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疗养院回声
传送阵的光落在“寂静疗养院”门前时,消毒水的味道瞬间压过了铁锈味。
纪安站在雕花铁门外,指尖划过栏杆上的藤蔓花纹——每片叶子的脉络里都嵌着细小的玻璃碴,像被人故意磨尖的指甲。门楣上的“静”字漆皮剥落,露出底下的暗红,像干涸的血。
“规则:入院者需佩戴身份牌,医护人员持银牌,患者持铜牌,每小时换一次身份,换牌时被发现身份不符者,会被‘护工’拖去‘治疗室’。”苏辰熙的精神屏障在门前铺开,白发扫过悬浮的系统提示,紫瞳里映着“治疗室”三个字,光膜微微发颤,“副本核心藏在院长办公室,需同时持三枚不同身份的铜牌才能开启。”
霍扶瑶正用匕首撬开门卫室的抽屉,玄色制服的袖口沾了层灰。她掏出个铁盒,里面装着十几枚铜牌,牌面刻着不同的名字,边缘磨得发亮,像被人反复攥过:“看来之前的玩家没少费劲,就是不知道他们的牌……还能不能用。”
黎墨晏突然抓住她的手腕,赤发垂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别碰牌背面。”他用指尖刮下牌背的黑垢,金红颜料在指尖凝成个小光球,“这是‘遗忘灰’,沾了会忘事,轻的忘副本规则,重的……忘自己是谁。”
纪安的目光落在门卫室的登记本上。泛黄的纸页上,有行字迹被墨水晕开,依稀能辨认出“沈”字——像父亲沈清逸的笔迹,却比他的字更轻,带着点颤抖。她伸手去翻下一页时,指尖突然被纸页边缘的毛刺划破,血珠滴在“沈”字上,竟晕开片浅红,像在纸上开了朵细小的花。
“会长?”霜刃的短刃在掌心转了个圈,泛着冷光的制服立在铁门旁,“永夜的人来了。”
铁门外,江晏正站在晨光里,黑色长coat的下摆扫过带刺的藤蔓。夜绾皇后的银牌在指间转着,这位烬黑皇后总爱用蔻丹染红指甲,此刻正用指甲刮着牌面的名字,发出刺耳的响:“纪安,又见面了。这次,你打算用什么身份躲?”
纪安没说话,从铁盒里挑了枚刻着“安”字的铜牌。牌面很薄,边缘被磨得圆润,显然被前主人戴了很久。她把牌别在衣领上时,金属的凉意顺着皮肤往下钻,像小时候江柳把冰冷的体温计塞进她腋窝,说“发着烧也要去给你妹妹买糖”。
“护工来了。”苏辰熙的精神屏障突然收紧,白发贴在光膜上,紫瞳里映出走廊尽头的身影——穿白大褂的护工推着治疗车,步伐僵硬得像提线木偶,白大褂下摆沾着暗红的渍,手里的针管比普通的粗三倍,针尖闪着幽蓝的光。
众人立刻分散开。纪安躲进楼梯间时,正撞见霍扶瑶从二楼跳下来,玄色制服的衣摆挂在栏杆尖上,撕开道口子:“这些护工不对劲,他们的眼睛……没有瞳仁。”
楼梯间的窗户没关,风裹着消毒水的味道灌进来。纪安趴在窗沿往下看,护工正把枚掉落的铜牌捡起来,塞进白大褂口袋,动作机械得像上了发条。口袋里露出半张照片,边角泛黄,上面是个穿病号服的小女孩,眉眼竟和她有几分像。
“叮——”
身份更换的铃声突然响起。纪安的铜牌开始发烫,牌面的“安”字渐渐淡去,浮现出“医护”两个字。她刚要转身,就看见江晏从楼梯上走下来,蚀夜国王的银牌在晨光里闪着冷光,却没看她,目光直勾勾盯着楼梯转角的阴影。
阴影里,有个穿病号服的老人正蜷缩着,手里攥着枚碎成两半的铜牌。看见江晏时,老人突然尖叫起来,把铜牌往他身上扔:“是你!你把我女儿藏哪了?!”
江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长剑出鞘的声音在楼梯间回荡:“疯老头,滚开。”
“他不是疯了。”纪安突然开口,绿色的眼眸扫过老人的手腕——那里有串褪色的红绳,和她小时候戴的那串一模一样,是父亲用庙里求的平安绳编的,“他的铜牌碎了,身份卡在了‘患者’和‘家属’之间,所以认不出人,只记得执念。”
老人突然转向纪安,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丝清明:“你……你像我女儿。”他颤抖着从怀里掏出张照片,和护工口袋里的那张一模一样,“她叫安安,跟你一样,左眉骨下有颗痣……”
纪安的呼吸顿了顿。照片上的小女孩站在疗养院的花园里,手里举着朵向日葵,笑起来露出颗小虎牙——像极了她十岁那年,父亲带她去公园拍的照片,只是后来被江柳撕了,说“死人的东西留着晦气”。
身份更换的铃声再次响起。老人手里的半块铜牌突然炸开,化作漫天飞灰。他的身体像被抽走了骨头,软软地倒下去,最后看纪安的眼神里,带着点释然,又有点不甘:“找到你了……安安……”
江晏的长剑收了回去,却没走,只是盯着纪安:“你好像很懂这些‘执念’。”
“彼此彼此。”纪安的铜牌已经冷却,牌面换回了“患者”,“你刚才的反应,不像对个陌生人。”
江晏的目光落在她的眉骨上,带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你和她太像了。”他忽然笑了,声音像被消毒水浸泡过,“但你比她狠,比她能藏。”
走廊里传来护工推车的声音。纪安没再理他,转身往二楼跑,苏辰熙的精神屏障及时出现在头顶,白发在光膜上织成张网,挡住了护工射来的麻醉针。
“院长办公室在三楼东头。”苏辰熙的声音带着点喘,紫瞳里的光忽明忽暗,“黎墨晏和霍扶瑶已经过去了,霜刃在殿后。”
纪安往上冲时,口袋里的“雪皇后”棋子突然发烫。她摸出来看,棋子底座的浅痕里,竟渗进了点刚才滴在登记本上的血,像条细小的红蛇,在木纹里蜿蜒游走。
三楼的走廊静得可怕,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回荡。纪安站在院长办公室门前时,忽然听见里面传来个熟悉的声音——像江柳在喊她的名字,又像父亲在叫她“燕安”,混在一起,缠得人头疼。
“是幻觉。”苏辰熙的精神屏障覆在门上,白发贴在她的耳边,“这办公室的墙里,嵌着很多玩家的执念,会模仿你最熟悉的声音。”
纪安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办公室里的百叶窗关得很严,只漏进几缕光,照亮了空中飞舞的尘埃。正中央的办公桌上,摆着个黄铜座钟,指针停在三点十五分是父亲牺牲的时间,也是她被江柳第一次锁进储藏室的时间。
而座钟旁边,静静躺着三枚铜牌,牌面的名字分别是:“沈清逸”“纪安”“江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