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斯陆的谎言
奥斯陆的雨,比特罗姆瑟的雪更冷。
肖战是在奥斯陆大学附属医院特护病房醒来的。
窗外是铅灰色的天空,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成扭曲的溪流,像某种无声的嘲弄。
“王先生已经脱离生命危险,被转移到奥斯陆进行后续治疗。”这是救援队长在他昏迷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这句话支撑着肖战熬过了从特罗姆瑟到奥斯陆的十二个小时航程。
他拒绝了所有的心理干预和身体检查,像个幽灵一样,拖着尚未痊愈的躯体,执拗地寻找着那个人的踪迹。
然而,奥斯陆大学附属医院,没有王一博。
“抱歉,先生,我们查过了,过去一周内没有接收过任何符合您描述的中国籍男性伤者。”
前台护士的笑容标准而疏离,眼神里带着一丝对东方人无理取闹的怜悯。
“不可能!”肖战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是从特罗姆瑟送来的,直升机救援,你们一定有记录!”
护士敲击键盘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再次抬头时,眼神里多了一丝警惕。
“先生,请您冷静。特罗姆瑟的救援记录我们无权查看。如果您需要帮助,我可以帮您联系警方。”
警方。
肖战的心猛地一沉。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转身离开了大厅。
他不能找警察。
那个在边境哨所里一闪而过的迷彩身影,那通在暴风雪夜里戛然而止的加密电话,还有王一博昏迷前那句含糊不清的“有内鬼”……所有的线索都像冰冷的蛇,缠绕在他的心头。
王一博不是被转移了,他是被“处理”了。
肖战站在医院门口的雨幕中,冰冷的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那个他拨打了无数次的号码上——空号。
那个救援队长给他的联系方式,是假的。
所谓的“奥斯陆医院”,是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
他像一个被抛弃在迷宫里的孩子,手里握着唯一的线索,却发现那只是一根指向虚无的稻草。
他漫无目的地走在奥斯陆的街头。
维格兰雕塑公园里,那些青铜铸就的人体在雨中显得扭曲而痛苦,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呐喊。
肖战看着它们,忽然觉得那些雕塑就是他自己——被剥离了血肉,只剩下坚硬而冰冷的骨架,在风雨中承受着永无止境的折磨。
他走进一家便利店,买了一份当地报纸。在第三版的角落里,他看到了一则不起眼的讣告。
讣告上没有照片,只有一行简短的文字:“一位无名的中国游客,于昨日在奥斯陆港因意外溺水身亡,遗体已移交有关部门处理。”
肖战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奥斯陆港。
他疯了一样冲出便利店,拦下一辆出租车。
“去奥斯陆港!快!”
出租车在湿滑的路面上疾驰,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像一部失焦的默片。
肖战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
不,不会的。
一博那么顽强,他连死神的镰刀都躲过了,怎么会死在这样一场莫名其妙的意外里?
一定是弄错了。
一定是同名同姓。
出租车在港口停下。肖战付了钱,跌跌撞撞地冲向港务局的办公楼。
“我要找一个昨天溺亡的中国人!”他抓着接待人员的胳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接待人员被他吓了一跳,连忙查了记录,然后摇头:“先生,您弄错了。昨天港口确实发现了一具亚裔男性尸体,但经过法医鉴定,死者是韩国籍,名叫朴敏俊。”
韩国籍。朴敏俊。
肖战愣住了。
不是王一博。
他该感到庆幸的,可心头却涌上一股更深的寒意。
一个韩国人,为什么会穿着和王一博同款的黑色冲锋衣?
为什么会出现在奥斯陆港?
又为什么,会被伪装成王一博的死讯,特意登在报纸上,让他看到?
这是一个警告。
一个赤裸裸的、充满恶意的警告。
有人在告诉他:我能找到你,也能找到他。
我能让他消失,也能让他以另一种方式“死”在你面前。
肖战失魂落魄地走出港务局。
雨已经停了,夕阳从云层后探出头,将天空染成一片诡异的血红色。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在地。
他从特罗姆瑟的风雪里拼了命地把人救回来,以为终于迎来了黎明。
却没想到,真正的黑暗,才刚刚开始。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枚从王一博身体里取出的弹片。
金属在夕阳下反射着冷冽的光,边缘还沾着已经变成褐色的血迹。
这是他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战利品,也是这场阴谋唯一的物证。
肖战紧紧攥住那枚弹片,尖锐的边缘刺破了掌心,传来清晰的痛感。
他没有哭,也没有喊。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远方海港上缓缓升起的雾气,眼神一点点变得冰冷,变得坚硬,像一块被极地风雪打磨了千万年的石头。
他们想玩。
好,他奉陪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