沈清让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说什么?”

“你分化成Omega了,”江行一字一顿地说,目光落在他的后颈处,“信息素已经溢出来了。你自己没闻到吗?”

沈清让的大脑空白了整整三秒钟。

他是Beta。

他从十六岁分化期结束就被判定为Beta,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过任何异常。怎么会在二十六岁的年纪,突然——

“不可能。”他说,声音比预想中镇定,“你闻错了。”

“我不会闻错。”江行的语气笃定得不留余地,“上车,我带你去医院。”

“我不——”

话还没说完,那股眩晕感再次袭来,比刚才猛烈得多。

沈清让只觉得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去。

一只手臂稳稳地接住了他。

隔着衬衫的布料,他能感觉到那只手臂的温度,还有一股淡淡的、冷冽的气息,像是雪后的松林,清冽而沉稳。

那是江行的信息素。

Alpha的信息素。

沈清让的意识模糊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江行在他耳边说的,语气里带着他一贯的冷淡,却又好像多了一丝别的什么东西:

“让你上车你不听。非要晕在我面前。”

“麻烦精。”

沈清让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白色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旁边的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他偏过头,看到江行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检查报告,脸色看不出喜怒。

见他醒了,江行把报告递到他面前。

“恭喜,”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读天气预报,“百年难遇的二次分化。Beta变Omega。信息素类型——甜橙。”

沈清让盯着报告上那些他看不懂的数据,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江行,问出了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

“所以你今天闻到了我的信息素?”

“嗯。”

“你是什么时候闻到的?”

“会议上。”江行顿了顿,“你一进门我就闻到了。”

沈清让:“……”

所以他今天上午在会议室里慷慨激昂地讲了二十分钟的方案,下面坐着十几个同事,还有一个闻到了他信息素的死对头——

而他本人对此一无所知。

沈清让闭上眼睛,把被子拉过头顶。

“让我静静。”

被子里传来他闷闷的声音。

江行看着那团鼓起的被子,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直的线条。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淡:

“医生说你今晚需要留院观察。明天会有专人来对接你的档案变更手续。”

他走到门口,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对了,你的信息素……很甜。”

病房门关上了。

沈清让猛地掀开被子,瞪着那扇关上的门,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什么叫很甜?!

这个男人到底会不会说话!!

与此同时,走廊里。

江行停下脚步,靠着墙壁,闭了一下眼睛。

那股甜橙味还在他的记忆里挥之不去,清新中带着一丝暖意,像夏天的第一口汽水,让人忍不住想靠近,想……

他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尖微微发颤。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躁动压下去,重新戴好面无表情的面具,大步走进了电梯。

今晚大概要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