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班级
初秋的阳光裹着草木清浅的绿意,铺满省重点中学的整条林荫道。
道路香樟枝叶繁茂,层层叠叠晕开一片柔和淡绿,细碎阳光穿过叶隙,在地面投下晃动斑驳的光斑。
校门口人流涌动,蓝白校服汇成潮水,连绵不绝。墙根下挤满围看分班名单的学生。
沈屹单手环着一摞沉甸甸的书本,另一只手随意搭在好友祁宥肩头,眉眼带着笑意。
他目光轻快地顺着名单一行行扫过去,很快寻到自己的名字,视线顺势往旁边一撇,撞见“顾清砚”三个字。脸上散漫的笑意倏忽顿了半秒,指尖无意识蹭了下红纸边缘,转瞬又恢复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身旁祁宥眼尖,胳膊肘狠狠撞了撞他,压低声音凑过来八卦:“刚发什么呆呢?我可看见了,盯着顾清砚名字挪不开眼是吧?”
沈屹嗤笑一声,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下祁宥后脑勺,语气损人:“少脑补,一天到晚脑子里净装些小道消息,没救了。”
祁宥揉着后颈不依不饶:“我哪有瞎说,顾清砚全校谁不认识?样貌出众性子又冷,平时独来独往不爱搭理人,而且人家有钱有权。结果这下好,直接成你同桌,以后可有你受的。”
“合着你是替我操心?”沈屹挑眉,怀里书本往上托了托,嘴上半点不饶人,“管好你自己吧,都快垫底了。”
祁宥被怼得语塞,伸手就要去挠他,沈屹笑着侧身躲开。
“不跟你扯了,教室现在乌泱泱全是人,犯不着去凑热闹。校门口那家米线摊开门了,走,我请客堵上你的嘴。”话音落下,沈屹一把揽住祁宥的脖子,半拖半拽地带着人往校外走,两道打闹说笑的身影,被路旁树荫揉成一团浅浅的影子。
两人没太多时间在店里吃,便都打包回家了。
和祁宥分开后,沈屹拎着打包好的米线,绕开放学拥挤的主干道,拐进一片老旧居民巷。
巷子两侧墙皮斑驳,交错拉扯的电线斜斜横在浅蓝色天幕下,楼道飘着饭菜油烟,与路边草木气息掺在一起。
他租的屋子在三楼,没有电梯,爬楼梯时塑料袋拎手勒得指腹发红,他换了只手托着,步伐轻快地蹬完台阶。
掏出钥匙转开生锈门锁,狭小单间干净一室一厨一卫挤在一起,空间不大却被收拾得规整。
靠窗摆着一张旧木书桌,堆满习题与课本,墙边立着简易铁架衣柜,只挂着几件换洗校服和薄外套。
他反手带上门,将米线搁在桌面,把怀里的书本整齐码在桌角,扯下肩头挎着的帆布包扔在床沿。窗户敞着,凉风卷着楼下樟树的凉意吹进来。
沈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拆开米线的塑料封盒,热气缓缓升腾。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方才跟祁宥拌嘴时吊儿郎当的玩笑神色淡下去几分,眼底藏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新奇。
他自小在县城埋头苦读,一路拼到市里重点,租这间小屋只为安安静静念书,本以为接下来两年只会是刷题、考试两点一线的平淡日子。没想到会有这么一个大少爷同桌。
沈屹拿起筷子搅了搅碗里的米线,抬眼望向窗外交错的电线与天色,轻轻勾了勾唇角,
或许这个新学期,会和从前不太一样。
次日教室初见第二天清晨的阳光透过教学楼的玻璃窗,切割出大片透亮的光斑。
沈屹提早十几分钟到教室,肩上搭着帆布书包,手里还拎着给祁宥带的早餐,一路和相熟的同学笑着打招呼,眉眼舒展,浑身都是少年鲜活爽朗的劲儿。
还不到七点半,教室里大半座位都空着,他顺着分班表找到自己靠窗的位置,一眼就看见邻座已经坐了人。
顾清砚正垂着眼翻看新发的课本,周遭的喧闹好像半点沾不上他。
晨光落在他侧脸上,轮廓清浅柔和,周身却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清冷。
沈屹脚步顿了半秒,随即扬起笑,走过去,轻轻把书包放在桌下,怕动静太大惊扰对方,动作放得很轻。“早啊,新同桌。”他声音温和,没有半分刻意讨好,自然得像是认识许久。
顾清砚缓缓抬眼,漆黑的眸子淡淡扫了他一下,轻轻颔首,声线偏淡:“早。”简短一个字,不多一句多余寒暄。
但沈屹也不觉得尴尬,自顾拉开椅子坐下看向身旁安静的人,笑着搭话:“昨天看分班名单看见咱俩同桌,还挺意外,我叫沈屹,从县城考上来的。”
顾清砚指尖轻轻摩挲书页边缘,淡淡回:“顾清砚。”“我知道你,祁宥昨天还跟我聊你来着。”
沈屹撑着半边脸颊,笑意明媚,“以后两年同桌,多多关照啦,要是有需要,随时跟我说。”
顾清砚微微一怔,抬眼看向他眼底毫无掩饰的热忱,沉默片刻,轻轻“嗯”了一声。门外传来祁宥咋咋呼呼的喊声,沈屹闻声回头扬声应了一句,把早餐丢给他,祁宥夸张的比了个爱心,沈屹笑着打趣了一句便回头了。
回头余光又落在顾清砚安静的侧颜。昨日心底那点浅浅的期待,此刻落了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