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深夜敲门
“咚咚咚咚咚!”
我抡起拳头砸门,整条走廊都在震。
门开了。
张建国裹着浴巾,脸色难看道:“林助理?!你最好有重要的事——”
“张总抱歉打扰了实在是时间紧迫,太太的车已经进地库了。”我侧身挤进房间,眼神扫过床上慢条斯理披着睡袍的李梦瑶。
李梦瑶靠在床头,修长的腿从被单里露出来,涂着大红色指甲的手指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烟,吐出一口烟圈,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林助理,多大点事呀,至于给你急成这样?”
我深吸一口气,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李小姐,”我关上房门,语气不卑不亢,“太太大概三分钟后上楼。您有两个选择——第一,从消防通道走,我的车在B2层C区,白色那辆,明天我让人来取。第二,您留在这儿,跟太太喝杯茶,聊聊您和我老板的关系。”
李梦瑶挑了挑眉,慢悠悠地掐灭了烟。
“林助理,你这是在威胁我?”
“我在给您建议。”我保持微笑,“太太的性格您应该也了解,她要是真闹起来,媒体那边我们压得住,但您的网红事业……听说您最近刚谈了一个护肤品代言?”
李梦瑶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把烟头摁进烟灰缸,掀开被子站起来,动作利落地套上裙子。路过我身边时,她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林助理,你跟那个老女人说,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她不过就是个双手向上的黄脸婆,这个太太的位置她做不长了。”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施施然走出了房间。
我关上门,转身看向傻站在原地的老板,拿起桌上还印着口红的杯子,快步走进卫生间冲洗干净,又顺手把床单扯平,被子叠好。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张总,”我拿起他的西装外套递过去,“等会儿太太上来,您就说今晚在跟客户谈城南那个项目,我全程在场作证。茶几上的文件我已经帮您摊开了。”
张建国使劲点头,手忙脚乱地套上衬衫。
我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这就是我,林晓梦,一个月薪刚刚过万的牛马打工人,名校MBA毕业,三门外语流利,此刻正在五星级酒店里帮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掩盖他出轨的事情。
而这一切,都源于三个月前我投出的那份简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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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前,我还在一家小公司当行政,每天处理报销单和办公用品采购,工资低得连房租都快交不起。那天我刷招聘软件,看到“宏达集团”招总裁助理,要求写得天花乱坠:硕士优先、五年经验、形象气质佳。
我也就是随手一点。
谁知道第二天就接到了面试通知。
面试那天我穿着淘宝买的小西装配九分裤,素颜朝天,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人事经理看了我的简历,又看了看我的脸,欲言又止。
“怎么了?”我问。
“没什么。”他推了推眼镜,“就是……我们张总之前招的助理都是那种……”他比划了一下,“你知道的。”
我当然知道。张建国,四十五岁,白手起家做到身家数十亿,有个全职太太和一个正在国外读书的儿子。这种老板招助理,标准配置都是前凸后翘、能当门面的花瓶。
所以当他们通知我入职的时候,我自己都惊了。
后来我才知道原因——上一个助理因为跟老板其中一个情人争风吃醋,闹到了公司,气得老板娘差点把办公室砸了。张建国痛定思痛,觉得找个“安全”的助理更重要。
所谓“安全”,翻译成人话就是:丑,安全。
我照了照镜子:单眼皮,塌鼻梁,脸上还有几颗雀斑,一米六的身高配上微胖的身材,站在人堆里绝对找不着。
行吧,丑就丑,能发工资就行。
入职第一天,张建国把我叫进办公室,关上门,表情严肃地说。
“小梦啊,你的工作职责主要有两个。”他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安排好公司的日常事务;第二……安排好我的私人事务。”
“私人事务”四个字被他咬了重音。
我当时还没反应过来,直到他拿出一张排班表。
表格上密密麻麻写着五个名字,分别标注了周几见面、在哪里见面、见面时长、是否需要提前订位……
我瞪大了眼睛。
张建国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那个……你也知道,男人嘛,事业有成,难免……嗯,总之这些都需要协调。你帮我安排一下,不要让她们撞上,最重要的是绝对不能让我太太知道。”
我盯着那张表格看了足足十秒钟,脑子里翻江倒海。
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干这个?
