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敲门前肖战查询了天气，别说赶海，明天可能出船都困难，有这个先天条件托底，他其实不太担心王一博能够成功闹情绪离开。
门从里面打开，王一博看到他并不惊讶，先前不是坐在车里就是隔着几米，其实肖战并没有什么实感，但现在面对面站着，王一博近乎快长到跟他一样高。
可能是发型的缘故，整个人气质都变了，没几年前那么稚嫩阳光，整个人显得有些阴郁。
肖战认真地从头扫到尾，语气算得上平和：“个高了，头发长了，脾气也长了。”
“见人不打招呼，不接话，爱晾人。”
对方显然没有料到他是来说这些，阴沉的表情没有绷住，稍显讶异又有点愤怒，但又极力克制，属于想发火又强忍着。
肖战往他身后的房内看了眼，行李箱摊在地板上，上面摞着衣服看得出来气急败坏，是真的有打算离开。
“进去聊还是站着聊？”
客厅三人齐刷刷望着这边，进去是私聊，站着是群聊，王一博松开握把板着脸回到了电脑前。
房门敞着，肖战跟着来到飘窗前，循着窗口看了眼自己的房间，除了阳台曝露在外面，其实看不见什么东西，王一博对着键盘敲敲打打又把他当空气。
“聊聊？”
王一博用实际行动回答他，并没有什么可聊的，肖战只能动手合上笔记本，迫使对方抬头认真听他说话。
“你七月回来却骗我说是刚回。”
“一人一次，扯平了。”
这话说得有意思，好像他什么时候回肖战真的关心似的，王一博忽得有些想笑，第一下都没反应过来对方第二句在说什么。
等他转过弯来笑也笑不出来了，反而有一股火往上蹿，根本懒得去想那是真话还是假话。
“你只说了一次谎吗？”
肖战站着跟他对视，长达十几秒的沉默里王一博刚蹿起来的火苗很快被浇灭，内心有种热油交过的火辣感，除了疼，什么也感觉不到。
他收回视线试图拿开肖战的手，但是没成功，对方使了一层劲死死压着电脑。
“那顶多算是出老千。”
“不算说谎。”
原来情绪的堆积口在这，找到原因肖战反而松了口气，承认出老千不丢脸，但若是刚才的话解释不清，那他可能会有点心烦。
王一博抬头瞪他，像是恨透了这种说法，眼里有种极具荒唐又十分不负责的意味，相反肖战十分平静，他不认为在这件事上有做错的地方。
“如果你因为这个跟我生气，那我没什么要解释的。”
肖战平静地分析，“你现在发展得不好么？”
“如果好的话，为什么要生气？”
“出国本来就是你的计划，为什么要因为我改变？”
“我不接受你无故附加的责任。”
“你可以有情绪。”
“但我不会哄你。”
肖战越是冷静，越是显得无情，他句句在理，让人有种我是为你好的意味，但这恰恰是王一博最烦的话。
“你少自作多情。”
“我根本不知道你会来...”
“你知道要怎样？”肖战打断道，“知道我来你就不来了？”
什么话都让他说了，王一博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憋得慌，他将肖战的手连同电脑一起丢掉，蹲在行李箱前继续整理，多一分钟都不想待下去。
笔记本砸在飘窗上弄出不小的动静，肖战捡起来放好，不打算再逗留下去，留得久了祁文斌容易起疑心。
“你安心待着，等船能走了我会离开。”肖战走到门边又停下来，“先前在院子里说的话不要往心里去，不是真的。”
“那什么是真的？”王一博低着头问。
在真相里再去区分什么是真...肖战鲜少有回答不上来的问题，好在王一博也没有执意等一个答案，手上动作没停，也没拿期盼的眼神望着他。
肖战说不出个所以然，于是关门下楼了。
廖毅在跟祁文斌打联机游戏，只有蒋合安一直盯着他，肖战走过去搭了下祁文斌的后背，“我去借点米，马上就回来。”
祁文斌偏头给了个眼神，肖战宽慰道：“没事，他在楼上找东西一会儿就下来。”
“风大，”祁文斌说：“你把我的外套穿上。”
“不用，就隔壁，两步路的功夫。”
不等祁文斌再说什么，肖战出了院子，没一会儿蒋合安跟了上来，“怎么样，哄好了么？”
肖战没理他，直接跟谷浩宇说：“如果一博下来问，你就说船联系过了，出不了。”
谷浩宇秒理解，笑着点了点头：“行。”
“诶，到底哄好没？”蒋合安半天等不到一个答案跟着追出院子，肖战斜了他一眼，“哄不好，你自己去。”
岛上空旷，风从四面八方灌过来，肖战拢了拢风衣往附近亮着灯的民宿去，先前的想法逐渐开始扭转，他一直以为王一博在国外寻到了自己的节奏，所以两人才没了联系。
现在看来，王一博在发现他出老千后应该蛮生气的。
