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愿第七章
在科技局和训练场的岔路口，托雷基亚停住了，他想起了希卡利，告诉他泰迦也想和他单独聊聊，但是他也不想让泰罗等他太久
在让泰罗多等一会和少等一会之间，他选择了少等一会，就像希卡利刚才说的，泰罗等的太久了
正当他迈开脚步准备去训练场的时候，泰迦走到了过来“父亲已经处理好训练场的事情了，他跟佐菲队长他们在开会，可能还要一会时间，不嫌弃的话，我想请你喝一杯奶茶 吃一点点心，可以么？”
看着这个跟记忆中大不一样的孩子，托雷基亚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尬尴的端起杯子，抿一口
打破僵局的是泰迦，他把那份刚上来的生椰黑巧布朗尼放在托雷基亚，“你知道吗，我刚回光之国的时候，民众都在为我欢呼，只有父亲和佐菲伯伯他们一脸悲伤，我当时不明白为什么，我明明当了英雄不是么？为什么要用这种表情看着我？”
泰迦的表情很难过，那双年轻的眼睛里盛着真实的悲伤。托雷基亚端着杯子的手悬在半空，茉莉奶绿的温热透过杯壁传来，他却觉得指尖冰凉。
说什么呢？
"你打败我封印我，干得漂亮"——这话太讽刺，像在伤口上撒盐。"你爸是为他的挚友伤心"——更荒唐，那个"挚友"此刻就坐在这里
托雷基亚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失去了安慰他的资格。一个曾经差点杀死眼前这孩子的人，现在坐在这里听这个孩子倾诉心事，这场面本身就荒诞得像希卡利编的程序错误。
"我……"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擦过金属，"我不太会安慰人。"
泰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出乎意料的释然："我知道。"
"你知道？"
"父亲说过，你从来就不是会说漂亮话的人。"泰迦低头戳着布朗尼上的巧克力碎屑，"他说你生气的时候会直接写三页论文骂他，开心的时候也只是说'还行'。"
托雷基亚的嘴角动了动。泰罗那家伙，居然连这种细节都跟儿子说。
"他还说，"泰迦抬起头，目光认真得让托雷基亚想躲，"你跟他再相遇那天，他追到宇宙遗迹，你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说那一眼他记了很久"
"……他记性倒好。"
"是啊。"泰迦把布朗尼又往他那边推了推，"所以我想，没事的，既然父亲等了那么久，也不差这一会儿。你尝尝这个，真的好吃。"
托雷基亚看着那块蛋糕。生椰的乳白和黑巧的深褐交织在一起，切面上能看到湿润的蛋糕体，边缘烤得微微焦脆。
他拈起一块放进嘴里。
甜。苦。椰香在舌尖化开，巧克力的后味绵长。
"还行。"他说。
泰迦却笑得更灿烂了，眼灯亮晶晶的："那我就当你很喜欢了”
“所以，你在想什么？”托雷基亚接上泰迦没说完的话
“父亲说我跟你很像，遇到不知道的事情就要刨根问底”
泰迦顺手给托雷基亚递过去刚上的百香果柠檬奶酪“所以我一直追着父亲问，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那种悲伤的表情看着我”
托雷基亚也很好奇的问“泰罗怎么说”
泰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托雷基亚“你觉得我身上另一半基因是来自于谁？”
这个问题像一枚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托雷基亚端着杯子的手顿住了。百香果柠檬奶酪的酸甜气息飘上来，他却仿佛闻不到。
泰迦看着他，年轻的面孔上带着一种平静
那双眼睛托雷基亚忽然注意到，那双眼睛的形状其实并不完全像泰罗。泰罗的眼角更有棱角，而眼前这双，眼尾微微上挑，带着某种……他熟悉的东西。
"你……"托雷基亚的声音有些发紧，"什么意思？"
泰迦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我查过光之国的生命记录。当然，以我的权限只能看到一部分。但足够我知道，我的基因序列里，除了父亲的那一半，还有另一段被加密过的"
空气忽然变得很安静。奶茶店里其他顾客的谈笑声像是隔了一层屏障，遥远而模糊
"那段加密的基因，"泰迦继续说，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字砸在托雷基亚耳中，"和光之国所有现存奥族的序列都对不上。它更……复杂。像是融合了某种暗属性粒子的变体。"
托雷基亚的手指微微颤抖。他放下杯子，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泰迦，你——"
"我找了希卡利伯伯帮忙解析。"泰迦打断他，目光依旧平静，"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结果发给了我。然后告诉我，有些答案，需要我自己决定要不要问出口。"
托雷基亚觉得自己像是被钉在了座位上。他想站起来，想逃离这间奶茶店，逃离这双过于坦诚的眼睛。但泰迦的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腕。