“月薪两万。”张建国补了一句,“五险一金,年底双薪。”
“好的张总,我马上安排。”
这就是打工人的觉悟。
从那天起,我的工作就变成了这样:早上九点到公司,处理正常业务;中午抽空给四位“娘娘”发消息确认晚上的约会;下午陪太太打麻将,顺便打探她的行程;晚上赶在约会前确认酒店、餐厅、礼物一条龙。
我甚至开发了一套评分系统:根据每个人的心情、生理期、最近受宠程度,动态调整约会优先级。
说实话,我在MBA学的供应链管理都没这么精细。
五位“娘娘”各有千秋,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首先是太太——王淑芬,四十二岁,二十年前嫁给张建国时他还是个开小工厂的穷小子。是太太拿出嫁妆钱帮他撑起厂子,等厂子做大了,她退居幕后当全职太太,每天的生活就是麻将、SPA、下午茶。她看起来温温柔柔的,但骨子里是个聪明人,只是聪明劲儿都用在了牌桌上。
一号“娘娘”:李梦瑶,二十六岁,网红,粉丝三百万。她可不是那种只会傻笑的漂亮花瓶,她很清楚地知道自己要什么。张建国对她来说,是一张长期饭票,也是她进入上流社会的跳板。她不怕太太,因为她觉得太太迟早会被扫地出门,而她才是“最后站着的那个人”。上次我跟她对接行程,她直接跟我说:“林助理,你跟那个老女人也说说,叫她别老没事找事。”
二号“娘娘”:苏小雨,二十二岁,在校大学生,播音主持专业。别看她年纪小,心机最深。她是唯一一个敢在太太面前晃悠的情人——有次太太在商场逛街,她挽着张建国的手迎面就要走过去,被我眼疾手快地拦了回来。她却茶里茶气的跟我说:“哎呦林助理,真是多亏了你,要不我跟张总就被发现了呢?”
三号“娘娘”:陈思思,三十一岁,独立女画家,在圈内小有名气。她是唯一一个不靠张建国生活的——她的画能卖出价,有自己的工作室和客户群。张建国对她来说是锦上添花,不是雪中送炭。所以她最拽,也最难搞。每次安排行程,她都要挑三拣四,不是时间不对就是地点不好。上次我给她打电话确认时间,她说了一句话让我记了好久:“林助理,你跟张总说,我不是他花钱买来的,他约到我是他的荣幸,不是我的义务。”
四号“娘娘”:赵琳,二十八岁,健身教练,马甲线能当搓衣板用。她是最不在乎名分的一个,因为她自己也不想结婚。她跟张建国的关系很纯粹——他花钱,她提供服务,银货两讫,互不相欠。但她脾气最爆,上次因为苏小雨占了她的时间,她直接冲到张建国的办公室,当着我的面说:“张总,你要是忙不过来就直说,别让我在那儿干等着。我不是你那些闲得没事干的小姑娘,我一个小时能赚六百块钱呢。”
我的工作,就是在五颗定时炸弹之间走钢丝。
平衡好了,岁月静好;平衡不好,粉身碎骨。
而今晚,炸弹终于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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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花了五分钟处理现场:把香水味散掉,把所有可能留口红印的地方擦了一遍,在茶几上摊了一堆文件和笔记本电脑。
一切就绪,我站在电梯口等着。
电梯门打开,太太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宝蓝色的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像是刚从什么正式场合过来。但她的眼睛是红的,脸上的妆容也有点花了,显然来之前已经哭过。
“太太。”我从旁边走出来,语气平和,“您怎么来了?”
太太看到我,愣了一下:“小梦?你怎么在这儿?”
“哦,今晚城南那个项目有个紧急会议,客户临时约的,张总让我过来帮忙。”我笑了笑,“会议刚结束,客户刚走,张总还在里面整理资料呢。”
太太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很久。
“哪个客户?”
