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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碎语扰庭,一心护卿

清晓和风,拂过青石铺就的小院,卷着昨夜雨后残留的湿润水汽,带着庭前草木的清新绿意,悠悠流转。方才朝夕相伴的温情缱绻,尚萦绕在院落的每一处角落,寻常烟火的安稳暖意,堪堪熨平了连日来的平淡岁月。可这份来之不易的静谧安然,终究还是被门外突兀聒噪的人声,硬生生彻底击碎。

尖锐又刻意热情的呼喊穿透木栅院门,带着乡里妇人独有的市井俗气,突兀地回荡在清幽小院之中,打破了晨间所有的温柔与安宁。语调拔高,字字张扬,分明是刻意叫嚷,唯恐院内之人听不见,更似想让周遭邻里尽数听闻。

苏晚立在院中,身姿纤细温婉,方才嘴角噙着的浅浅笑意,在这一刻瞬间尽数敛去。澄澈温润的眼眸微微沉了几分,眉心悄然蹙起一抹极淡的褶皱,心底骤然升起一丝淡淡的烦闷与不耐。

久居清溪村,朝夕相处半载有余,她早已摸清村中各色人等的脾性。来人正是村中最爱搬弄是非、嚼人长短的王婶,此人最擅长以长辈之名,行挑事闲话之实,整日游走各家院落,打探邻里私事,捕风捉影、添油加醋,将旁人的寻常琐事,传得满城风雨、面目全非。

此人看似热心和善、古道热肠,实则心胸狭隘、心思刻薄,见不得旁人日子安稳顺遂,总爱无端挑刺、搬弄是非,靠着闲话他人度日,是村中人人暗自避让的长舌妇人。

屋内清洗碗筷的流水声骤然骤停。

廊下屋内,刚刚收拾好餐厨的刘哲,擦拭瓷碗的修长指尖骤然一紧,掌心力道微沉。原本周身萦绕的温润柔和气息,转瞬之间褪去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清冷沉冽的寒意,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冷硬下来,生人勿近。

他素来性子沉静孤僻,年少独居山野小院多年,早已习惯清净无扰的日子。从前孤身度日,无牵无挂,邻里纵使有心闲话,也寻不到半分把柄,久而久之,便无人敢随意招惹。可自苏晚嫁入小院,成为他枕边之人、心上之人后,平静的日子便时常被这些无端的市井是非叨扰。

这群乡邻看似和善亲近,实则心思狭隘,总爱盯着他们这对年轻夫妻的日子百般揣测、肆意评判,动辄拿着老旧迂腐的规矩条条框框随意苛责,无端挑错、刻意刁难。

脚步声拖沓虚浮,带着刻意的缓慢,由远及近,一步一步踏碎了院前的宁静。

吱呀一声轻响,老旧的木门被人轻轻推开。身着洗得发白的藏青粗布袄子、发髻松散挽着布条的王婶,手里提着半篮清晨采摘的干瘪野菜,满脸堆着刻意憨厚的笑容,抬脚跨进院中。

进门瞬间,那双浑浊的眸子便飞速转动,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整座小院,从整洁的青石地面,到码放整齐的柴垛,再到院角盛放的野花,目光扫过每一处角落,最后牢牢定格在苏晚的身上,眼底藏不住打量、审视与隐晦的算计。

“哎哟!我这一大早过来,果然没白跑!”

王婶快步上前,脸上的笑容夸张又热切,语调拔高几分,带着刻意的客套亲近,“我方才在巷口就瞧见你家院里冒着炊烟,便知道小两口定然早早起身忙活了。瞧瞧这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利利索索,真是个勤快懂事的姑娘!”

一番看似夸赞的话语,落在耳畔,却听不出几分真心,反倒处处透着试探与打量。

苏晚压下心底的烦闷,依旧恪守晚辈礼数,身姿端正,语气温和淡然:“王婶清晨安好。”

她性情温婉通透,待人素来谦和有礼,即便心中早已不喜此人的行径,也不会失了分寸、乱了礼数,始终保持着端庄气度,不卑不亢,从容淡然。

王婶见她这般温顺模样,心中暗自觉得这新媳妇性子软和、极好拿捏,脸上的笑容愈发热络随意,顺势将手中的野菜篮子重重搁在院中青石石桌上,转头便朝着屋内探头探脑,高声嚷嚷道。

“刘哲呢?大清早的不去山里忙活,也不去田中务农,倒是在家清闲得很!婶子今日特意早早过来,是有要紧的正经事,专门跟你们小两口说道说道!”

