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隐秘的裂痕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斑。
肖战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位置已经凉了。
他愣了几秒,才想起今天王一博车队有集训,天没亮就走了。屋子里空荡荡的,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嗡嗡的运转声。
昨晚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些疯狂的、缠绵的、仿佛要将彼此揉进骨血里的画面,让肖战的脸颊不由自主地发烫。他抬起手背遮住眼睛,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那种被填满的安全感似乎还残留在身体里,让他觉得这个狭窄的出租屋前所未有的温馨。
然而,这份温馨在肖战起身的瞬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晕眩击得粉碎。
胃部毫无预兆地痉挛了一下,紧接着,一股难以名状的恶心感顺着喉咙直冲而上。
“唔……”
肖战捂着嘴,跌跌撞撞地冲进卫生间,跪在马桶前剧烈地干呕起来。
可是胃里空空如也,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着食道,带来一阵火辣辣的痛感。
他双手死死扣着马桶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瓷砖上。
过了好半晌,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感才勉强平息下去。
肖战虚脱地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眼底是一片青黑的疲惫。
“怎么回事……”他喃喃自语,伸手按了按还在隐隐作痛的胃脘。
大概是最近压力太大了吧。考研的压力,父亲的病情,还有……和王一博同居后,那种时刻担心被发现的隐秘焦虑。
肖战打开水龙头,捧起冷水泼在脸上,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肖战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关掉了水龙头,对着镜子用力拍了拍脸颊,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有点血色,然后才拉开门走出去。
“战哥!我回来了!给你带了……”
王一博推门而入,手里提着一袋热气腾腾的小笼包,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但在看到肖战的那一瞬间,他的笑容凝固了。
“你怎么了?”
王一博把早餐往鞋柜上一扔,几步跨到肖战面前,眉头紧紧皱起,“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的手覆上肖战的额头,掌心干燥滚烫。
“没……没事。”肖战躲开他的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就是起猛了,有点低血糖。”
“低血糖?”王一博显然不信,目光锐利地扫过肖战苍白的嘴唇和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指,“刚才我在门口都听见你吐了。胃病犯了?”
肖战心里一紧。他忘了王一博的耳朵有多灵。
“可能是昨晚那个糖醋排骨太甜了,有点积食。”肖战故作轻松地摆摆手,转身往卧室走,“我没事,躺一会儿就好。你去训练吧,别迟到了。”
王一博站在原地,盯着肖战的背影看了几秒,眼神晦暗不明。
他没有立刻走,而是转身走进厨房,倒了一杯温水,又切了几片生姜,煮了一碗红糖姜茶。
“喝了。”
王一博端着碗走进卧室,语气不容置疑。
肖战看着那碗黑乎乎的红糖水,胃里又是一阵翻腾,但他还是接过来,乖乖地喝了几口。温热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去,确实让痉挛的胃部舒服了一些。
“真的没事?”王一博坐在床边,伸手把他揽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头顶,声音里带着几分担忧,“要是难受我们就去医院。”
“不去医院。”肖战的反应有些过激,身体僵硬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放缓了语气,“医院全是消毒水味,我闻着难受。真的就是小毛病,睡一觉就好了。”
王一博感觉到怀里人的僵硬,手臂微微收紧。
他低下头,看着肖战苍白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这只小兔子,以前受了伤都会哼哼唧唧地求安慰,现在却总是报喜不报忧,把什么都藏在心里。
“肖战。”王一博低声喊他的名字。
“嗯?”
“我们之间,不需要有秘密。”王一博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有我在。天塌下来,我给你顶着。”
肖战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涩得厉害。
他转过身,埋首在王一博的怀里,听着那强有力的心跳声,眼眶有些发酸。
“我知道。”他闷闷地说,“我就是……有点累了。”
王一博叹了口气,不再追问,只是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哄孩子一样:“那就睡会儿。我今天请假了,哪也不去,就在这陪你。”
“不行!”肖战猛地抬起头,“车队集训很重要,你不能缺席。”
“没你重要。”王一博固执地看着他。
“王一博!”肖战有些急了,“你要是为了我耽误训练,我会自责的。快去,听话。”
看着肖战坚持的样子,王一博只能妥协。
他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临走前还特意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大,嘱咐肖战有不舒服随时打电话。
门关上的那一刻,肖战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无力地滑坐在地上,双手抱住膝盖,将脸深深埋进臂弯里。
身体的不适只是一方面,更让他恐惧的,是那种无法言说的未来。
父亲的医药费像个无底洞,他的奖学金根本填不满。而王一博……王一博还只是个学生,家里条件本来就不是很好,现在靠着比赛奖金和兼职养活自己,还要分出一大半来补贴肖战的家用。
肖战看着这间简陋的出租屋,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他不能拖累王一博。
这只骄傲的小狼狗,应该在赛道上自由驰骋,而不是被家庭的琐事和债务捆绑在地面上。
肖战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张催款单。那是医院昨天寄来的,上面的数字触目惊心。
他握着那张纸,指节泛白。
良久,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很久没有联系过的号码。
“喂,李阿姨吗?我是肖战。”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妇人惊喜的声音:“哎哟,是战战啊!好久没你的消息了,最近怎么样?”
肖战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掩去眼底所有的痛苦和挣扎。
“李阿姨,您上次说的那个出国进修的名额……还算数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一下,随即变得热络起来:“算数!当然算数!只要你愿意,随时都可以办手续!怎么,你想通了?”
“嗯。”肖战的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我想通了。”
挂断电话,肖战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
王一博的机车已经不见了,但他似乎还能看到那个少年骑着车在风中飞驰的样子,那样自由,那样耀眼。
对不起,王一博。
如果我的存在会成为你的羁绊,那我宁愿亲手斩断这根线。
哪怕,这意味着要将我的心,生生撕裂。
那天晚上,王一博回来得很晚。
他带了一束花,不是什么昂贵的玫瑰,而是肖战喜欢的满天星。
“战哥,好点了吗?”王一博推开门,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我今天跑了第一,教练说要奖励我,我就把这花赢回来了。”
肖战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书,书页却半天没有翻动。
听到声音,他抬起头,露出了一个完美的、无懈可击的笑容。
“真的吗?王一博你真棒。”
他接过那束花,低头轻嗅。花香清幽,却掩盖不住空气中那一丝若有似无的、名为“离别”的苦涩味道。
王一博并没有察觉到异样。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肖战,把头埋在肖战的颈窝里蹭了蹭。
“战哥,等你考研结束,我们就养只猫吧。要白色的,像你一样。”
肖战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反手抱住了他。
“好。”
他在心里轻声说。
如果还有那一天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