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酒会（三）
“哦……好。”肖战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解锁手机，点开微信二维码递了过去。
王一博扫了一眼，嘴角不易察觉地弯了一下，对面的头像是一只圆滚滚的兔子，白白胖胖的，两只耳朵竖起来，和本人有种说不出的神似。他扫了码，备注里打了三个字：肖兔子。
发送。
手机震了一下，肖战低头看着好友申请上那个简简单单的一个“W”字，忽然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喝多了。否则怎么解释王氏太子爷、资本中的战斗机、平时在屏幕上高冷到几乎不笑的王一博，此刻正坐在他的对面，主动加他微信，还要帮他拆分舞蹈视频？
他点了通过，对方头像是一个酷炫的摩托车头盔！抬起头，眨巴着眼睛看了王一博两秒，忽然“噗嗤”笑了出来，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不但有两个酒窝，嘴角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整个人看起来软乎乎的，像刚出炉的糯米团子。
“你笑什么？”王一博被他笑得一愣。
“没有没有，”肖战连忙摇头，但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伸手比划了一下，“就是觉得……王总你本人和电视上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电视上看起来好高冷，生人勿近，”肖战歪着脑袋想了想，认真得像在做阅读理解，“但真人很…温柔！而且…想不到…您还会跳舞！还要帮我拆…舞蹈视频。”
王一博眼皮跳了一下。
温柔。
他活了二十七年，头一次被人用这个词形容。要是让商场上那些老油条听见，大概会当场掏出速效救心丸。他舌尖抵了一下上颚，把那两个字在心里滚了一遍，味道有点奇怪，但不讨厌。
“别叫我王总。”他说。
“那叫什么？”
“……”王一博顿了一下，“叫名字就行。”
肖战又眨巴了两下眼睛，似乎在脑子里做了一下思考——总裁让叫名字，这是客套还是真心？算了，叫就叫吧！他乖乖地应了一声：“哦，一博。”
王一博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两个字从对面那张微醺的红唇里吐出来，软绵绵的，尾音懒懒地往下一坠，像羽毛尖在耳廓上扫了一下。他垂下眼，很快又抬起来，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把手机揣回了口袋。
“视频呢？发过来。”
“现在？”肖战看了看时间，“会不会太晚了？”
“没事，就一会儿的事情！”王一博语气轻柔，仿佛怕惊醒了旁边这只软萌的兔子精。
肖战浑然不觉，现在两个人的对话，在旁人（某个透明人乐乐）看来有多诡异！正低着头翻手机相册，嘴里念念有词：“视频……视频……哦，在这里。”他点开一个视频，找到刚新添加的好友“W”，点击发送。
王一博点开新消息，视频里是一间舞蹈教室，穿着黑色练功服的肖战站在镜子前，跟随着音乐做基础动作。看得出来动作框架不够舒展，发力点也找得不太准，有几个转身上肢和下肢完全是各管各的，但胜在身段好——腰细腿长，脖子线条优美，即便是笨拙的动作，由他做出来也有一种笨拙的妩媚。
王一博看完一遍，又拉回去看了一遍。
“这个动作，”他把手机转过来。
“先换重心，再转肩膀？”肖战皱着眉，试图在脑子里拆解这个顺序。
“对，重心先走，肩膀跟上，最后才是头。”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温柔，不疾不徐。
肖战凑过来看屏幕，脑袋几乎要和王一博靠在一起，王一博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他能看清肖战睫毛的弧度——又翘又密，像两把小扇子，微微颤着，在眼下投了一片扇形的阴影。
他没往后撤，这个距离，他竟然一点不反感！
“你要是不介意的话，”王一博把视线重新移回屏幕上，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我帮你把这段视频按帧拆开，每一步都标出来，你照着练就行。”
“这太麻烦你了……”肖战有些不好意思地绞了下自己的手指，“你那么忙。”
“不忙。”
远处的乐乐：？？？！！！
王一博点了保存视频，又看了一眼时间：“下周五是吧？来得及。明天我就把拆好的发给你。”
肖战看着他那副轻描淡写的表情，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入行没多久，见过笑脸迎人转身就当没你这号人的，也见过嘴上说“有机会合作”实际上连名字都记不住的，但像王一博这样，素昧平生，只见过两次面就主动帮忙的，一个都没有。何况对方还是那样一个他高攀都够不着的身份！
“谢谢你，一博。”他认真地说，眼睛亮晶晶的，像盛了一汪碎钻，“真的，谢谢你。”
王一博被他湿漉漉的眼睛看得有点不自在，偏过头，拇指在膝盖上蹭了一下：“谢什么，顺手的事。”
