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三年了,他回来了。
风启元年,政变的硝烟味还没散尽,号称改朝换代有功的军阀们,就已经忙着满天的割城占地了……
“王团长的军队今日进城!你们须得出去,欢迎中州新守军!”
战马的马蹄踏着城外的青砖越来越近的时候,穿着粗布褂子的李保长,正忙着挨家挨户拍开永安街店铺的门,那嗓子像破败的风箱似的,沙的厉害。
“不过是鬣狗替换了郊狼,有啥子好欢迎的?”
呷了口昨晚剩下的陈茶,肖战拍了拍琑儿的背,不情不愿的披上件中衣,就朝茶馆外面走。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王团长入驻中州城!”
一只脚才踏出凤闻堂的大门,肖战就被门外参差不齐的叫喊声震得耳根发酸,眼神下意识的朝西城门张望。
“欢迎王团长入驻中州,您这一来……”
城门口,一身玄色直缀长衫的前朝巡抚,摇身一变竟成了本朝的民政长,钱承影一路小跑着去到王一博的马前,可高头大马上的男人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到他,大手用力拉了下马匹的缰绳,就自顾自的走了。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挥动着新政府统一发的旗子,王一博经过的每一处,路边的百姓都喊的卖力。
“三年了!他回来了!”
瑞凤眼犹如被滚烫的星河投下了一抹耀眼的光,肖战透过密匝的人群看到王一博瞬间,鸦黑的眸子亮的吓人,修长的手指紧紧攥住长衫两侧的布料。
“这么年轻就当了团长,王团长必是年少有为的人中龙凤了!”
“我听闻,王团长在冀州追随刘督军时就已屡立战功了,只一句年少有为可不足以形容他的骁勇善战,日后的大富大贵有他担的!”
“王夫人!那位美人就是王夫人!我在冀州见过他,他可是鼎鼎大名的冀州第一美人!”
王一博的长筒军靴鞋底上粘着的青草叶子,都已经能看得一清二楚的时候,肖战的周围突然就挤满了王一博的故交,他们在都以一种余有荣焉的口气谈论着马上的男人,仰望他目光里更是淌着赤裸裸的艳羡之情。
“王团长才不过20出头,他这么早成亲了?”
瑞凤眼里的星河像是涨潮时的海水,来的快,退的更快,肖战勉强从喉咙里挤出一句生硬的问话,望向众人的目光里透着迷茫。
“王团长是去年成的亲,据说是刘督军亲自保的媒,这桩婚事在冀州城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你没听说过吗?”
“没……”
被抽走了最后一丝生气的眼睛,像两口干涸了的枯井,肖战的眼眶一阵发酸。
“没听说过也不稀奇,毕竟中州和冀州隔着几百里路呢!我也是去年去弟弟家探望老母亲时偶然得知的,只是那场大婚太过盛大,让人过目不忘!”
似乎还在回味着那场大婚时的盛势,紧挨着肖战的老者,一双眼睛就怎么没有离开过王一博的身体,只偶尔也会看一眼,他后面同样骑着高头大马的王夫人。
“呵……”
眼眶又酸又烫,视线由清晰变为模糊,两行清泪划过脸颊,落在肖战软底缎面的青色鞋面上,洇出两汪浅淡的水痕。
“呵!”
双手胡乱的在脸上抹了一把,手把眼泪流过的地方拖出两道长长的泪痕,肖战像是要把他和王一博的过去也一并抹个干净。
“今日茶馆歇业,你们各自回家吧!”
永安街上的人声渐渐散了,肖战坐在坐在凤闻堂的柜台里面,对着赶来上工的张四和王昌说。
“谢老板!我回家的时候,顺路通知下曲先生。”
和凤闻堂里的说书先生住的极近的张四,在听到肖战说今天不用上工后,困意未消的脸上露出一丝窃喜。
“你喝粥,我喝酒,我们父子今天不醉不休!”
空荡荡的茶馆里只剩下肖战一人了,眨了眨酸胀的眼,他去后厨给琑儿煲粥去了。
“鸡腿还剩一个,卤牛肉也还有半盘,刚好!”
灶堂里的火越烧越旺,肖战的眼睛却渐渐失焦了。模糊的视线中,青花苑的丝竹声伴着咿咿呀呀豫剧唱腔还合着长笛的调子,他好像又回到了三年前的青花苑……那时的中州更像是一个窝在母亲怀中幼儿,还没见过太多动荡。
“今天可有什么贵客要登门吗?怎的,还清场了!”
位于永安街中段的青花苑是中州最大的戏园,在这里唱戏的全都是数得上的名角,别说平日里,就是恰逢中秋、上元那样的大日子,都未曾有过闭门谢客的时候,今天却一反常态的挂起了黑底红字的“歇息牌”,看的乐师肖战一头雾水。
“战战,莫要愣着了!今天是我们中州城财神爷家的大少爷王一博亲临青花苑的大日子,李老板一得了消息,就吩咐人挂牌子谢客呢!”
月琴师傅蒋悦和肖战私交甚好,他刚一走出青花苑,就撞见了那个正在挠着后脑勺的人。
“既如此,我还能去后台吗?”
“能啊!李老板和王家少爷在包厢谈事,后台无人,你只需手脚轻些即可!”
“这下我就放心了。”
长吁出一口气,肖战手拍胸脯,像是放下了极大的顾虑。
“怎么了?这后台非去不可吗?”
“我昨日一时疏忽,竟把荷包拉在后台的抽屉里了,虽说没多少银子,可总归放不下心!”
“那你快些去吧,别冲撞了王少爷就好!”
“还好,你还在!”
青花苑空荡荡的后台里一个人也没有,荷包映入眼帘的那一刻,肖战悬着的心落了地。
“王少爷,您放心!青花苑即便抛开那些名角的嗓子和身段不论,单是我们的行头、砌末和刀枪靶子就不是别的园子能比得了的!”
李凤阳带着些许得意的嗓音由远及近,似是正引着王一博朝后台来。
“这可怎么办?我一个小小的乐师,若是不小心冲撞了王大少爷,砸了师傅的大生意,这青花苑怕是再难待得下去了!”
虽然早就在戏台上见惯了各路达官显贵、商贾巨绅,可那些都是在戏台上,私底下,肖战可不想和那些戴着面具的人有什么交集。仓促中他给自己披了件开氅又套了个头盔,再握住一柄把枪,硬生生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带着体温的行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