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都是你的错
苏黎世时间下午四点,飞机降落在苏黎世国际机场。
肖战趴在舷窗边上,看着跑道两旁的积雪被阳光照得晃眼。
天空是一种他在国内从未见过的蓝,干净得像被水洗过的油画布。他还没下飞机就开始笑,嘴角翘起来就再没放下去过。
“一博你看,那边雪山!是不是阿尔卑斯山?”
王一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但其实他根本没在看山。
他在看肖战。
肖战的眼睛亮得不像一个刚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的人,倒像一个终于等到春游的小学生。那双眼睛从昨晚在会所里平静如死水的状态,变成了此刻窗外雪山上反射的那种跳动的光。
王一博觉得自己的心跳也跟着跳快了几拍,赶紧把视线移回舷窗外,清了清嗓子:“应该是。等到了采尔马特更近,站在镇上抬头就能看到马特洪峰。”
“马特洪峰!就是那个三角巧克力的logo对不对?”
“对。”
“我要画它。”肖战转回头,从随身的背包里翻出速写本,趁飞机还在滑行,在最后一页的角落里用铅笔飞快地勾了一个山尖的轮廓。手指有点冻僵,飞机上的空调温度调得太低,但笔尖在纸面上划过的触感让他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王一博看着他低头画画的侧脸,发梢垂下来遮住半边眉毛,嘴唇因为专注而微微抿着。给对方盖毯子的手一顿,话到嘴边变成了:“哥,下了飞机我给你买杯热巧克力。”
“你怎么知道我想喝热巧克力?”肖战抬头看他。
“猜的。”王一博把脸转向窗外,假装对停机坪上的除冰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们下了飞机,取了行李,在机场咖啡店买了两杯热巧克力。
肖战双手捧着杯子,喝了一口,奶油沾在上唇上,他伸出舌尖舔掉,满足地眯起眼。
王一博在他旁边拖着两个行李箱,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耳尖在零下的空气里冒着热气。
从苏黎世到采尔马特的火车三个多小时,一路上肖战几乎没有合眼。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速写本摊在膝盖上,画了窗外的雪山、经过的村庄、对面座位上打瞌睡的王一博。
画到王一博的时候他特别仔细地描了睫毛的弧度和微微张开的嘴唇,然后在旁边写了个小注:“睡相很好,不打呼噜。”写完又觉得好笑,抿着嘴笑了半天。
火车穿过一条长长的隧道,窗外的世界忽然从冬日暖阳变成了漫天飞雪。
雪花扑在车窗玻璃上,瞬间融化,又被新的雪花覆盖。
肖战放下笔,把脸凑近玻璃,呼出的白雾在窗上晕开一小片。
他在这片雾气上画了一颗星星。和离开那天在出租车窗上画的那颗一模一样。但这次他没有看着它被新的雾气吞没,他画完之后看了两秒,伸手把它擦掉,转过头继续画窗外新出现的雪山。
没有必要再画星星了。
他已经身处在星空底下了。
与此同时,北京时间晚上十一点。
顾源清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挂了信用卡中心的电话,又拨了一遍肖战的号码。他从客厅走到厨房,从厨房走到主卧,从主卧走回客厅。
落地窗的窗帘没了,月光毫无遮拦地涌进来,把他一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瘦,像一根被风吹歪的电线杆。
“顾哥,要不先报警?”朋友A站在客厅门口,语气小心翼翼。
“报什么警,他又不是失踪。”顾源清嘴上硬着,手指已经在通讯录里翻到了派出所的联系方式,“就是闹脾气。他不接电话,我得确定他安全。这叫报平安,不叫报警。”
朋友A和朋友B交换了一个眼神,谁也没说话。
顾源清打了派出所的电话。
“您是谁?”接线员问。
“我是顾氏集团的总裁,我老婆不见了。”顾源清说。
“……”接线员沉默了一秒,大概是觉得“总裁”这个身份在报警流程里并不属于必填项,“您和您爱人的结婚证编号是多少?户籍所在地是哪里?”
顾源清拿着手机,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结婚证。
他忽然想起保险柜里少了的那两本红色小册子。
户籍。
肖战的户口从来没有迁到他的户口本上,结婚三年,他从来没觉得这件事有多重要。肖战提过两次,他说等忙完这阵就去办,现在他站在警察面前,连证明自己和那个消失的人是合法夫妻都做不到。
“先生,您还在吗?”接线员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在。”顾源清的声音干得像砂纸,“我们离婚了——不是,那是个误会,一个游戏,我们本来要复婚的——”
“所以您和对方目前是离异状态?那请问您有对方直系亲属的联系方式吗?如果是离异后的成年人失联,建议您先联系对方的亲属确认行踪。如果四十八小时后仍无消息,再来报案。”
对方挂了电话。
顾源清的手机从耳边滑下来,屏幕暗掉。离婚。当初他把离婚协议推给肖战的时候,说的是“暂时分开一个月而已,要有游戏精神”。
他把这句话当游戏规则,觉得肖战也会遵守。但他没想到,肖战遵守的是另一条法律规则,签了字,就是真的离开。
肖战当真了。
“顾哥,”姜江从楼梯上走下来,表情是熬了一夜后的疲惫,但在疲惫底下有一丝藏不住的烦躁,“我们先回去吧,这里太冷了。优优还在车上——”
“都是你的错。”顾源清忽然出声。
姜江脚步一顿。“你说什么?”
“我说,都是你的错。”顾源清朝他走近一步,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但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刀片,“要不是你跟我打赌,非要我离婚,战战怎么会走?都是你的错。从头到尾,都是你。”
姜江站在原地,仰头看着顾源清。
这张脸他看了半年,在酒吧的灯光下,在酒店的枕边,在晚宴的闪光灯里。他以为自己看清楚了每一个角度。
但此刻在月光下,他忽然发现这个人眼睛里没有他以为的深情,只有一种巨大的被惯坏的,拒绝承担任何责任的自私。
他气笑了。
“对。都是我的错。”姜江把优优的粉色小背包往沙发上一扔,抱着胳膊,嘴角翘起一个尖锐的弧度,“跟我打赌是迫不得已,签离婚协议是迫不得已,跟我上床是迫不得已,脱我衣服是迫不得已,
顾源清,你是不是觉得我拿枪指着你脑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