气氛安静了几秒，远处城市的天际线灯火通明，晚风把两人的衣角吹得微微翻卷。
王一博看了看腕表，站起来，把西装外套脱下搭在手臂上，动作随意得像在自己家阳台。
“走吧，不早了，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我自己打车就行——”
“有司机，顺道的事！”王一博不以为然。
肖战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拒绝：“那……麻烦你了。”
王一博没再说话，转身朝玻璃门走去。肖战赶紧站起来跟上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刚刚他们坐过的位置，感觉像在做梦一样，他一个小小小人物，竟然和大名鼎鼎的王氏太子爷一起坐了这么久，还互加了好友，对方还要帮他拆舞！说出去吹牛怕是都没人信！
乐乐沉默地跟在最后面，面无表情地看着前面并肩而行的两个人。掏出手机，在他备忘录的小本本里打下一行字：
“202X年X月X日，老板主动送人回家。备注：疑似被夺舍。”
然后锁了屏，认命地加快脚步准备去车库取车。
刚拐出玻璃门，迎面就看见寻过来的苏媛姐弟二人组。
王一博不自觉皱了皱眉，然后加快脚步想从侧面走过去。
“一博哥哥！”又是那道甜腻腻的声音。
王一博无奈停下脚步，肖战没料到他会突然停下，一个不察，直直撞了上去！
瞬间一阵酸爽的疼痛直冲天灵盖！疼得他眼冒泪花。刚刚那一下，鼻子撞到了某人坚硬的后脑勺上！
王一博没料到他会撞上来，忙转过身，看见的就是肖战用手捂住鼻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的样子！
“撞到了？”王一博眉头一皱，伸手想去拉开他的手看看伤得怎么样。
肖战疼得不想说话，只摇了摇头，含着一泡泪可怜巴巴地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王一博被他这一眼看的心口莫名软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苏媛已经到了跟前。
“一博哥哥，原来你在这里啊，让我们好找。”苏媛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笑盈盈地走过来，目光落在王一博身上，伸手就想去他的手臂，王一博转身看向肖战，巧妙的避开了她的手！
苏媛有一瞬间的尴尬，但她是什么人，这样的小事怎么打的败她。收回手，目光不经意的看向旁边还在揉鼻子的肖战身上，笑意未变，装作惊讶的道，“这位是……那天那位先生？”
王一博不着痕迹地往肖战前面站了半寸，语气淡了下来，他没有回苏媛的话：“我们本就不是一路来的，你们有你们的应酬，我有我的事情。”这话只差明说：我为什么要跟你们说一声！
苏媛的笑容僵了零点几秒，其实她是认得肖战的，但……她身边跟着的陆子洋倒是反应快，惊讶地凑上来：“肖战！你怎么跟一博哥在一起？”
王一博淡淡的扫了他一眼，并没有答话。
倒是肖战看了看对面两人，心里也纳闷，这两人认识？他瓮声瓮气的回道：“我们是刚刚在外面遇见的，现在准备走了！”
陆子洋看看肖战，又转头看看王一博：“一博哥，那边好几个投资人等着敬你酒，你这走了是不是有点不太好？”陆子洋试探地问道。
“我什么时候需要考虑他们了？”王一博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转身对乐乐使了个眼色。
乐乐心领神会，立刻上前一步，笑眯眯地挡在苏媛姐弟面前：“苏小姐，陆少，王总今晚确实还要回老宅，要不我安排车先送两位回去？”
苏媛咬了咬唇，看了一眼王一博，又看了一眼他旁边还在揉鼻子的肖战。心里虽有不甘，但也没办法，自己有开车来，让其他人送，还不如自己的司机送。她脸上重新挂起得体的笑容：“不用了，我们有开车来。”
王一博没再说话，伸手虚扶了一把肖战的手臂，示意他跟着走，然后转头穿过走廊，头也不回地出了大厅。
苏媛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那股莫名的恐慌又涌了上来，她问陆子洋：“不是让你多留意他吗？怎么两人在一起了你都没发现！”
陆子洋也有些蒙圈：“姐，我不是休假了几天吗，这今天才回来啊，等我回去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又看了一眼自家姐姐：“再说了，肖战一个男的，你盯他那么紧干嘛！”
“呵…你第一天进这个圈子吗？男的怎么了？那么多靠屁股上位的男人，你是没看见吗？”
陆子洋被她吼得一愣一愣的！再想想肖战那张脸，心里一激灵，那也确实，连自己都差点被蛊惑了！但是转念一想，不对呀，一博哥那么刚的一个人，“姐，不至于吧，一博哥看起来不像弯的啊！”
苏媛白了他一眼：“你知道个屁，要防患于未然，万一呢…我绝不允许他的身边有另外的人出现，男人也不行！”
两姐弟的心思没人知道，这边三人到了车库，乐乐去取车，王一博这才转头看他：“还疼吗？”
肖战揉了揉鼻尖，“没事了，就是刚刚那一下撞的太突然了！”他的鼻尖还有点红红的，衬着白皙的皮肤和眼眶里还没收回的泪意，看起来像只刚被人从窝里拎出来的可怜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