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任务
三个月的时间过得比想象中快。
第一天进学院的时候,林瑶觉得三个月像一辈子那么长——陈墨的课、沈盈的挑衅、早上五点半起床跑圈、下午理论课记笔记、晚上自己加练,每一天都像被人按着头往水里压。但现在回过头看,那些日子已经变成了一种习惯。早上五点半醒来不再挣扎,陈墨讲课时不再走神,晚上加练的时候也不再觉得累——累到极限之后,反而有一种说不清的踏实感。
第三个月的最后一周,陈墨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张纸,纸上写着二十三个名字。“三个月考核通过的人,可以接任务。”她念了十九个名字,包括他们五个,不包括那个被沈盈一脚踩趴下的男生和另外三个中途退出的。“明天早上七点,学院门口集合。第一次任务,由老生带队。”她顿了顿,“别死了。”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小声欢呼,有人松了口气,有人攥紧了拳头。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五个人站在学院门口。天还没全亮,灰色的雾气贴着地面慢慢流,像一条安静的大河。林瑶打了个哈欠,孙皓递给她一杯热豆浆,她接过来喝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慢点喝。”孙皓说。林瑶没说话,又喝了一小口。沈清辞在检查自己的扇子,一柄青蔼扇、一柄铁骨折扇,还有那块蝴蝶玉佩贴身放着。陆沉舟在擦枪,焚寂不在,六把副枪一字排开靠在墙边,他一把一把擦过去,动作不紧不慢。林越站在最前面,看着灰蒙蒙的街道尽头,什么也没说。雾气里有脚步声传出来,由远及近。脚步声停下,一个人从雾气里走出来——沈盈。
她今天没穿校服,换了一身黑色的劲装,袖子扎紧,腰间挂着一把短刀。魂力波动还是三十七级,整个人站在那儿像一把出鞘的刀。“第一次任务,我带队。”她看了五个人一眼,“走。”
墟城北门外是一片灰白色的平原,地上覆着一层细碎的砂石,踩上去沙沙响。风从远处吹来,裹着尘土的味道,刮在脸上有点疼。沈盈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大但速度很快,五个人排成一列跟在后面,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风声。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沈盈停下来,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地上的土。她站起来回头看着他们:“前面有片矮林,里面有一条灰纹蟒。中阶魂兽,二十七级。你们五个的任务,是把它杀了,把它的毒牙带回来。”
林瑶的呼吸顿了一下。二十七级。她转头看向林越,林越的表情没变,但他在心里快速算了一遍——二十七级的中阶魂兽,强于一般的低阶黑狼,但比他们之前在西坡遇见过的那只黑狼只高了四级。能打。问题是他们以前都是五个人对付一只,这次也是五个人对付一只,但沈盈说了,她只是带队,不是帮手。她把规矩说清楚了:“我在旁边看着。你们打,打不过我会把你们拖回来,但任务算失败。”
林越点头:“怎么打?”沈盈看着他,像是对他这么快就问出“怎么打”而不是“能不能打”有点满意:“灰纹蟒的弱点是七寸位置,但它的鳞甲很硬,普通刀剑砍不动。你们要想办法破开它的鳞甲,或者让它把要害露出来。”她顿了顿,“它喜欢藏在树冠里,等人从下面经过的时候突然扑下来缠住人。你们要做的不是找它,是让它来找你们。”
林越回头看了四个人一眼。四个人都点了头。沈盈退到二十步外,找了块石头坐下,把短刀横在膝上,像是在看一场表演。
五个人走进矮林。树不高,枝条交错在一起,树叶是灰绿色的,光线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影。风穿过林子的时候带着一股潮湿的气味,像什么动物刚刚从这里经过。林越走在最前面,白虎弑天枪握在手里,枪尖微微向下,随时能抬起来。林瑶在他左后方,孙皓在他右后方,沈清辞和陆沉舟在最后面,一个握着扇子,一个六把枪蓄势待发。走了一刻钟,什么动静都没有。周围安静得像被什么东西吞掉了,连鸟叫都听不见。