"所以我想问你，"泰迦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颤抖，"当年你离开光之国之前，最后一次见父亲的那天——你回头看他那一眼，到底在看什么？"
窗外的等离子火花塔光芒流转，映在泰迦脸上，让那张年轻的面孔忽明忽暗。托雷基亚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黄昏，他站在科技局门口，身后是无数未完成的实验和未寄出的信。
他回头了。
他看见了泰罗。金色的，明亮的，永远站在光里的泰罗。而他自己满身暗色，像是光明投下的影子。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看的是告别。
泰迦还握着他的手腕，掌心温热。托雷基亚低头看着那只手，忽然发现泰迦的指节形状，和他自己的几乎一模一样。
"……你父亲，"托雷基亚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他知道你问这个吗？"
泰迦摇头："我还没告诉他"
托雷基亚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光之国的空气还是那个味道——干净得近乎寡淡。但此刻，他尝到了一丝不一样的酸甜。
"那个加密的基因，"他慢慢地说，"是我走之前留下的。"
泰迦的手紧了紧。
"那时候我已经决定要离开，"托雷基亚睁开眼睛，看向窗外，"但有些东西……想留下来。"
他没有说留下来给谁。但泰迦的眼睛忽然亮了
"所以你真的——"
"别问了。"托雷基亚别过头，他当时也没有想到泰罗胆子会这么大，真的直接拿他的基因去融合出一个新生命
泰迦笑了，他松开托雷基亚的手腕，把蜂蜜糖糕往他那边推了推。
"吃吧。"他说，声音里藏着藏不住的笑意“这个蜂蜜糖糕也很好吃”
等泰罗赶到甜品屋的时候，就看到泰迦和托雷基亚相谈甚欢的场景
泰罗站在甜品屋的玻璃门外，手悬在门把手上，迟迟没有推下去。
透过暖黄的灯光，他看见泰迦正比划着什么，说到兴起处整个人都快从座位上弹起来；而托雷基亚坐在对面，端着那杯茉莉奶绿，嘴角挂着一抹极淡的笑意，不是嘲讽，不是疏离，就只是……在听。
那表情泰罗太熟悉了。很多很多年前，科技局的休息室里，托雷基亚听完他讲完一个并不好笑的笑话后，就是这种表情。
"父亲！"泰迦率先发现了他，兴奋地挥手，"快进来！我们给你留了杨枝甘露，全糖的！"
泰罗推开门，风铃叮当响了一声。他走到桌边，看了看泰迦，又看了看托雷基亚——后者已经别过脸去假装研究墙上的菜单
"……会开完了？"托雷基亚没回头，语气故作平淡。
"佐菲哥哥临时有事，提前结束了。"泰罗在泰迦旁边坐下，目光却一直落在对面，"我怕……"
他顿了顿，没说"怕你又走了"。
泰迦却像没察觉父亲的迟疑，直接把杨枝甘露推到泰罗面前："托雷基亚父亲说这家杨枝甘露是光之国最甜的，父亲你快尝尝！"
泰罗一愣。托雷基亚父亲？他看向泰迦，又看向托雷基亚——后者终于转过头来，对上他的目光，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找一个不那么别扭的词。
"……泰迦非要点的。"托雷基亚说，"他说你爱吃甜的。"
泰罗低头看着面前那杯金黄色的杨枝甘露，芒果泥打得细腻，西柚粒像碎宝石一样浮在表面。他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甜。太甜了。甜得他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怎么样？"泰迦凑过来，满脸期待。
泰罗咽下去，使劲眨了眨眼，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嗯，很甜。"
托雷基亚看着他那副样子，轻轻哼了一声："表情真难看。"
"哪有"
话音未落，泰罗舀了一勺杨枝甘露递到托雷基亚面前："你也尝尝。"
托雷基亚愣住了。勺子就在他眼前，杨枝甘露的金黄色在灯光下莹润发亮。泰罗看着他，眼神和很多年前那个黄昏一模一样，明亮，温暖，带着一点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甜品屋里很安静。泰迦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托雷基亚低头，就着泰罗的手，把那勺杨枝甘露含进嘴里。
"……还行。"
泰罗笑了，笑得眼角都起了泪花
泰迦在对面悄悄掏出光屏，把这一幕拍了下来。画面里，父亲举着勺子傻笑，托雷基亚父亲别着脸假装看菜单，但嘴角的弧度已经出卖了他。
远处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三杯甜品上，落在三个人之间渐渐弥合的那些缝隙里。
"所以，"泰罗放下勺子，"你们刚刚在聊什么？"
泰迦和托雷基亚对视了一眼。
"在聊某个训练场的笨蛋教官，"托雷基亚慢悠悠地说，"等一份杨枝甘露等了多久。"
泰罗："……喂！"
泰迦笑得趴在了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