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被殴打
理律杯集训基地在南方的大学城郊,全封闭管理。王一博走的那天,肖战本来有堂绘画课题,紧赶慢赶还是错过了送行。只在当晚收到一条极其简洁的信息,来自王一博:“到了。集训开始。勿回。”
肖战盯着那三个字和一个句号看了半天,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只回了个“加油”的表情包。他知道王一博的习惯,集训期间,手机基本处于上交或静音状态,除了偶尔的集体联系时间,几乎与外界隔绝。
少了王一博的家里,好像陡然安静空旷了许多。肖战刚开始还有点不习惯,进进出出总觉得少了点冷冽又踏实的气息。不过他自己也忙,毕业设计开题在即,导师盯得紧,加上接了个校外工作室的零活,时间被切割得七零八落,倒也冲淡了那点微妙的空落感。
周末傍晚,肖战从工作室出来,天边滚着厚重的铅灰色云层,空气闷得能拧出水,又是暴雨将至的征兆。他背着木制画板和一包水彩颜料,打算回家继续画稿。为了抄近路,他拐进了学校后门那片正在翻修,人迹相对稀少的实验区小路。
刚走到一半,身后传来急促杂乱的脚步声,还伴着粗重的喘息。肖战心里一紧,刚想加快脚步,几个黑影已经从岔路口窜出来,前后堵住了他的去路。
为首的正是郑杰。他穿着一身篮球训练服,额头上绑着吸汗带,脸上横肉抖动,眼神比上次更加阴鸷凶狠。他身后跟着三个同样人高马大的体育生,个个面色不善,活动着手腕,堵死了肖战的退路。
“肖战,可算让老子逮着你了。”郑杰啐了一口,一步步逼近,“上次有那个多管闲事的书呆子护着你,这次看谁还能帮你背法条!”
肖战迅速扫视四周。这段路正在施工,堆放着建材,路灯坏了两盏,光线昏暗,前后都看不到人影。他心头沉了沉,知道今天恐怕难以善了。他慢慢放下肩上的工具包,尽量让声音保持镇定:“郑杰,有意思吗?为了宁雪?我跟她说过,我们只是朋友,合作早就结束了。”
“少他妈废话!”郑杰怒吼一声,上次被王一博当众用法规压制的憋屈和难堪瞬间涌上心头,化为更暴戾的怒火,“老子看你就是不顺眼!仗着有张脸,到处勾三搭四,还他妈敢坏老子好事!今天不给你点教训,你当我是病猫!”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拳就朝肖战面门砸了过来,带起一阵风声。
肖战早有防备,侧身躲开,但郑杰身后的一个体育生已经趁机从侧面扑过来,一把抱住了他的腰。另一个则挥拳击中了他的侧腹。剧痛传来,肖战闷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被死死摁住。
“操!”肖战挣扎着,用手肘狠狠往后撞去,撞得抱住他的那人痛呼一声,力道稍松。肖战趁机挣脱,回身一脚踹在另一个扑上来的体育生膝盖上。那人踉跄后退。
但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是四个训练有素的体育生。见同伴吃亏,郑杰更是怒不可遏,从地上捡起半截废弃的木方,劈头盖脸就朝肖战砸下来。
肖战抬手去挡,木方结结实实砸在小臂上,钻心的疼痛让他眼前一黑。紧接着,雨点般的拳脚落在他身上背上和腿上。他只能尽力护住头脸,蜷缩起身体,承受着暴戾的殴打。工具包被踢翻,里面的模型部件滚了一地,有的被踩得粉碎。
“妈的,让你嚣张!让你多管闲事!”郑杰一边打一边骂,发泄着连日来的怨气。
肖战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口腔里弥漫开铁锈般的血腥味,肋骨腹部,后背火辣辣地疼,耳朵里嗡嗡作响,视线也开始模糊。他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从额角流下来,糊住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几分钟,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郑杰似乎打累了,喘着粗气停下,又狠狠踢了肖战一脚:“呸!废物!以后离宁雪远点,再让老子看见你,见一次打一次!我们走!”
杂乱的脚步声渐行渐远。肖战瘫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还好能动。他挣扎着,用尽力气一点点坐起来,靠在旁边的建材堆上,急促地喘息着。
雨点终于落了下来,起初是稀疏的几滴,很快就连成了线,淅淅沥沥地打在他身上,冰凉的雨水让他的意识稍微清醒了一些。他颤抖着手,摸索着从裤袋里掏出手机。屏幕裂了,但还能亮。指尖沾着血和泥,几次才划开屏幕。
通讯录里,王一博的名字排在很前面。他盯着那三个字,手指悬在上面,指尖因为疼痛和寒冷而微微颤抖。集训基地现在打过去,他手机会响吗?就算响了他能接吗?接了又能怎样?隔着这么远。
额角的血混着雨水流进眼睛里,痛的肖战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呛得他咳嗽起来,牵动着胸腔,疼得他冷汗直冒。最终,他没有按下那个名字。
他找到了宁雪的号码,拨了过去。铃声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肖战?”宁雪的声音带着疑惑,背景音有些嘈杂。
“宁雪……”肖战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混着雨声,“我……在后门的一家办公小区的小道上,被郑总他们……打了。可能需要……帮忙叫下救护车,或者……告诉下保卫处。”
电话那头传来宁雪短促的惊叫,和什么东西打翻的声音。“什么?你等着!你别动!我马上叫人过去!报警!叫救护车!”
电话挂断了。肖战握着手机,手臂无力地垂落。雨水冲刷着他脸上的血污,寒冷和疼痛如同潮水般一阵阵袭来。他靠在冰冷的建材上,看着地上散落一地,自己精心却被踩得稀烂的绘画稿,还有远处城市边缘被雨幕模糊的灯火,视线渐渐变得涣散。
意识模糊中,他好像又看到了那天晚上,王一博撑着伞,把他护在身后,用冷静清晰的声音背出法条的样子。也看到了礼堂追光下,那个耀眼得令人心悸的身影。
“王一博……”
他无意识地呢喃出这个名字,随即被更猛烈的咳嗽打断,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雨水灌进嘴里,又咸又涩,分不清是雨是血,还是别的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了警笛和救护车刺耳的鸣响,还有纷沓的脚步声和呼喊声。手电筒的光束划破雨夜,晃得他睁不开眼。
“在这里!快!”
有人冲了过来,扶住他。肖战终于彻底失去了意识,陷入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