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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碎瓷,烂泥坑里骨头磨出血

囚车铁锁撞碎青砖,梁红玉被两个仆妇狠狠掼在营妓司门槛,膝盖猛磕碎石,钻心剧痛顺着骨缝窜上头顶。她撑地欲起,后颈立刻被管事婆子的布鞋死死碾住,浸透盐水的青藤条抵着她的后颈皮肉,藤刺扎得人浑身发颤。

“罪臣之女也配抬眼?今日先教你认清自己的身份。”

梁红玉偏不肯垂眸,藤条骤然挥落,数道血痕瞬间爬满脊背,盐水浸透伤口,灼烧得她几乎窒息。仆妇扑上来撕扯母亲留她的素布长衫,她拼命护住衣襟,手腕被反向拧到脱臼,骨头咯吱一声脆响,整个人按进墙角混着秽物的泥洼坑。乌黑长发缠上碎石荆棘,一扯便是一撮带血的发根,钗环碎在脚边,一如她崩塌的将门门第。

婆子冷眼吩咐,今夜三十只油壶、上百只残羹瓷碗必须刷得雪亮,天边泛白完不成,锁柴房三日,滴水粒米都不给。她脱臼的手腕使不上力,只能用完好的左手攥着抹布搓洗瓷碟。不过半宿,掌心裂出数道深口子,血水混着皂角污水,在白瓷上洇开淡红痕迹。胳膊酸胀到抬不起来,她摸出衣襟夹层藏的一小块青绫——那是从前给父亲缝制护腕剩下的料子,是她仅存的念想。

可这小动作被管事一眼瞥见,青绫被一把夺过,当场撕成碎片扔进污水桶。“还惦念戎装?梁家满门罪人,你不配沾半点甲片!”

她疯了似的伸手去捞,后背接连挨了十几藤条,皮肉外翻,污水顺着衣料灌进伤口,每动一下都像生剥骨肉。那一刻,绝望死死攥住她的咽喉,她盯着桶里漂浮的青绫碎布,心里只剩一个念头:不如一头撞死在灶台石上,一了百了,再也不用受这无穷无尽的折辱。

她猛地起身,朝着坚硬的青石灶台狠狠撞过去。

管事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的发髻,硬生生将人扯倒在地。后脑勺重重磕在石阶,眼前发黑,婆子抬脚碾住她撞破的额头,冷笑出声:“想死?哪有这么容易。梁家欠朝廷的罪责,要你日日活着偿还,熬到油尽灯枯才算完。你若寻短见,我便将你流放族中弟妹抓回来,一同扔进营妓司。”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生生割碎她求死的心。

父兄冤屈未雪,远徙的族人还在千里之外受苦,她若是死了,再无一人记得梁家满门冤情,那些克扣军粮、构陷忠良的文官,便能永远安享太平。她不能死,绝不能。

求生的执念硬生生压下寻死的冲动,她趴在冰冷地面,额头上的血混着泪水淌进嘴里,铁锈般的腥苦漫满舌尖。

白日苦役熬尽,更深的磋磨接踵而至。

一名跋扈偏将听闻她将门出身,特意点她陪酒,满杯烈酒劈头泼在她脸上,逼她持短刀当众舞剑,肆意嘲讽梁氏一族空有报国之心,最后落得身首异处,女儿沦为任人玩弄的贱籍。梁红玉垂手不肯碰刀,偏将怒极掀翻酒桌,碎瓷割开她的小腿,温热的血顺着脚踝淌在青砖上。

当夜,她被罚跪在满地锋利瓷碴之上,不许屈膝、不许挪动。瓷片扎进膝盖深处,短短半个时辰,裤腿浸透鲜血,轻微晃动便痛得浑身痉挛。有好心妓子偷偷递来粗布垫膝,转头就被管事锁进柴房受冻。梁红玉望着那人单薄的背影,心口疼得比膝盖伤口更甚,再不敢接受任何人的接济。

柴房是无尽炼狱。

但凡违逆客人,她便会被单独关押。四壁漏风,地上铺着发潮生虫的稻草,无被无水,蚊虫整夜啃噬新旧伤口,溃烂的皮肉又痒又痛。一次她推开粗鲁兵卒的拉扯,被锁柴房整整两日。胸口闷热难当,喉干得快要裂开,地上仅有一滩飘着虫尸的积雨水,她渴到眼前发黑,也只抿了一小口,不敢就此昏死过去。

她靠着潮湿木柱,指尖抠着墙壁的裂痕,一遍遍在心底告诫自己:不能死。死了,父兄的污名永远洗不清;死了,世间再无一人为梁家冤案发声;死了,便真遂了那些构陷忠良之人的心意。

同屋妓子也有嫉妒她骨子里的清贵,处处暗中加害。趁她清扫时藏起她唯一蔽体的旧衫,往她草铺泼粪水;洗衣时将她的单衣扔进淤泥塘,逼她裹着破烂抹布过夜;还常在管事面前造谣,诬陷她私下辱骂军中权贵。

深夜,她跪完瓷碴,双腿肿得无法站立,回屋想裹紧衣衫取暖,却发现被褥全被冰水浸透。刺骨寒意裹着满身伤口席卷而来,她扶着墙壁挪到柴房窗边,望着江面茫茫。父兄行刑那日也是这般寒冷,无罪的梁家,落得家破人亡,只剩她一人困在这泥沼之中。

剧痛与绝望层层堆叠,她数次看向房梁悬挂的粗绳,只要脖颈一搭,所有苦楚都会消散。可每一次,父兄临刑前灰败却不甘的眼神、千里流放族人单薄的身影,都清晰浮现在眼前。

她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流血的创口,硬生生压下轻生的念头。

她不能死。

她要活着,活着走出这营妓司,活着等到能为梁家鸣冤的那日,她要亲手拾起被撕碎的青绫,重披战甲,让世人知晓梁家从未贻误军机,知晓底层忠良被权贵随意碾轧的冤屈。

皮肉可以受尽凌虐,筋骨可以日日折损,可活下去、讨回公道的信念,半分不能崩塌。

天光微亮时,她趴在污水桶边,一点点捞起那些破烂的青绫残片,小心翼翼揣进贴身破衣。哪怕身在最深的泥沼,她也要攥住这一点念想,咬牙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