话音未落,一道挺拔清瘦的身影,已然从屋内缓步走出。

刘哲一身素色粗布短衫,衣袖利落挽起,露出线条干净紧实的小臂。晨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却暖不透他眼底的寒凉。漆黑的眼眸沉如寒潭,没有半分暖意,目光淡淡落在王婶身上,周身气场冷冽疏离,不怒自威。

他向来寡言少语,不喜无谓的邻里寒暄,更厌恶这般无事生非的闲人。此刻开口,嗓音低沉清冷,不带半分情绪:“何事。”

短短两字,简洁生硬,没有丝毫客套,瞬间让院中刻意热闹的氛围冷了下来。

王婶素来心底惧怕性子冷硬执拗的刘哲,往日村里无人敢随意与他搭话,此刻被他这双沉冷无波的眸子直直注视,脸上刻意堆砌的热情笑容瞬间僵硬,心头微微一怯。

可转念想到村中众人的闲话议论,又仗着自己是村中长辈,自觉有理有据,很快便压下心底的怯意,重新端起一副苦口婆心、为晚辈着想的长辈姿态,絮絮叨叨地开口说教。

“你这孩子,打小就是这般冷淡性子,不爱与人说话,婶子也是看着你长大的,从来不与你计较这些。但今日这事,婶子是真心为你们小两口好,不得不好好提点你们几句!”

她往前凑了两步,拉近些许距离,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眼神带着几分自以为是的通透与苛责,缓缓开口。

“昨日那场瓢泼大暴雨,全村人都是亲眼所见。天色黑得吓人,雷声震天、大雨倾盆,家家户户早早关门闭户、熄灯安歇,唯独你刘哲,偏偏执意进山,迟迟不归。”

“这也就罢了,最不妥当的便是晚晚!”

话音陡然一转,矛头直直对准立在一旁的苏晚,语调也带上了几分严厉的苛责之意。

“你说说你这孩子,性子实在太过执拗单纯,也太不知分寸规矩!昨日雨夜那般凶险,狂风大作、暴雨倾盆,夜深露重、四下漆黑,你一个刚过门不久的新媳妇,不老老实实在屋内安坐歇息,反倒独自立在大门口,吹风淋雨,苦苦等候大半宿!”

王婶眉头皱起,满脸的不赞同与苛责,语气愈发严厉:“你可知晓,昨日夜里,不少邻里都瞧见了你这般模样!新媳妇初入夫家,最该恪守妇德、安分守己,日日安守内宅、端庄持重。哪有深夜伫立门外、迎风待夫的道理?”

“这话传出去,旁人只会笑话你轻浮张扬、不知礼数,毫无端庄气度,连最基本的规矩本分都不懂!往后村里之人,还要如何看待你?如何看待你们刘家?这不是平白无故惹人闲话、丢自家脸面吗?”

字字句句,刻薄迂腐,句句诛心。

将苏晚满心牵挂夫君安危、彻夜难眠的真挚情意,硬生生扭曲曲解,变成了不守规矩、轻浮张扬、不知廉耻的过错。用村中老旧迂腐的世俗规矩,肆意苛责一份纯粹温暖的夫妻情意。

小院之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晨间温柔和煦的清风缓缓拂过,却再也带不起半分暖意,只余下满心的寒凉与愤懑。

苏晚纤细的指尖微微蜷缩收紧,白皙的指节泛起淡淡的青白,心底骤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与愠怒。

昨夜风雨大作,黑云压城,山路崎岖湿滑,山洪隐患暗藏。她独居屋内,听闻山间风雨呼啸,满心满眼都是进山劳作未归的刘哲。担忧他山路遇险、滑倒摔伤,担忧他淋雨受寒、无处避雨,担忧他孤身在外、无人照拂。

那份彻夜难眠的焦灼牵挂,那份痴心等候的温柔情意,是夫妻之间最纯粹、最真挚的羁绊与惦念。

可在这些世俗闲人眼中,这般满心赤诚的情意,竟成了不知规矩、不懂分寸、惹人诟病的过错,成了可以肆意诋毁、闲话取笑的把柄。

世人市井碎语,从来最是无形伤人,无需利刃,便能轻易戳碎人心底最柔软真挚的情意。

苏晚微微抬眸,澄澈的眼底褪去所有温柔暖意,添上几分清冷坚定,语调依旧平稳温和,却字字清晰、句句有力,不卑不亢地反驳回去。

“王婶此言,晚晚不敢认同。”

“夫妻一体,相携相伴,本就该互念互挂、彼此牵挂。夫君为养家糊口,冒雨进山奔波劳作,辛苦劳累、险象环生。我在家中安稳等候,忧心夫君安危,彻夜惦念、伫立相望,乃是人之常情,是夫妻本分,何来轻浮张扬、不守妇德一说?”

