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401室
“冯苒。”王一博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把手机放在桌上,指尖在屏幕边缘轻轻叩了两下,“三年前退学,原因标注是个人心理健康问题。”
颜小禾已经开始翻资料了,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赵珂凑过去看她的屏幕,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那种紧绷的气氛在办公室里蔓延开来,像暴风雨来临前那种压得人透不过气的闷。
“找到了。”
颜小禾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点,又赶紧压下来,“南城大学心理学系2019级硕士研究生,冯苒,女,入学时间是2019年9月,退学时间是2020年12月。退学之前没有违纪记录,成绩中等偏上,导师是……”
她顿住了,抬起头看着王一博。
“导师是周牧之。”
王一博站起来,走到颜小禾的电脑后面,弯腰看着屏幕上那份学籍档案。照片上的女孩扎着低马尾,脸很小,五官算不上多出众,但有一双很大的眼睛,眼神清澈得像山涧里的溪水。她穿着深蓝色的硕士服,对着镜头微微笑着,看不出任何异常。
“能查到她的退学申请吗?”王一博问。
“我试试。”颜小禾又敲了几下键盘,页面跳转了几次,最后停在了一份扫描件的预览图上,“找到了,退学申请的理由写的是因个人健康原因,无法继续学业,附了一张医院的诊断证明。”
她点开那张诊断证明的扫描件,办公室里的空气忽然凝固了。
南城市精神卫生中心的诊断证明,落款日期是2020年11月。诊断结果一栏写着几个字,打印体的,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重度抑郁发作,伴精神病性症状。
肖战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站在王一博身后,目光落在那行字上,眉心微拧了下。他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王一博感觉到了,因为他站在肖战的前面,感觉到了一阵极轻极淡的气流拂过自己的后颈。
“冯苒现在在哪?”肖战问。
颜小禾摇了摇头:“学籍档案里没有后续信息,我查一下。”
办公室里只剩下键盘敲击的声音和鼠标点击的脆响。王一博直起身,退开一步,让肖战也能看到屏幕。他的余光扫过肖战的侧脸,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但王一博注意到了他微微抿紧的嘴唇。
肖战只有在遇到真正让他不安的事情,才会有这个表情。
“查到了。”颜小禾的声音有点发紧,“冯苒退学之后没有离开南城,她的户籍信息显示她现在住在城南的一个老旧小区,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她的医保使用记录截止到2021年3月,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使用记录。没有挂号,没有买药,没有住院,什么都没有。”
一个重度抑郁的患者,在诊断之后的四个月里彻底停止了所有的就医行为,这不正常。除非她的病情好转到不需要任何医疗干预,或者她因为某种原因放弃了治疗,再或者,她已经不需要了。
没有人把最后一种可能说出来,但每个人都想到了。
“我去找她。”王一博转身去拿桌上的车钥匙。
“我跟你一起。”肖战跟着起身。
王一博看着他,想说“外面快三十多度了,你受不住,我可以的”,但这些话在舌尖上转了一圈,最后变成了一句:“车上多带两瓶水。”
肖战没说什么,跟着他往外走。
两个人走到门口的时候,季晨正好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看见他们这副要出门的架势,问道:“去哪?”
“城南,找一个三年前退学的研究生。”王一博说,脚步没停。
季晨的目光快速在肖战脸上扫了一下,然后把文件塞给身边的赵珂,说了句,“我去开车”就大步流星地跟了上来。
王一博回头看他,季晨迎上他的目光,表情坦然得说:“顺路。”
三个人最终开了一辆车。季晨开车,王一博坐在副驾驶,肖战一个人坐在后座。车子驶出停车场的时候,王一博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肖战正闭着眼睛靠在座椅里,表情很安静,安静得让人心疼。
他师父今年三十八岁,但那张脸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年轻好几岁。不是因为保养得好,而是因为太过出众好看还安静。
城南的这个老旧小区没有名字,只有一条窄窄的巷子和一排灰扑扑的居民楼。楼体外墙的水泥已经斑驳了,空调外机上积着厚厚的灰,阳台上晾着的床单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面面褪色的旗。
三人找到冯苒住的那栋楼,单元门的锁是坏的,一推就开了。楼道里光线昏暗,有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油烟的气息,楼梯扶手上的绿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铁。
四楼,没有电梯。
王一博走在最前面,肖战走在中间,季晨断后。王一博的脚步不快,但他时不时会微微侧一下头,用余光确认肖战还在身后。走到三楼拐角的时候,肖战轻咳了一声,像是被灰尘呛到了,但王一博立即停下转身。
“师父?”
“没事,走吧。”肖战抬手在嘴上挡了一下,朝他微微颔首。
王一博没动,站在两级台阶之上看着肖战,目光里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季晨在下面也停了,他没说话,但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真没事。”肖战的声音有点哑,但语气不容置疑,“别在这站着,快到了。”
王一博咬了一下后槽牙,转过身继续往上走。这次他的步子更慢了。
四楼只有两户人家,左边那户的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春联,右边那户的门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颜小禾发来的地址写的是401,右边那户。
王一博抬手敲了三下。
没有人应。
他又敲了三下,这次重了一些,指节碰触铁门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安静的楼道里回荡了好几秒。
还是没有回应。
季晨走上前,侧耳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退回来摇了摇头:“一点声音都没有。”
王一博低头看着门缝下面,光线从门底透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条细细的亮线。如果屋里有人走动,光线会有变化,但现在那条亮线纹丝不动。
“可能不在家。”季晨说。
王一博没接话,他蹲下身,凑近门锁看了看。那是一个老式的防盗门锁,锁孔周围有一些细微的划痕,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他伸出手指在那几道划痕上轻轻摸了一下,指尖上沾了一层薄薄的灰。
“有人撬过这把锁。”
季晨立刻蹲下来看,肖战也往前走了两步。
“不是最近的事,”王一博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划痕的边缘已经有灰尘堆积了,至少是几个月前的事。但一个独居的年轻女性,家里被人撬过锁却没有更换门锁,这不正常。”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
季晨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几秒种后,他对着电话说:“我是刑侦大队季晨,需要你们派人来城南翠屏路23号401室,立刻。”
挂断电话之后,他对王一博和肖战说:“我给技术科打了电话,开锁和勘查的人二十分钟之内到。”
王一博点了点头,退后一步,站在肖战旁边。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脑海里浮现出刚才在颜小禾电脑上看到的那张照片,那个扎着低马尾的女孩,那双清澈的大眼睛,对着镜头微微笑着的年轻面孔。
那笑容下面,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