林瑶压低声音:“它是不是不在?”林越摇头,声音更小:“在。”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高处看着他们,那种被盯住的、后颈发凉的感觉。他慢慢抬起头,一棵老树的树冠里,有一条灰褐色的蟒蛇盘绕在枝干上,安静地蜷在那里,和树皮几乎融成一个颜色。它的头垂在侧面,三角形的头,细长的瞳孔正对着他们。它也在等,等他们走到正下方。
林越举起左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五个人同时停住。他侧过头,用只有四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上面。正前方那棵树。它不动,我们也不动。谁能把它引下来?”沈清辞看了那棵树一眼,压低声音:“我能。风可以把它的注意力引开。”林越摇头:“它盯的是我。你扇风,它不会动。得让它觉得威胁在靠近。”林瑶开口:“我来。”林越看了她一眼,林瑶点头:“我用冰锥打它尾巴。它疼了就会下来。”林越沉默了两秒:“打不中呢?”林瑶看着他:“那就打中。”
林瑶的掌心凝出一根冰锥,小指长,比平时用的细得多。她深吸一口气,手腕一抖,冰锥贴着树皮飞上去,精准地扎在蟒蛇尾巴尖上。蟒蛇的身体猛地一颤,三角形的头从树冠里探出来,细长的瞳孔锁定了林瑶。它从树冠里滑下来,速度极快,像一根灰褐色的鞭子抽向林瑶。
林瑶没有退。冰墙从她脚下升起,挡在她面前,蟒蛇撞在冰墙上,冰墙裂了,但没碎。蟒蛇被挡了一瞬,就这一瞬间——林越的枪已经到了。枪尖刺向蟒蛇的七寸位置,但蟒蛇的身体扭了一下,枪尖擦着鳞甲滑开,只在鳞片上留下一道白印。陆沉舟的六把枪从侧面刺来,封住了蟒蛇的退路,沈清辞的扇风从正面卷过去,裹着蝴蝶神的力量,把蟒蛇的头压向地面。孙皓的锤子紧跟着砸下来,砸在蟒蛇的背上,地面震了一下,蟒蛇的身体被砸得弯成了一个弧形。
五个人压着蟒蛇打了将近一刻钟。林越的枪刺了四次,前三次都被鳞甲弹开了,第四次扎在七寸和蛇尾之间的缝隙里,枪尖入肉半寸,灰色的血从伤口渗出来。蟒蛇的身体猛地一缩,尾巴甩向林越的腿,林瑶的冰墙再次升起挡住了那一击,冰墙碎了大半,但林越没被击中。陆沉舟的雷枪从侧面补上来,扎进蟒蛇的伤口位置,这一次扎得更深了。灰色的血从伤口涌出来,蟒蛇的动作慢了。孙皓的锤子又一次砸下来,砸在蟒蛇的头部,蟒蛇的头被砸进土里,没有再抬起来。
五个人站在蟒蛇旁边,喘着气。林越蹲下来,拔出枪,从蟒蛇的嘴里取下那两颗毒牙,用手帕包好揣进怀里。“回去交任务。”沈盈从石头上站起来,看了他们一眼:“还行。半个时辰。”她顿了顿,“第一次,算你们过了。”她转身往回走,五个人跟在后面。
回去的路上没人说话,五个人都很累,林瑶的手还在发抖——握冰锥的那只手,指节白得像纸。孙皓走在她旁边,伸手接过了她手里的豆浆杯,杯子已经凉透了,他也没扔,就那么拿着。
回到墟城的时候太阳已经升高了,雾气散了,街道上的人多了起来。林越把毒牙交给学院的任务管理处,管理员在登记簿上划了一笔:“第一次任务,完成。”林越接过登记簿看了一眼——五个人名字后面多了一个绿色的勾。他把登记簿还回去,走出管理处。
那天晚上五个人没有挤在林越的房间里,而是一起去了学院后面的小山坡。坡上有一棵老树,树下有一块大石头,五个人坐在石头上、靠着树,看着墟城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远处城墙上的灯火明明灭灭。
林瑶先开口:“你们说,以后的任务都这么难吗?”沈清辞想了想:“应该更难。这才是第一次。”陆沉舟没说话,把枪靠在树干上。孙皓把那杯凉透的豆浆喝了一口,又放下了。林越看着远处的城墙:“难不难都得去。”林瑶转过头看着他:“哥,你以前在呼兰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们会走到这一步?”林越沉默了一会儿:“没有。”林瑶看着他:“那现在呢?”林越想了想:“现在也不想想。”林瑶笑了:“你什么都往‘不想’上推。”林越没说话,但他嘴角动了一下。
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平原上的砂土味,凉丝丝的。五个人在树下坐了很久,谁也没先提回去的事。
(第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