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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场实战

第二天早上八点,演武场上雾气还没散透,青石板地面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霜。二十三个新生站在场中,每个人呼出的气都凝成白雾。陈墨今天换了身深灰色的劲装,袖口扎紧,腰间的剑换成了两把短棍——棍身漆黑,看不出材质。

“今天不躲了。”她走到场中央,把那两根短棍插在地上,“今天打。”

人群里一阵骚动。林瑶皱眉,压低声音问林越:“打?昨天不是还让我们躲吗?”林越看着陈墨:“昨天是试你们能不能挨打。今天是试你们敢不敢打。”陈墨的目光扫过所有人:“一对一,我打你们每个人一场。能在我手上撑过三十招的,算过关。撑不过的,加练。”独眼男生举手:“老师,打伤了怎么办?”陈墨看着他:“打伤了算你倒霉。”独眼男生笑了一下,把怀里的短刀抽了出来:“那就行。”

陈墨点名:“陆沉舟,第一个。”陆沉舟走到场中央,六把副枪在身后浮现——风、林、火、山、雷、电。他握紧焚寂,深吸一口气。陈墨拔出地上的两根短棍,动作很随意:“不用保留,能用的招全用上。”陆沉舟没说话,直接动了——六把副枪同时刺出,焚寂紧随其后,七道枪影从不同方向封死了陈墨所有闪避路线。这是他在望乡坪练了两个月的杀招,最快、最狠、角度最刁。

陈墨没闪。她把两根短棍交叠,往前一推。一股看不见的气浪从棍间涌出,六把副枪被震飞,焚寂偏了方向,擦着陈墨的肩膀过去,连她的衣角都没碰到。陆沉舟被气浪推得连退五步才站稳,虎口发麻。他喘着气,看着陈墨——她站在原地,脚都没动过。“再来。”陈墨说。陆沉舟咬牙又冲上去。第二波七枪齐出,这一次他让焚寂藏在六把副枪后面,等陈墨挡开前六把,焚寂突然加速刺向她的肋下。陈墨侧身,右手短棍轻轻一拨,焚寂被带偏了,擦着她的衣角过去。左手短棍已经抵在了陆沉舟的喉咙前。

“十一招。”陈墨收回短棍,“第一次实战能出十一招,不错。但如果你只有七把枪这一套打法,下次还是过不了。”陆沉舟站在原地没说话,过了几秒才点头:“知道了。”

陈墨点名:“沈清辞。”沈清辞走上前,青蔼扇握在手里。她没有急着出手,而是先闭上眼。淡青色的光芒从她胸口涌出,顺着肩膀漫到手臂,最后汇聚在扇面上。青蔼扇的扇面上浮现出蝴蝶翅膀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活的一样在流动。陈墨看着她,眼里多了一丝审视。沈清辞睁开眼,扇子往前一扇,一道青色的风刃切向陈墨,比昨天的更强、更快,而且不是直线——它在半空中分裂成三道,从三个方向同时切向陈墨。

陈墨的短棍动了,左手一棍打散一道风刃,右手一棍打散第二道,第三道风刃贴着她的脸飞过去,切断了她一缕头发。那缕头发飘落的时候,沈清辞的第二波攻击已经到了——蝴蝶虚影从她身后升起,翅膀展开,每一次扇动都带出一道风刃,持续不断,像雨点一样密集。全场安静了,所有人都看呆了,连陈墨都在短时间内被逼得连续闪避了七八次。但第八次之后,她动了,整个人像一道影子穿过风刃雨,短棍点在沈清辞的扇面上,力道恰到好处地一压。沈清辞的手腕一麻,青蔼扇脱手飞出,蝴蝶虚影瞬间散去。

陈墨收回短棍:“二十招。蝴蝶神的力量你能用三成左右了。”沈清辞喘着气:“三成?”陈墨点头:“你妈在你这个年纪能用五成。但你比她晚觉醒,还有时间。”她顿了一下,“明天继续。”

陈墨点名:“林瑶。”林瑶走上前,冰凤凰第二形态已经展开,冰霜领域扩散出去,脚下的青石板结了厚厚一层冰。她没等陈墨开口就动了——不是直线冲过去,而是在冰面上滑行,速度比昨天快了一截。同时有三根冰锥从不同方向射向陈墨。陈墨的短棍一扫打飞两根,第三根从侧面飞来,她侧头避开,冰锥擦着她的脸颊飞过。刚避开冰锥,林瑶已经到了她面前,右手覆满冰晶,五指并拢成刀,直刺陈墨胸口。陈墨的短棍横在身前挡住冰刀,冰屑四溅的同时,她看见林瑶的左手在身后凝聚了第四根冰锥——这才是真正的一击。陈墨眼睛亮了一下:“不错。”她松开了右手短棍,身体往下一沉,林瑶的冰锥从她头顶飞过。下一刻,陈墨已经用短棍抵住了林瑶的后腰。

