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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你是我什么人?

6、你是我什么人?

师父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道:“他去收拾了。”

海盐声音晦涩:“去哪里?”

师父的手指在桌沿上顿了一瞬。“张家。张家的调任。”

海盐站在门口,却见他的膝盖弯了一下,像是地面忽然变软了,眼睛瞪得很大,想要争辩什么,最后低下头:“……什么时候走?”

“明天。”

他站在那儿,风从走廊里灌进来,落在他后背上——他忽然意识到,他现在站的位置,是上风口,但没有人告诉他应该挪到哪里,海虾不在这里。

海盐转过身,他没有回宿舍,没有去训练场,他走到院子里的那棵老榕树下面,后背抵着树干。榕树的气根垂下来,扫过他的肩膀,痒痒的。

他站在树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昨天晚上被按住的地方,已经不红了。但他记得那只手的温度。那只手的主人,明天就要走了。

树欲静而风不止。

最后,海盐还是站在宿舍门口。

另一侧走廊尽头的门开了,海虾走出来,他的步伐和平时一样淡定,就像是明天要走的人不是他。

海虾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海盐。

海盐站直了,他开口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海虾从海盐身边走过去,推开宿舍门:“告诉你什么?”

海盐转身,跟着他进了房间。门在他身后虚掩着。“调令书。明天。你要走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啊!”

海虾的脚步停了一下,他背对着海盐,声音沉沉:“……现在你知道了。”

海盐站在门边,手指攥着门框的边角:“是,现在我知道了,那你呢?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中午。”

“中午。你中午就知道了,你下午还跟我一起出任务——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海虾背对着他,肩膀有一瞬间的收紧,然后又松开:“告不告诉你,我都要走的。”

海盐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海虾身后一臂的距离。

“你进来。”海虾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海盐没有动:“我问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没有为什么。”海虾的声音隔着他没有回头的距离传来,“告不告诉你,我都要走。”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有风吹进来,吹动了桌上未合拢的卷宗纸页。

海虾的肩膀松了一下,又紧了一下,像是在深深的呼吸。

“你进来。”他又说。

海盐撅着嘴,还是迈过了门槛,他走到海虾面前,两人面对面。看着海虾的眼睛,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手心向上,指腹贴着他的腕骨内侧,用力握住了——和昨天晚上那个位置一样。同一个地方,同一种力度。

海虾低头,看了自己的手腕一眼,不自觉得停了一瞬。“…你…你放手。”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海盐的声音开始发紧。

海虾一点一点从海盐的手指里抽出来的,先是指尖松开,然后是手掌的弧度退出去,最后是皮肤和皮肤之间那层薄薄的空气重新降下来。

海盐看着自己的手指弯在那里,保持着刚才握紧的姿势,但掌心已经空了。

“你是我什么人。”海虾的声音淡淡的。

海盐看着他,他的手指还在空中,保持着那个攥紧的弧度,像是忘了该怎么合拢。

“四天。”海虾语气平得听不出起伏,“我们认识四天,四天,你管不了我的去留。”

海盐把手放下,他攥紧了自己的衣摆。

“…你…行。”

他的声音哑了半拍。“四天!那明天就是第五天。你第五天走。”

海盐把手指慢慢地攥紧了,指甲陷进掌心。

海虾看着他。他的目光在海盐攥紧的拳头上落了一瞬。

然后他垂下眼,抬起了自己的左手腕——刚才被海盐握住的那个位置,右手的手指摸索了一下,然后他开始解一样东西。

海盐看见了他手腕上那根带子。

深褐色的,在他腕骨上绕了一圈,扣眼在靠内侧的位置,被他的手指捏住了。边缘有些磨损,泛着一层被皮肤磨过的光泽——像是戴了很久,久到布料已经和体温融成了一体。

他的手指捏着它的一端,把它从自己的手腕上褪下来,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

只见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托住了海盐的左手腕,手指绕上海盐的腕骨,指腹贴着他的皮肤,把带子的一端按在皮肤上,然后绕过一圈。

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什么。

深褐色的布料贴着海盐的腕骨内侧,被另一只手的拇指按住,扣眼穿过另一端,布料在皮肤上慢慢压紧,沿着手腕的弧度收拢。

他的动作很认真,像在做一件需要精确度的事,又像在确认这圈布料会刚刚好贴合这个人的手腕,不会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滑脱。

海盐感觉到那根带子在皮肤上收紧,贴着腕骨,沿着他手腕的弧度压实。

他清楚的感觉到海虾的指尖在他的皮肤上擦过,指腹是温热的,从那根带子和皮肤之间的缝隙里滑过去,然后停住了。扣好了。

海虾收回了手,退后了半步,低头看着那根刚刚被系好的带子——它现在贴在另一个人的手腕上,刚刚好地贴着。

“……你戴着。”然后他从海盐身边走过去,走出了宿舍。

海盐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左手腕,那根深褐色的带子正贴合自己的皮肤在发烫,带子内侧有一道浅浅的弧形的印痕——像是一个人戴了很久,布料被手腕的形状压弯了,再也没有弹回来。

他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窗外有风吹进来,绕过了他身后,吹动了桌上的纸页。他的左手腕上多了一圈深褐色的东西。

夜。

房间里的灯没有开。

窗外的月光被窗帘滤成一块灰白色,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板上。

海盐坐在自己的床沿上,左手腕平放在膝盖上。那根带子系好了,看它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很淡的深色的光泽。

然后他听见门被推开了。

海虾走了进来,他站在门口,停了一瞬。

“……你戴了。”他声音很轻。

“怎么,不是你系的吗。”海盐说。

海虾没有接话,目光落在那根带子上——落在它被戴好之后微微泛出的那一层光泽上,然后他移开了视线。

“明天,”海虾说,“如果他们来……”

“他们会来吗?”海盐说。

“嗯。”海虾没有再否认,这是一个事实。

两人之间沉默了一会儿。

海虾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空的手腕,皮肤上有一圈浅浅的印痕,被戴了太久,像是那根带子的形状已经长进了他的身体里。

海盐没再说话,盯着自己的手腕,看了一遍又一遍。

而明天,这个人就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