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君入梦

“下错了，我要悔棋嘛……”

“不行，”昭华帝君宠溺地笑道：“这才半盘棋，你就已经悔了十步，不许耍赖。”嘴上这么说着，手上却没有动作，依旧是一手托着腮，一手执白色棋子，微微地侧着身子，任他在棋盘上胡乱地抹着。

那少年眉头紧皱，拿黑子的手轻敲着脑门，边敲边自言自语：“放哪里才合适呢？”另一只手在棋盘上指了指这里，觉着不好，又指了指那里，觉着也不好。

少年的背后，是一片花海。时光静好，大抵就是此刻的样子吧。

有风吹过，飘过来一片花瓣。

那是他最喜欢的凝香花。薄薄的暗粉色花瓣，边缘带着浅金微光，像一只振翅欲飞的蝶。

是在他们年少时，经常结伴去游历，经过一处叫梦溪的地方遇到的。

曾经小小的一朵，而今，遍布幻海。每一株，都是亲手为他所植。

他们曾经携手踏遍四海八荒。如今却只能在这幻海时空里相见。

昭华闭目，深深吸一口气，微弱的香味，丝丝缕缕由鼻入心，却似线一样扯得心生疼。

不想睁开眼。

不敢睁开眼。

可是却不得不睁开了。

因为一只手拽了过来，昭华拼命想拉住那只手，哪怕一起堕入深渊也在所不惜。

手里的黑色棋子变成一把利刃，直直地刺向昭华，昭华并不想躲，待刀刃挨到昭华时，又变成了一根藤，长满了黑色的荆棘，缠绕在昭华的臂上，越缠越紧，刺出道道血痕，染红他白色衣衫。

昭华嘴角有血流出，他顾不上去擦拭，反而用另一只手的食指，沾了些许，在空中划了几下，那血痕围绕成一个光圈，里面虚虚地飘着少年的身影，虽着一袭黑衣，但笑容却很是明媚，依稀是他们年少时的模子，不曾老去。

不像昭华， 鬓间不知何时已染浅霜。

昭华只顾盯着那少年的虚影，待他回头，整个空间暗淡下去，凝香花海消失不见，无边的黑暗也漫了上来。

那黑色荆棘变成了黑色的烟雾，暴躁地乱撞着，撞裂棋盘，棋子撒落一地。

棋盘从裂痕处开始坍塌，似是万丈悬崖，而那少年，随着塌陷跌落，底下是无尽深渊。

昭华急急地把身子倾过来，俯身趴在半边棋盘上，想挽起那少年，伸手，却只抓了几缕黑烟。

幻海空间里只剩下无尽的黑暗。

黑暗深处，响起巨大的嘶吼声，像鸟又像兽，又像是被锁在这黑暗中的魂，在烟消云散时的悲鸣。

“帝君！”

“帝君！”……

随着几声急促的呼唤，昭华才悠悠醒过来。

“帝君，您又梦到……”方书星君话还没说完，被昭华帝君抬手制止了。

那个名字，是禁忌。

十六万年了，没有人敢提。

有一次元容星君不小心提了一下，昭华便把自己关在殿里，整整半年，没有踏出半步。也没说过一句话。没人知道他那半年是怎么过的。

昭华捂了捂胸口，缓过神来，接了方书递过来的帕子，轻拭唇角，尚未开口，便觉喉间腥甜，终是没忍住，还没来得及从榻上坐起，那鲜血便已喷溅开来，在柔白色的软毯上染出朵朵艳红。

方书一脸焦急地问，“帝君，您的灵力……”眼泪已在框中涌满，“您这又是何苦，这么为难自己。”

昭华努力的挤出一丝笑，不想方书太担心，“无碍，我只是太想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