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余波暗涌
宁远侯府被封的消息,如同一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整个京城掀起了滔天巨浪。
街头巷尾,茶馆酒楼,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
有人说宁远侯贪赃枉法,罪有应得;有人说他是被人陷害,含冤莫白;还有人说是皇上终于下定决心,要整顿朝纲了。
各种说法,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而在这些议论声中,苏家的名声,却奇迹般地扭转了过来。
人们这才知道,原来苏太傅苏文远,竟是十五年前那桩惊天大案的唯一清流。他忍辱负重多年,终于沉冤得雪。
一时间,苏家门庭若市,前来道贺的人络绎不绝。
苏太傅却闭门谢客,只说身体不适,需要静养。
只有苏晚棠知道,父亲是真的累了。
十五年的隐忍,一朝爆发,任谁都会心力交瘁。
三日后,清晨。
苏晚棠正陪着父亲在花园中散步,管家匆匆来报:“大小姐,谢将军来了。”
苏晚棠心头一跳,面上却不显:“请他到书房稍候,我这就过去。”
苏太傅意味深长地看了女儿一眼:“去吧,为父自己走走就好。”
苏晚棠点点头,转身往书房走去。
推开书房的门,就见谢无咎负手站在窗前,一身玄色锦袍,衬得他身形挺拔,气质卓然。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她身上。
“苏大小姐。”
“谢将军。”苏晚棠敛衽一礼,“不知将军今日来访,所为何事?”
谢无咎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递给她:“这是从宁远侯府搜出的密信,上面提到了一个人,我想你应该想知道。”
苏晚棠接过信,展开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那信上写的,竟是关于她母亲的事。
她母亲,当年并非病逝,而是被人毒杀的!
而那下毒之人,正是柳贵人的母亲,已故的柳老夫人!
“这……”苏晚棠手指微微颤抖,“这是真的?”
“信是从宁远侯的书房密室中找到的,笔迹经鉴定,是柳老夫人亲笔。”谢无咎沉声道,“信中详细记录了她是如何买通苏府的下人,在你母亲的汤药中下毒,又是如何伪造病逝假象的经过。”
“为什么?”苏晚棠声音发涩,“为什么要害我母亲?”
“因为你母亲发现了他们的秘密。”谢无咎道,“你母亲当年偶然间得知了赈灾银被贪污的事,本想告诉你父亲,却被柳老夫人察觉。柳老夫人怕事情败露,就先下手为强,将她灭口。”
苏晚棠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
原来,母亲的死,竟然也是因为这桩案子。
十五年,整整十五年,她一直以为母亲是因病去世,没想到……
“那封信,可以给我吗?”她睁开眼,声音沙哑。
“本来就是给你的。”谢无咎道,“你想怎么处置,随你。”
“谢谢。”苏晚棠将信小心翼翼地收好,“这份恩情,我会记在心里。”
“不必。”谢无咎淡淡道,“我说过,这只是交易。”
“交易?”苏晚棠苦笑,“将军,你帮了我这么多,我却什么都没能帮你。”
“你已经帮了我很多。”谢无咎看着她,“若不是你找到那本账册,我也不可能这么快扳倒宁远侯。说起来,我还该谢谢你。”
两人对视一眼,都沉默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气氛。
半晌,谢无咎率先打破沉默:“对了,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苏月柔,找到了。”
苏晚棠一愣:“她在哪儿?”
“在京郊的一座尼姑庵里。”谢无咎道,“柳贵人原本安排她躲在那里,等风头过了再接她回京。不过现在柳贵人被打入冷宫,她也无人问津了。我的人发现她时,她正准备逃跑。”
“她想跑去哪儿?”
“不知道。”谢无咎摇头,“她说,她要去找一个人,一个能帮她复仇的人。”
苏晚棠心中一凛。
苏月柔要去找谁?
难道是宁远侯的残余势力?还是柳贵人在宫外的其他同党?
“她现在在哪儿?”
“被我的人控制住了。”谢无咎道,“你想怎么处置她?”