“自嫁入刘家半载有余,晚晚日日勤俭持家、清扫院落、打理家事,安守内宅、恪守本分,从未做过半分逾矩失礼之事,从未给夫家招惹过半分闲言是非。自问立身端正、行事坦荡,无愧于心,无愧于人,更无愧于刘家。”

“旁人如何看待、如何闲话,晚晚无从管束,亦无心计较。只是真心情意,不该被世俗偏见随意曲解,不该被老旧规矩无端苛责。”

一番话语条理清晰、坦荡从容,温柔却又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字字句句皆是肺腑之言,坦荡大气,瞬间堵住了王婶所有的说辞。

王婶没想到平日里温顺柔和、看似极好拿捏的新媳妇,今日竟如此伶牙俐齿,敢当面反驳自己这个长辈,脸上顿时挂不住,脸色一沉,语气愈发刻薄蛮横。

“哎哟!你这孩子,年纪轻轻倒是越发会犟嘴了!长辈好心提点教导你,为你着想、为你周全,你非但不知感恩,反倒句句反驳、处处顶撞!”

“什么夫妻情分、人之常情?规矩便是规矩!村里代代相传的道理,岂能容你这般随意曲解?女子嫁人,便该娴静内敛、深藏内院,不可张扬外露、肆意妄为!深夜立门待夫,本就是不妥当、不端庄的行径!”

“我看你就是刚过门日子过得太过舒坦,无人管教,才这般不知天高地厚,连长辈的劝诫都听不进去!今日我若是不提醒你,往后指不定还要闹出多少惹人非议的荒唐事!”

王婶越说越激动,声调越来越高,话语也愈发刁钻刻薄,句句带着训斥苛责之意,俨然一副全权掌控对错、肆意审判他人的姿态。

一旁静静伫立的刘哲,全程沉默伫立,将两人所有对话尽数听在耳中。看着眼前妇人肆意曲解情理、无端苛责苏晚,看着自家温顺善良的妻子被人句句刁难、肆意指责,眼底的寒意一点点沉淀加深,周身的气压低得骇人。

他自始至终护着的人,捧在手心、放在心上,舍不得让她受半分劳累、半分委屈,拼尽全力为她撑起一方安稳无忧的小小天地。旁人不知珍惜这份美好,反倒无端挑刺、肆意诋毁、刻意苛责,绝无半分体谅与善意。

沉默良久的少年,终于再度开口。

嗓音低沉凛冽,没有半分波澜,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字字沉稳有力,震彻整个小院,瞬间压过了王婶尖利聒噪的声音。

“我的妻子,无需旁人置喙管教。”

短短一句话,坚定决绝,气场十足。

刘哲抬眸,漆黑深邃的眼眸冷冷直视着面前的王婶,目光凛冽如霜,字字清晰道。

“晚晚性情温婉、贤惠懂事,持家有道、心性纯善,嫁入我刘家以来,勤俭温顺、安稳守礼,从未有过半分差错。旁人不懂体谅,反倒无端苛责、肆意曲解,是尔等狭隘偏见,与她无关。”

“昨夜雨夜,我进山劳作遇暴雨阻隔,迟迟未归。她在家中忧心牵挂、伫立等候,是心系夫君、重情重义,是我刘哲此生之幸,是世间最真挚纯粹的情意。这般真心,不该被当成过错肆意指责,不该被世俗碎语无端玷污。”

他身姿挺拔伫立,挡在苏晚身前,将她稳稳护在身后,宽厚的背影沉稳可靠,为她隔绝所有无端的非议与刁难。

少年素来清冷寡言,不善言辞,极少与人争辩是非,可此刻护妻心切,字字铿锵、句句坦荡,态度坚定不容丝毫辩驳。

王婶被他骤然凌厉的气场震慑,下意识后退半步,心头一阵发慌,可依旧不肯服软,强撑着底气反驳。

“刘哲!你这孩子怎么这般护短?我这是好心劝诫!村里多少人私下议论此事,我是怕晚晚名声受损、被人笑话,才特意过来提点!你怎么不分好歹、不识好人心?”