“十八招。进步了。”陈墨松开短棍,“你的第二形态还能再延长十秒左右。”林瑶喘着气:“昨天才一分三十秒……”陈墨看着她:“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昨晚偷偷练了。”林瑶的脸一下子红了。

陈墨点名:“孙皓。”孙皓走上前,灭天锤握在手里,锤头上三道血槽泛着暗红色的光。他站在陈墨面前犹豫了一下:“老师,我不想打。我打不过你。”陈墨看着他:“打不过也要打。你爸当年跟我打的时候,也被我打趴了十几次。”孙皓愣了一下,陈墨没给他时间继续犹豫:“来。”

孙皓冲上去了。锤子带着雷光砸下,陈墨侧身闪过,他转身再砸,陈墨又闪过,第三次、第四次……他不像别人那样用技巧、用变化,就是简单粗暴地砸,不停地砸,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打桩机。每砸空一锤,地上的青石板就多一道裂缝。砸到第十七锤的时候,陈墨忽然没有闪。她停住了,孙皓的锤子在她头顶三寸的地方也停住了。“为什么不砸?”陈墨问。孙皓喘着气:“会伤到你。”陈墨看着他:“你觉得我会被伤到?”孙皓沉默了两秒:“不会。但我不能砸。”陈墨看着他,很久没说话:“你爸以前也这样,每打到最后一招就不忍心下手。”她把短棍收起来,“十一招。但你的锤子,比我想象的沉。继续练。”

陈墨点名:“林越,最后一个。”全场安静了。所有人都在看林越,他的呼吸很平稳,提着白虎弑天枪走到场中央,枪尖垂地,枪身上那两道金色纹路在阳光下隐约发亮。陈墨看着他:“你用几成力?”林越想了想:“全力。”陈墨点头:“来吧。”

他动了。和所有人都不一样。林越没有先试探、没有先观察——第一枪就是全力,带着虎啸声的全力,枪尖破开空气,像一头真正的白虎扑向猎物。陈墨的短棍交叠挡住了这一枪,她退了一步,脚在青石板上蹭出一道白印。全场安静得能听见心跳。这是陈墨第一次被打退——虽然只是一步。

第二枪紧随其后,比第一枪更快,枪尖擦着短棍的缝隙刺向陈墨的右肩。陈墨侧身避开,短棍反击林越横枪挡住,又是一步——这次是两个人同时退了一步。他忘了自己出了多少招,忘了自己流了多少汗,忘了场边有人在看。他只记得一件事:枪要快,要更快,要到能碰到她的程度。他不记得自己打了多久,但能感觉到手臂越来越沉,眼前开始发花,虎口裂开的血顺着枪杆往下流,滴在青石板上。他咬着牙,又刺出一枪。第三十二招的时候,陈墨的短棍停在他胸口,力道很轻,只点了一下。但所有人都看见了。

“三十二招。”陈墨收起短棍,“新生第一次实战,三十二招。你比你爸当年多了一招。”林越喘着气:“我爸……也是你教的?”“他第一堂课撑了三十一招。”陈墨看着他,“你比他多一招。”她转身走回场中央,“今天实战课到此为止。林越过关,其他人加练。”

人群散了,演武场上只剩下五个人。林瑶蹲在地上喘气:“哥,你三十二招?”林越点头:“嗯。”沈清辞靠着墙:“你爸三十一招……你多了一招。”陆沉舟站在旁边没说话,但看着林越的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孙皓蹲在地上摸着锤子上的血槽,不知道在想什么。林越坐在演武场边的台阶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虎口裂了,血已经凝住了。他想起了陈墨那句话——“你爸在你这个年纪也这么能打。”他爸在墟城魂力学院的第一堂课,撑了三十一招。他撑了三十二招,多了一招。但他找到了一个问题:如果每个人都认识他爸——陈墨认识、沈盈认识、银尘认识、周虎认识——那他爸当年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所有知道这些事的人,提到他爸的时候都像是在怀念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墟城灰蒙蒙的天空。父亲在望乡坪见过他,留下那句话就跑进了雾气里——“我会来找你们的。”但什么时候来,怎么来,没有人告诉他。风从远处吹过来,卷起演武场上的落叶。林越握紧枪杆站起来。

(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