苏晚棠沉思片刻,道:“先把她带回苏府吧。毕竟,她是我父亲的女儿,我不能看着她走上绝路。”
“你确定?”谢无咎挑眉,“她可是想置你于死地。”
“我知道。”苏晚棠平静道,“可她终究是我的妹妹。若她肯回头,我愿意给她一次机会。若她执迷不悟……”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那就别怪我不念姐妹之情了。”
谢无咎看着她,眼中掠过一抹欣赏之色。
“好,我让人把她送来。”
“多谢将军。”
“不必客气。”谢无咎转身要走,却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她,“苏大小姐,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将军请说。”
“你母亲的事,已经过去了十五年。就算你现在拿着那封信去找柳老夫人算账,她也已经死了多年。死者已矣,活着的人,还是要往前看。”
苏晚棠微微一怔,随即点头:“我知道。多谢将军提醒。”
谢无咎不再多说,转身离去。
苏晚棠站在书房门口,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这个男人,看似冷酷无情,实则心思细腻。
他帮她找到母亲被害的真相,却又提醒她不要沉溺于仇恨。
这样的人,究竟是怎样的人?
午后,苏月柔被送到了苏府。
她一身粗布衣裳,头发凌乱,脸色憔悴,再也没有往日那种趾高气扬的神气。
看见苏晚棠,她眼中先是闪过恨意,随即又黯淡下去,低下头,一言不发。
“妹妹,”苏晚棠看着她,语气平静,“这一路上,吃了不少苦吧?”
苏月柔咬着唇,不说话。
“我知道你恨我。”苏晚棠继续道,“你觉得是我毁了你的前程,毁了你的一切。可你有没有想过,这一切,究竟是谁造成的?”
苏月柔抬起头,眼中满是怨恨:“难道不是你吗?若不是你多管闲事,去查什么账册,我娘怎么会失势?我又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你娘失势,是因为她做了错事。”苏晚棠冷冷道,“她与柳贵人勾结,陷害忠良,贪污赈灾银,这些都是事实。就算我不去查,迟早也会东窗事发。到那时,你和她的下场,只会更惨。”
“你胡说!”苏月柔激动起来,“我娘是被冤枉的!是你在陷害她!”
“冤枉?”苏晚棠冷笑一声,从袖中取出那封信,扔在她面前,“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
苏月柔捡起信,展开一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这是……”
“这是你姨母,柳老夫人的亲笔信。”苏晚棠一字一句道,“信中详细记录了她如何毒杀我母亲的经过。你娘,就是帮凶。”
“不、不可能……”苏月柔连连摇头,“我娘不会做这种事……”
“信不信由你。”苏晚棠收回信,“我只是想告诉你,你所仰仗的那些人,没有一个干净的。她们做的那些事,迟早会遭到报应。你若继续执迷不悟,只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苏月柔瘫坐在地上,脸色灰败,说不出话来。
苏晚棠看着她,心中叹了口气。
说到底,苏月柔也不过是个可怜人。
从小被柳姨娘灌输了错误的思想,一心只想往上爬,却不知道自己走的是一条不归路。
“妹妹,”她蹲下身,与苏月柔平视,“我给你两条路。第一,留在苏府,安安分分过日子,我会让父亲给你找个好人家,让你后半生衣食无忧。第二,你若执意要走,我也不拦你。但你走后,就不再是苏家的人,生死祸福,都与苏家无关。”
苏月柔抬起头,眼中满是挣扎。
良久,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我选第一条。”
苏晚棠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好。那你就在府里好好待着,不要再动什么歪心思。否则,下一次,我不会再手下留情。”
说完,她转身离去,留下苏月柔一个人瘫坐在地上,泪流满面。
夜晚,苏晚棠独自坐在房中,手中握着那封关于母亲死因的信。
烛火摇曳,映着她清冷的面容。
她本以为,重生一世,她已经足够坚强,可以面对一切。
可当她看到这封信时,心中的恨意,还是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柳老夫人已经死了,她无法亲手报仇。
可柳贵人和宁远侯还在。
他们,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娘,”她低声自语,“女儿一定会为您讨回公道。那些害过您的人,一个都不会放过。”
她将信折好,放入一个木匣中,锁好。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夜空中的明月。
月色清冷,一如她的心境。
这一世,她不仅要保护家人,还要为母亲报仇。
这条路,注定不会平坦。
但她不怕。
因为她已经不是前世那个软弱无能、任人宰割的苏晚棠了。
她是重生归来的复仇者。
她会让所有伤害过她和她家人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窗外,夜风拂过,吹动她的衣袂。
她的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这一场复仇之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