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规设限，合围牵制

板报只剩下边框装饰和收尾落款，大半同学已经彻底放下杂务，把所有空余时间全部投入刷题之中。距离年级内部模拟测验仅剩两天，课堂、自习的节奏同步收紧，笔尖划过纸张的声响，成了教室里最持续的动静。

在沈屹眼里，沈晋博处事有着十分固定的套路，从来不会把矛盾摆在台面上。他习惯把所有想法包装成利于班级整体的提议，借着统筹事务、优化纪律的名义掌握主动权，手段体面，不留可以被人抓住的把柄，每一步算计都藏在所有人都挑不出问题的框架里面。

趁着一节课间，沈晋博拿着手写好的方案独自去往办公室，以均衡全班复习进度、缩小两极分化为由，向陆执提出调整考前自习模式。方案内容很明确，测验前的冲刺阶段，临时取消宽松的单人自主复习，全班按照固定分组落座，以小组为单位进行错题互查、轮流讲题、题型研讨，依靠互相监督的模式拉紧整体状态。

整套方案逻辑完整，完全贴合毕业班考前强化管理的常规操作，出发点落在班风与整体成绩上，不存在任何针对性的字眼。陆执逐条看过细则，结合近期班里部分学生复习散漫、效率参差不齐的现状，斟酌过后点头应允，并且在班会通知时明确说明，这种集中研讨模式会定为考前固定机制，往后期中、期末等大型考试之前，都会统一启动这套复习安排。

消息一经公布，班里大部分学生只当成一次常规的考前收紧，纷纷起身按照既定组别调整座位，几分钟之内，松散的自习格局就变成了以小组为单位的闭环式学习环境。

规则面向全班一视同仁，可这套模式运转起来之后，带给沈屹的束缚被无限放大。

他梳理重难点、完整推演解题步骤，都需要不受干扰的安静环境。进入小组研讨模式，组员之间会主动交换思路，但凡开口答题，完整的思考逻辑就会直接暴露在众人视线里，讲得太过透彻，很容易跳出他一直维持的中等偏上的位置；可若是全程沉默回避交流，又会被组员默认为不愿配合集体任务，甚至会被小组组长记录上报，无端惹上不必要的闲话。

除此之外，不间断的提问、讨论、互相核对答案，直接切碎了整块的复习时间。他之前规划好的考点复盘、薄弱题型专项训练，本来依靠课间和自习后半段的整块时间推进，现在被细碎的对话拆解得支离破碎，原本循序渐进的备考节奏，被这套制度强行打乱。

沈晋博坐在靠前的小组中心位置，主动揽下本组的题型规划，把高频考题拆分出来，带着身边的同学逐条拆解思路，说话条理从容，处事分寸得当，稳稳维持着老师眼里靠谱、负责、自律的优等生形象。

他心里对两人的位次有着清晰的判断，自己稳居班级上游梯队，沈屹长久把成绩锁在中游区域，分数差距始终稳定。在他看来，就算沈屹抛开顾虑全力答题，也很难真正追上自己的位次。主动推动这次模式调整，目的不在于惧怕沈屹的实力，而是借着规则压缩对方的备考空间，干扰沈屹的复习节奏，尽可能让这次模拟考的分数差距继续拉开，从一开始就掐断对方缩小距离的可能。

沈屹将这一层用意看得通透，却没有做出任何当众抵触的举动，安静搬好书本落座到分配好的小组位置。

他提前给自己定下分寸，组员抛出问题时，只提炼精简的答题步骤作答，刻意省略思路里延伸的推导环节，把发言控制在恰到好处的范围之内；其余时间一律低头盯住试卷，把外界周旋消耗的时间压到最低，在小组对话的间隙里抢出碎片时间刷题，顺着规则的缝隙守住自己的复习进度。

陆执守在讲台桌前，一边整理本次模拟考的答题卡和考场安排，一边留意下方各个小组的运转状态。整体来看，全员投入度明显提升，讨论氛围集中，已经达到考前整顿的预期效果。他几次巡场来回走动，走到沈屹所在的小组旁时，能明显察觉到沈屹参与交流时的拘谨，习惯性被动回避深度讨论，只是把这种状态归结为性格带来的适应问题，不会直接联想到制度背后暗藏的牵制。

陆执不会因为单一学生的状态，随意改动已经定下、并且将要长期沿用的考前制度，只会在经过沈屹桌边时，脚步轻轻顿上一两秒，用一个无声的眼神示意对方，如果遇到难以解决的阻碍，可以私下到办公室沟通。

沈屹接收到这个隐晦的信号，依旧没有打算主动开口。制度已经长期定型，没有实打实的指向性证据，任何主观上的揣测和抱怨都站不住脚，与其耗费精力纠结环境带来的束缚，不如把所有精力收拢，专注应对两天之后的模拟测验。

沈晋博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下意识朝后排的方向扫一眼，观察沈屹在小组里的状态。看见对方即便身处密闭的讨论环境，依旧能沉下心稳住做题的节奏，他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在意，不过也只是转瞬即逝，很快便收回目光，重新投入本组的题型梳理之中。

明面上，小组研讨是今后考试前固定的备考方式，会一直延续下去；暗地里，依托这套制度展开的拉扯已经正式落地。两天的冲刺时间过得很快，所有人都在朝着模拟考做最后的准备，这场藏在规矩缝隙里的较量，也会随着这套复习机制，一直延续到之后每一次大考来临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