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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唯一信任的人

开锁的技术人员比预计来得更快。十五分钟后,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拎着工具箱爬上了四楼,满头大汗,看见王一博就点了点头,二话没说蹲下来开始干活。

老式防盗门的锁不算复杂,但开锁师傅还是花了将近十分钟。当最后一声“咔嗒”响起的时候,楼道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门被推开的一瞬间,一股沉闷混合着灰尘和药物气息的空气涌了出来。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屋子里一片漆黑,只有门外的光照进去一小片,照亮了玄关处一双随意踢落的运动鞋和一把倒在地上的雨伞。

王一博第一个走进去,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配枪上。他在黑暗中摸索到墙壁上的开关,按了一下,灯没亮。

“没通电。”他低声说。

季晨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模式,一束白光切开黑暗,照亮了客厅的一角。沙发上的罩布落了一层灰,茶几上摊着几本书和一堆药盒,电视柜上的相框歪歪倒倒地靠着墙壁,玻璃面上映出手电筒的光,像一只在黑暗中睁开的眼睛。

“冯苒?”王一博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屋子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空气中回荡。

肖战跟着走进去,目光快速扫过整个客厅。他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在季晨手电筒的光束扫过的间隙里,他看到了更多细节。墙角的蜘蛛网,窗台上枯死的盆栽,厨房水槽里堆积的未洗的碗筷,一切都在诉说着这个屋子里住着的人已经很久没有正常生活过了。

王一博走向卧室,门半开着,他伸手推开,手电筒的光照进去。

卧室比客厅更乱,被子揉成一团堆在床上,枕头掉在地上,床头柜上散落着各种药瓶和几张揉皱的纸巾。窗户同样被窗帘遮得严严实实,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更浓烈的药物气息,混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腐败又像是酸涩的味道。

王一博蹲下身,捡起地上的一张纸。那是一张处方笺,南城市精神卫生中心的抬头,患者姓名写着林静,开具时间是2021年2月。处方上的药名他看不太懂,但药量那一栏写着“30天”,用法那一栏写着“每日一次,每次一片”。

这张处方笺被揉皱了,又被展平了,边角有撕裂的痕迹,像是被反复地揉搓又反复地抚平。

王一博把处方笺小心地放进证物袋里,站起来的时候,目光落在了床头柜上一个倒扣着的相框上。

他拿起那个相框,翻过来。

手电筒的光照在相框的玻璃面上,反射出一片刺目的白。他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看清楚了照片上的人。

是两个人的合影。左边那个人是周牧之,比现在年轻一些,没有戴眼镜,笑得比现在真实。右边那个人是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女孩,脸很小,有一双很大的眼睛。

是冯苒。

照片的背景看起来像是一个学术会议的现场,两个人的胸前都别着代表证。冯苒的身体微微倾向周牧之的方向,嘴角的弧度不大,但眼睛里的光很亮,亮得像是有星星碎了进去。

王一博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三秒钟,然后把相框也装进了证物袋。

“厨房有东西。”季晨的声音从客厅的方向传过来,带着一种刻意压低,不太对劲的语气。

王一博和肖战同时走向厨房。

厨房很小,一个人站在里面都转不开身。灶台上积了厚厚的油垢,锅里的东西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长出了一层灰绿色的霉。但季晨看的不是灶台,而是冰箱。

冰箱门上贴着一张纸,用透明胶带封着,纸已经泛黄了,边缘卷曲起来。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字迹很小,有些地方已经模糊了,但最上面一行还能看清。

“如果我死了,请找这个人。”

下面是一行地址和一个名字。

南城大学心理学系,文科楼502室,周牧之。

王一博和肖战的目光在那张纸上同时停住。厨房里没有开灯,手电筒的白光打在泛黄的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像是一个人的呐喊被封印在了这间逼仄的厨房里,等着某一天被人发现。

王一博伸手揭下那张纸,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惊动了什么。纸背面的胶带已经干了,撕下来的时候发出一声细微的撕裂声,在寂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把纸翻过来。

纸的背面也写满了字。

像是日记又像是遗书一样的文字。字迹从工整到潦草,从清晰到模糊,墨水的颜色也完全不一样,有的是黑色,有的是蓝色,有几行像是用水彩笔写的,还有一段红色字写的歪歪扭扭,像是握笔的手在发抖。

王一博凑近了看最上面的一段。

“今天他又给我做了一次催眠。我觉得自己好像被打开了一个盒子,有什么东西被人从里面拿走了,我握不住它。”

旁边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用黑色签字笔写着两个字:“救我。”

下面被什么东西划过,笔尖太用力把纸都划破了。

肖战站在王一博身边,也在看那些字。他没有凑得太近,因为他怕自己呼出的气息会吹散那些脆弱的墨迹。但他一个字都没有漏掉。

“最后一次治疗,他说他要做一个实验。他说我需要相信我看到的每一个画面,那些都是我自己的记忆。可是那不是我的记忆,那些画面不是我的,我知道那不是我的。”

后面几行字越来越乱,有些地方连在一起分不清是一个字还是两个字。

“我开始分不清了。他说的那些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我真的经历过那些事吗?我不记得了,我真的不记得了。可是他那么确定,他是我最信任的人,他不会骗我的。”

“他是我唯一信任的人。”

最后一段字迹已经几乎无法辨认了,像是写这些字的人已经耗尽了全部的力气,只剩下最后一点意识在驱动着手指。

纸页的右下角,有一片已经干了的水渍,在泛黄的纸上留下一个比周围颜色更深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