“闲话是非,皆出自尔等之口。”

刘哲眸光冷冽,没有半分退让,语气淡漠却极具分量,“我夫妻二人安稳度日、相守相伴,从未招惹旁人,从未干预他人是非。村中闲人心生无聊、捕风捉影、无端闲话,肆意诋毁他人安稳日子,本就是心胸狭隘、无事生非之举。”

“自家日子尚未过明白,反倒日日盯着旁人琐事评头论足、说三道四,这般行径,算不得和善邻里,更谈不上好心提点。”

一番直白通透的话语,瞬间戳破王婶口中所谓的“好心”,字字直指要害,不留半分情面。

王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尴尬又恼怒,却偏偏无从反驳,只能死死攥着衣角,强压下心底的羞恼,依旧不死心的争辩。

“话可不能这么说!乡规民俗、代代相传,自然有其中的道理!女子端庄守礼乃是本分,她那般深夜伫立门口,本就容易惹人闲话,难道旁人议论几句还错了不成?”

“本分二字,从来不是迂腐教条,更不是无端苛责他人的借口。”

刘哲神色沉静,语气平稳却掷地有声,“为人妻者,勤俭持家、温柔贤淑、心系夫君、安稳度日,便是最大的本分。晚晚样样做到,无可挑剔。”

“至于旁人闲言碎语,我刘哲的妻子,何须在意世俗无谓眼光?何须迁就旁人狭隘偏见?旁人爱说便说,与我夫妻无关,亦轮不到外人上门苛责说教。”

他这一生,无父无母、无依无靠,半生孤苦漂泊,独自熬过无数风雨寒凉。自苏晚嫁来,这座冷清的小院才有烟火暖意,孤寂的人生才有温柔归处。

他拼尽全力、辛苦劳作,所求从来不多,不过是护身边之人安稳无忧、岁岁平安,守一方小院烟火绵长、岁月静好。

谁敢无端欺辱、肆意苛责他的枕边之人,便是触了他的底线,绝无半分退让余地。

苏晚静静立在刘哲身后,看着少年挺拔可靠的背影,听着他字字坚定、句句护短的话语,方才心底积攒的所有委屈、烦闷与寒凉,瞬间尽数消散殆尽。

心头涌上源源不断的温热暖意,顺着四肢百骸缓缓流淌,温柔又安稳。

原来被人这般坚定偏爱、全力守护的感觉,是这般美好动人。无需自己刻意争辩逞强,自有一人,不惧是非、不惧闲言,坚定站在身前,为自己挡住所有风雨、隔绝所有非议,护自己一世安稳纯粹。

王婶被堵得哑口无言,脸上难堪至极,心底怒火愈发旺盛,索性不再伪装和善,拉下脸面,语气带着几分阴阳怪气的刻薄。

“好好好!你们小两口倒是情深义重、同心同德!是我多管闲事、自作多情了!”

“我今日算是看明白了,好心没好报!往后你们夫妻日子如何、旁人如何闲话,我一概不再多嘴半句!就算晚晚名声被人诟病、被全村笑话,我也绝不插手半分!”

她狠狠一甩手,语气满是恼怒不甘,眼神中藏着浓浓的怨怼与记恨。

刘哲眼神淡漠,无半分波澜,淡淡开口:“如此最好。邻里相处,贵在互不打扰、各自安稳。少论他人是非,方能安守自身岁月。”

这番不卑不亢、坦荡淡然的回应,彻底断了王婶所有说辞。

王婶脸色铁青,再也待不下去,狠狠瞪了一眼院中两人,又愤愤扫过整洁的小院,满心不甘与恼怒,一把拎起石桌上的野菜篮子,转身便气冲冲地朝外走去。

脚步沉重仓促,带着满腔怨气,边走边低声嘟囔抱怨,全然没了方才登门时的热情和善。

“不知好歹的东西!小小年纪不知规矩,日后迟早要吃大亏!真是白费我一番好心……”