什么时候发现的？
刚出国？
不对，王一博读大一那会儿还十分黏人，信息不断，他们断联是在一年之后，也就是王一博读大二的时候。
怎么突然脑子就转过弯来了？
谁跟他说的？
出老千这事他连谷浩宇都没提过。
廖毅几个也只是猜到他会劝，并不知道他是怎么劝成功的，他没跟任何人说过。
眼前突然蹿过一条黑狗，肖战被惊了一跳思绪戛然而止，在隔壁借完米后他又掉头往回走。
什么是真，他开始细究起这个问题，不太明白王一博具体指的是哪方面，又为什么会产生这种问题？
除了那次出老千，他没对王一博说过什么谎。
想起刚才的语气，肖战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打算找时间问问谷浩宇王一博回国后都在做什么。
回到民宿祁文斌他们的游戏已经结束了，正聚在院里烧烤，气氛在肖战的预防针下还算融洽，就是王一博窝在楼上没下来。
应该是情绪还没过。
肖战在厨房熬粥，不知道祁文斌端着烤串上了二楼，王一博打开房门也有些意外，表情一时都没收住依旧有些臭。
“还在忙？”祁文斌笑着往房间看了眼。
王一博收了收情绪，“嗯。”
“他们烤的，你先拿去垫垫肚子。”祁文斌递上盘子，王一博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在忙工作上的事？”
“嗯。”
“做哪方面？”
“软件。”
祁文斌笑着点点头，这不是他接触的领域就没往下再发展话题。
先前蒋合安执意让肖战来请，加上肖战进房待了不短的时间，两人还闹出一点动静，让他对王一博产生一点好奇。
“今年刚毕业？”
“那是二十三？”
最烦别人提年龄，王一博眉毛轻蹙了下，“二十四。”
“喔，”祁文斌笑笑，“那我大你很多，快小一轮了。”
王一博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他从四面八方听说过很多评价，除了收入还行，没一条好的。
就这样一个男人，肖战谈了快三年，那总有别人看不到的优点，总不可能只是因为老。
“九岁，不至于。”
祁文斌还是笑：“看来他们提过我。”
“不常提，只是知道。”王一博往后退开一步，“要进来聊吗？”
祁文斌稍显意外，但还是借着台阶进去了，这个房间的格局比隔壁要小些，但屋里的东西也不多，就一个行李箱和一台笔记本。
“随便坐。”
“不会耽误你工作吧？”
“不会。”王一博过去合上笔记本，“忙差不多了。”
“你明天还回么？”
王一博手顿了下，“看情况，有船就回。”
“来都来了，不多玩几天？”
“听说他们安排了海钓。”
“你喜欢钓鱼？”王一博反问。
祁文斌摆手有些无奈：“我晕船。”
“那临近的岛都不能去，一个人会有点无聊。”
“没事，你们玩，我给你们守家。”
“也不一定能玩，天气不好。”王一博把扔在沙发上的电线绕成团放到一边，突然有点理解他哥说的话，这人没意思，张口有些爹味。
“说不好，”祁文斌的语气软了许多，“还是不要下了，肖战想赶海。”
“那他可能要失望。”王一博在盘子中挑挑拣拣拿了一串，其实没什么胃口，但又得给些面子。
“难得出来一趟希望老天给面子。”祁文斌笑着说。
王一博发现祁文斌在提到肖战的时候，语气会变得跟平时不一样，笑容也有一些走味，反正他看着有点腻，但或许肖战就喜欢这种。
“你把希望寄托在这上面，不如去查下一个好天气。”
祁文斌听完笑得稍显意外，“这话千万不要让他听见，他会说你扫兴。”
“我不会这么说，”王一博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我会给他另一个方案，让他觉得更有意思。”
有时候嘴比脑子快，话说完了脑子才跟着跑，就比如当下，王一博说完才反应过来这话有些不合适，对方大概也察觉到了，所以一直盯着他看。
“还是你们年轻人懂浪漫。”祁文斌自己找了个台阶下，“我得多学着些。”
或许应该说点什么补救一下，但他又不那么愿意说，所以干脆靠吃串硬扛这份沉默，直到有人来敲门，屋里尴尬又僵硬的气氛才被打破。
“都躲屋里干嘛呢？”
“下来吃饭。”
祁文斌从椅子上起身走了过去，“粥熬好了？”
“好了，赶紧下来，”肖战心里有点烦躁，有时候人太敏感不是一件好事，而是一种麻烦。
他看了王一博一眼，“你也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