“城南项目的投资方,李总。”
太太没再问了,径直走向2808,推开了门。
房间里只有淡淡的空气清新剂的味道。茶几上摊着文件,笔记本电脑还亮着屏幕,上面是城南项目的PPT。
太太在房间里走了一圈,目光落在床头柜上放着一瓶矿泉水,没开封。床铺平整,被子叠得整齐。
一切都太正常了。
太太转过身,看向张建国:“老张,李梦瑶是谁?”
张建国面色如土,但台词背得还算流利:“谁是李梦瑶?”
“你少给我装。”太太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
“太太,”我接话道,“今晚的客户姓李,是个四十多岁的男士。李梦瑶……这个名字我没听过。会不会是弄错了?”
太太看看我,又看看张建国。
她知道不对劲。
但她没有证据。
沉默持续了大概十秒钟。
太太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让我后背一凉。
“小梦,”她转向我,“你觉得我像傻子吗?”
我愣住了。
太太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台上那根烟头,细长的,女士烟,带着口红印。老张不抽烟,你也不抽烟,那根烟是谁的?”
房间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
张建国彻底慌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太太抬手制止了我。
“行了,不用解释了。”她看向张建国,“老张,我们回家。”
张建国愣住了:“淑芬……”
“我说,回家。”太太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比任何愤怒都可怕。
她转身走出房间,经过我身边时停了一下:“小梦,明天下午来我家一趟。”
“好的,太太。”
门关上了。
我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手机震了一下,李梦瑶发来消息:“怎么样?她走了?”
我回了一个字:“嗯。”
然后又来了一条:“我放在阳台的烟缸别忘记了!”
我闭了闭眼。
段位真高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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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两点,我准时出现在张家的别墅门口。
保姆给我开了门,太太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喝茶。她换了一身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披着,没有化妆,看起来比平时憔悴了许多。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我坐下来,保姆端上一杯茶。
太太没有看我,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手机上。屏幕上是一份聊天记录。
“小梦,”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沉,“你跟我说实话,老张跟那个女人,多久了?”
我没有回答。
不是因为我不知道,而是因为怎么答都是错的。
“太太,”我放下茶杯,“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太太皱了皱眉:“你问。”
“您想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我是说,”我看着她的眼睛,“您今天叫我来,是想查清楚到底是谁,还是想好了要怎么办?”
太太愣住了。
我继续说:“如果是前者,我可以帮您。三天之内,我可以把张总的行踪整理成一份详细的报告,包括见了谁、去了哪、花了多少钱。”
太太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但是太太,”我话锋一转,“拿到这份报告之后呢?您是打算跟张总离婚,还是打算去找那些女人算账?”
太太沉默了。
“如果您想离婚,”我说,“我可以帮您联系全城最好的离婚律师,但以目前您的实际情况如果张总不同意,这个婚您离不了。”
“如果您不想离婚,”我继续说,“那查清楚这些事,除了让您自己难受,没有任何意义。”
太太盯着我看了很久。
“小梦,”她终于开口,“你到底站在哪一边?”
“太太,”我直视她的眼睛,“我站在对您最有利的一边。”
这个回答显然出乎她的意料。
“我跟您说句实话,”我往前倾了倾身子,“张总的事,我知道的不比您少。但我知道的那些,都是用来处理问题的。”
“什么问题?”
“太太,您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就算今天解决了这一个,明天会不会有下一个?后天会不会有下下个?”
太太的表情变了。
“所以关键不是谁。”我说,“关键是您有多不可替代。”
这话说得很难听,但很真实。
“太太,我观察过您的生活。您每天早上起来,除了安排保姆买菜、确认张总的行程、给儿子打电话,剩下的时间就是打麻将、做SPA、逛街、喝下午茶。您认识很多阔太太,那些太太的丈夫也都不是普通人。这些人,是张总想认识都认识不到的资源。”
太太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如果我是您,”我看着她,“我会把这些资源利用起来。我会在打麻将的时候聊聊生意,在喝下午茶的时候谈谈合作,在逛街的时候交换一下人脉。只有自己足够有价值,足够强大那样选择权才会真正攥在自己手里。”
“小梦,”她终于开口,“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
“不是可怜,”我说,“是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您明明手里抓着一副好牌,却不知道怎么打。”
太太看了我很久。
她忽然笑了。
我并不知道太太后来具体做了什么,我只知道我的工作还要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