细碎的抱怨声渐渐远去,直至彻底消散在巷口尽头。

院门轻轻晃动,最终恢复紧闭,小院终于重新回归安静。

喧嚣尽数褪去,风波暂时平息。

院内清风依旧,草木清新,晨光温柔洒落,只是方才被无端扰乱的心境,尚且残留着几分浅浅波澜。

院中彻底安静下来后,刘哲方才周身凛冽寒凉的气场,瞬间尽数收敛,转身的瞬间,眼底所有的冷冽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化不开的温柔与疼惜。

他缓缓转头,目光落在身侧的苏晚身上,视线细细描摹着她温婉的眉眼,语气瞬间柔和下来,带着小心翼翼的安抚。

“别往心里去。”

“旁人无知狭隘、搬弄是非,所言皆是虚妄闲话,不值半分思量,更不值得你难过委屈。”

简单温柔的几句安抚,轻柔落在耳畔,温柔缱绻,瞬间熨平了心底所有的波澜。

苏晚抬眸望向他,澄澈的眼眸中漾着浅浅的笑意,眼底微光闪烁,暖意融融。方才所有的烦闷、委屈与不悦,早已在他坚定的守护与温柔的安抚中,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轻轻点头,嗓音温柔软糯:“我知晓的,我没有难过。”

只是心中格外触动。

身处世俗凡尘,流言蜚语最是伤人,无数人被世俗规矩、旁人闲话束缚捆绑,受尽苛责委屈,无人体谅、无人庇护。可她何其有幸,得身边之人全心全意偏爱守护,不惧世俗、不畏人言,坚定站在身旁,护她周全、予她安稳。

刘哲看着她眼底纯粹的暖意与笑意,心头温柔满溢,下意识抬手,轻轻拂去她鬓边被风吹乱的细碎发丝。指尖温热干燥,动作轻柔至极,带着极致的温柔珍重。

“往后再有这般无端上门挑事、肆意闲话之人,无需你费心争辩、委屈辩驳。”

他眼神认真笃定,字字郑重道,“有我在,所有是非风雨、闲言非议,我都会一一挡下,绝不会让你再受半分委屈、半分苛责。”

自成婚那日起,他便早已在心底暗自许诺,此生定护她岁岁平安、年年无忧,远离是非纷扰、世俗寒凉。

一句郑重许诺,朴实无华,没有半分华丽辞藻,却重逾千斤,安稳笃定,让人满心安稳。

苏晚望着眼前眉眼清俊、满心是她的少年,心头暖意翻涌,眉眼弯弯,笑意愈发温柔动人。

“好。”

轻轻一字,软糯清甜,是全然的信任与依赖。

清风拂过庭前花枝,簌簌轻响,院内烟火温柔,岁月安然。方才无端而起的风波,非但没有扰乱两人的情意,反倒让彼此的心靠得更近、情意愈发深厚。

只是两人心中皆清楚,今日王婶愤愤离去、含怨而归,定然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此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今日当众落了颜面、被怼得哑口无言,心中必定记恨,往后定然会变本加厉,在村中四处闲话造谣、搬弄是非,肆意抹黑两人名声。

可两人相视一眼,皆是淡然无惧。

身正不怕影子斜,立身端正、行事坦荡,真心相待、安稳度日,便无惧世间一切流言蜚语。

与其费心辩解、迁就世俗狭隘眼光,不如安稳相守、踏实度日,以岁岁安稳烟火,回应所有无端是非。

刘哲看着眉眼温柔、心境澄澈的苏晚,心底温柔愈发浓烈,轻声开口,温柔转移话题,不愿让方才的糟人事宜继续困扰她的心境。

“晨间风凉,站久了容易受凉,回屋歇息片刻吧。”

苏晚轻轻颔首,温顺听话,跟着他一同转身,缓缓走回廊下。

阳光渐渐升高,驱散晨间微凉雾气,暖意洒满整座小院,将方才所有的阴霾与寒凉尽数驱散。

两人并肩而立,静静沐浴在温柔晨光之中,身影相依,温情脉脉。

世俗纵有千万是非纷扰,只要彼此相守相伴、同心同德,便不惧风雨、不畏人言,岁岁年年,皆是安稳温柔。

走入屋内,刘哲细心倒了一杯温水递到苏晚手中,杯壁温度刚刚好,不烫不凉,显然是方才他提前晾好的。苏晚捧着温热的水杯,指尖传来融融暖意,一路顺着掌心蔓延至心底。

“夫君今日还要进山采药吗?”苏晚小口饮着温水,轻声开口询问。家中日常开销、米面布料,大多靠着刘哲上山采药打猎换取银钱,一日不去奔波,日子便要拮据几分。

刘哲坐在一旁木凳上,目光落在桌面摆放的药篓上,微微思索片刻,缓缓说道:“昨日暴雨冲落了不少山菌与草药,今日上山应当能有所收获,只是雨后山路湿滑难行,行进要慢上许多。”

