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话囚心
假期过半,距离开学还有二十多天。
整套房子起居完整,客厅、卧室、书房全都正常使用。沈晋博和母亲刘桂兰在这里正常过日子,闲时看书刷题,捧着手机聊天、刷群、出门办事,行动不受半点约束,屋里始终有说话声、走动声,烟火气十足。
只有沈屹被单独圈在一间空荡荡的房间里,这里是专门给他设下的囚笼。屋内除了坐具再无别的物件,没有纸笔,没有手机,活动范围被严格限制,只能长时间枯坐。
他隔着半开的房门,能清楚看见外面两人自在松弛的状态,一边是鲜活完整的日常,一边是一成不变的禁锢,强烈的落差时刻碾压着他,神经日夜紧绷,渐渐变得衰弱迟钝。
沈晋博心里打定主意,要用剩下这段时间磨掉沈屹所有的锐气和念想,就算开学之后适当放宽看管,他也再没有心气去反抗、谋划。
他很少直白说教,每次进屋巡查,都会把手机举到沈屹面前,点开班级群的实时聊天界面。
第一次,屏幕里弹出学生询问陆执假期动向的消息,紧跟着就是陆执的回复。
沈晋博语气平淡地开口:“自己看群里,陆老师说已经回老家定居,这个假期不会再回来。”
沈屹端坐着不动,指节下意识攥紧膝盖,脊背绷得发硬,目光死死盯住屏幕,眼底还残留着一丝不肯放下的期待。等手机收走,他依旧维持着僵硬的姿势,心里还在暗自抱着一点侥幸。
隔了两天,沈晋博再次推门进来,群内已经被作业提问刷屏。
“你再看看,他一整天都在线批改作业、解答问题,事情排得很满,根本抽不出空顾及别的事。”
沈屹的眼睫轻轻垂落,视线慢慢从屏幕上移开,攥紧的手指缓缓松开,眼底那一点光亮明显暗淡下去,原本紧绷的肩膀也微微下沉。
之后每一次巡查,沈晋博都会重复这样的动作,展示陆执不间断的线上工作记录,对话全部公开可查,没有半点伪造的痕迹。
一次次亲眼看见真相,却始终没有任何私下联系的渠道,沈屹心里的信任感开始一点点断裂。
最开始,楼道一有脚步声,他就会不自觉凝神细听,静坐时手指反复攥起松开,视线总会下意识朝向房门。
慢慢的,这些带着期盼的小动作全部消失。
他开始刻意放空耳朵,对门外的动静置之不理,双手平直放在腿上,肢体僵硬麻木。眨眼的节奏变得迟缓,目光定在墙面一点,涣散空洞,再也不会主动张望、等待。
屋外沈晋博伏案看书,刘桂兰收拾房间、闲谈说笑,一切有条不紊。眼前鲜活的场景不断刺激着沈屹,让他越发觉得自己被整个世界隔绝在外。
他亲眼见证着陆执安稳忙碌、按部就班的假期生活,认定对方早已抽身离开,被琐事牢牢困住,从头到尾都没有为自己做出半点破例的举动。
积攒已久的压抑彻底冲破防线,沈屹陷入整体性的精神溃散。他主动封闭内心,刻意屏蔽周遭所有声音,不愿观察,不愿揣测,不再相信任何人,包括心里一直依仗的陆执。执念被反复的现实磨碎之后,只剩下麻木的顺从,没有愤怒,没有挣扎,连情绪起伏都慢慢消失。
沈晋博看出他心态的转变,不再频繁举着手机刻意施压,改用松弛的看管方式试探,判断他心底是否还藏有隐秘的期待。
房门开合的动静、脚步声落在耳边,沈屹再也不会下意识凝神戒备,指尖不再收紧,目光始终低垂凝在地面,对外界所有动静都失去了应激反应。
沈晋博把没有锁屏的平板放在门边,班级群里陆执不间断的答疑弹窗不断刷新,依旧是身在老家、整日忙于线上工作的状态,抬眼便能看清。
可沈屹自始至终没有抬眼去看。
当初支撑他硬扛的念想,在一次次看得见却摸不着的现实里彻底断裂。他主动隔绝所有相关信息,不再揣测、不再侥幸,信任连同期盼一起碎裂,只剩下封闭的死寂。
刘桂兰和沈晋博在客厅低声交谈,话语特意控制音量,一字不落飘进房间。
“再磨一段时间,开学之后性子就稳下来了。”
“断掉他心里的依靠,没人可等,自然就掀不起事端。”
话语入耳,沈屹睫毛轻微一颤,随即又归于静止。挣扎的力气早已被漫长的禁锢耗尽,只剩下被动承受。
千里之外形成错位的拉扯。
陆执已经赶到锁定的城市,一边靠着线上繁忙的工作伪装返乡的假象,稳住沈晋博的判断,一边不断缩小排查范围,行动愈发急切。
他始终认定沈屹还在苦苦等候,一心要在开学前找到突破口,却完全不知道,囚笼里的人已经彻底放弃等待,将自己封闭起来。
两人距离越走越近,心境却背道而驰,错位越来越深。
沈晋博冷眼盯着沈屹一成不变的状态,打算借着剩余的假期,把这份麻木彻底定型,为开学之后的掌控埋下伏笔。
沈屹独坐空屋,任凭周遭声响往复,守着一片无声的心障,任由压抑一点点把自己裹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