说起生计,他语气沉稳,没有半分叫苦抱怨,哪怕行路艰险,为了家中生计,依旧选择照常上山。

苏晚眉头微蹙,忍不住叮嘱:“那夫君上山一定要千万小心,切莫急于赶路,脚下放慢步伐,避开湿滑陡坡,若是天色稍晚,便就近寻一处山洞暂避一夜,不必执意赶夜路回家。”

经历过上一次雨夜等候煎熬,她实在不愿再承受一次彻夜牵挂不安。

刘哲望着她满眼真切的担忧,心头一软,微微点头应允:“我记下了,你不必忧心家中,安心在家打理即可,午时记得简单吃些吃食,莫要饿着自己。”

“我晓得,我会按时吃饭,还会趁着白日空闲,把昨日换下的衣衫清洗晾晒干净。”苏晚乖巧应下,细细规划着白日要做的琐事。

两人又闲话了几句家常琐碎,屋内气氛温馨平和,先前王婶上门带来的不快,已然被冲淡得一干二净。

时辰缓缓流逝,转眼便到了刘哲动身进山之时。他背上药篓,腰间别着短刃,又仔细检查一遍随身物件,确认没有遗漏,才转头看向相送至院门口的苏晚。

“我走了。”

“一路平安,早些归来。”苏晚伫立门边,目送他离去,目光一直追随着那道挺拔身影消失在巷口拐角,才轻轻合上木门,落上简易门栓。

偌大的小院瞬间安静下来,只剩她一人留守。

苏晚没有闲着,先是回到卧房整理被褥,将床铺收拾整齐,随后打来井水,搬来木盆,取出门内换下的衣衫,来到院中青石台上浣洗衣物。

井水带着浅浅凉意,浸入指尖,她却毫不在意,细细揉搓着布料,一遍一遍漂洗,每一处污渍都清理得干干净净。洗好之后,将衣衫一件件撑开,晾晒在院中的竹竿之上,微风一吹,衣衫轻轻晃动,带着淡淡的皂角清香。

做完这些活计,日头已然爬到半空,腹中泛起淡淡的饥饿感。她走进厨房,简单热了一下早上剩下的米粥,配上一小碟腌萝卜,简简单单用完午饭。

午后闲暇无事,苏晚取来针线笸箩,坐在廊下光线明亮之处,拿起针线,准备为刘哲缝制一副厚实护腕。他常年上山劳作,手握斧头、药锄,手掌小臂时常被树枝碎石划伤,若是有护腕遮挡,便能少受许多磕碰损伤。

银针穿梭,彩线缠绕,她一针一线格外用心,脑海之中不断浮现刘哲平日里劳作、护着自己的模样,唇角不自觉噙着淡淡的笑意,指尖动作也愈发轻柔缓慢。

安静的时光缓缓流淌,院外偶尔会传来邻里走动闲谈的细碎声响,其中隐约夹杂着几句关于昨夜雨夜等候一事的议论闲话,断断续续飘入院中。

苏晚指尖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继续缝制针线。

闲话她听见了,心中却再无半分波澜。正如刘哲所言,旁人闲言不过虚妄,与其为此心烦意乱,不如静心做好手中之事,守好这个小家。

待到日头渐渐向西偏移,天边染上一层浅淡橘红,屋外巷子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奔跑呼喊的声响,打破了午后长久的宁静。

“不好啦!后山有人滚落陡坡了!好像是刘家那小子刘哲!”

一声惊呼直直撞入院内,苏晚手中针线猛地掉落在笸箩之中,脸色骤然一白,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心脏狠狠一揪,一股巨大的惶恐瞬间席卷了全身。

她顾不上捡拾针线,猛地站起身,脚步踉跄地朝着院门外冲去,心底只剩下一个念头。

夫君千万不能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