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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冷得像冰

8、冷得像冰

王一博坐在那里,棒球帽的帽檐依然压得很低。

从肖战开始表演到现在,他的姿势几乎没有变过——手臂交叉在胸前,身体后靠在椅背上,像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但肖战注意到一件事。

他的手臂交叉的姿势变了,刚才他抱得很紧,现在他的手放下来了,一只手搭在桌上,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敲了一下。

沉默了几秒。

终于见王一博微不可察的点了一下头。

棒球帽的帽檐遮住了他的眼睛,肖战看不到他的眼神。他只是点了一下头,然后重新抱回手臂,靠回椅背,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程耳回过头,对肖战说:“回去等通知。”

肖战走出试镜大厅靠着走廊的墙,慢慢地滑坐到地上。柳山冲上来问怎么样,他张了张嘴什么说不出话。

王一博全程没有看他一眼,但至少——点了头。

这个点头很轻,但是这细枝末节,像溺水的人抓住的最后一根浮木。

他会记住这一天。

两天后,肖战在出租屋里吃泡面。

手机响了,陌生号码,他接起来,对方说是《沉浮》剧组,通知他被选中了,让他下周来签约。

挂掉电话后,他愣了很久,泡面坨了,面条涨成一大团,他也没吃。

他选上了!

他真的选上了!

肖战拿起手机,翻到那张存了三年的照片——王一博的剧照。冷峻的脸,警服,不和任何人对视的眼睛。

“王一博,我会让你看到我。”

不是作为陈宇的替身。

也不是作为梦境的延续。

而是……信仰!

合同签约那天,肖战提前半小时到了程耳的工作室。

简约的装修,墙上挂着电影海报,长桌上摆着合同。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浅色的地板上,整个房间干净得像一张还没落笔的画纸。

他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签约是正式场合,应该穿得体面一些。

程耳先到了。他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到肖战已经坐在那里,笑了一下:“来得挺早。”

肖战站起来:“程导好。”

“坐。”程耳在他对面坐下,把合同推过来,“你先看看,有什么问题可以问。”

肖战低头看合同,条款很多,他看得很慢。

过了大概十分钟,门开了,肖战好奇的转头,看到王一博站在门口,身边还跟着两个像助理的人。

黑色T恤,黑色运动裤,他进门后摘了口罩,但帽子没摘。帽檐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抿着的嘴唇。

他的目光从房间里扫过,从肖战的方向掠过去。然后直接走到了长桌的另一头,拉开椅子,坐下。

然后他翻开自己面前的合同,在签字栏写下自己的名字,笔尖落在纸上的声音很轻,沙沙的,像秋天的落叶。

房间里的温度好像低了几度。

程耳看了看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个在长桌这头,一个在长桌那头,他无奈摇摇头,然后清了清嗓子。

“我说,你们两个坐近一点,这部戏双男主你们有感情戏的,对手戏那么多,提前熟悉熟悉。”

肖战的心跳加速了,他还没来得及动,王一博先开了口。

“没必要。”

他拒绝的意思清清楚楚——不用坐近,不需要熟悉,不打算做任何超出“最小限度合作”之外的事。

程耳看了王一博一眼,王一博没有回视他,帽檐的阴影把他的表情遮得严严实实。

程耳摇摇头没有再说,王一博的演技他是有信心的,这个肖战那天试戏不错,希望到时候王一博能带他入戏。

肖战坐在原地,手里的合同纸页被他的手指攥出了褶皱。他慢慢地松开手指,把褶皱抚平。

这个人真的是冷得像冰。

他早就知道王一博是这种性格,新闻里写过,采访里说过,圈内人都知道:王一博话少,不社交,不炒作,除了作品几乎不出现在公众视野里。

肖战本以为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真正坐在这个人的对面,被他赤裸裸拒绝的时候他才发现:做好心理准备和真正经历,是两回事。

签完合同,程耳站起来:“我去接个电话,你们稍等。”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沉默。

肖战觉得空调开得太低了,他甚至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或者那是耳鸣,他有些分不清。

他看了看对面的人,心里想的如果这次不抓住机会说话,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于是咬了咬后槽牙开口:

“王老师你好,我是肖战。”

王一博愣了一下,抬眸。

帽檐下露出那双眼睛,深褐色的,瞳孔周围有一圈很浅的光。那双眼睛是冷的,像冬天的湖水,冰层底下藏着看不见的暗流。

但那双眼睛在肖战的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

只是微微点头。

“嗯。”

复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那个声音很轻,像一颗石子丢进深水里,几乎没有激起任何水花就沉底了。

肖战准备好的所有话都咽了回去。他张了张嘴,想说“我看过你的戏”,想说“海选那天谢谢你”,想说“其实我来这里是为了——”但那些话全部卡在喉咙里,像一团被水泡涨了的纸,堵得严严实实。

程耳回来手里多了一沓文件,看了看两人的状态,把剧本递给肖战。

“战战,回去把剧本背熟,咱们下周开始剧本围读。”

肖战接过来,厚厚一沓,封面印着两个大字——《沉浮》。

他翻开第一页,看到角色表,男主角之一的名字后面,括号里写着他的名字。然后他的旁边还有另一个主角,名字后面写的:王一博。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有些恍惚,此时的他忽然觉得不真实。三年他终于有机会站在他的身边了!

他抬起头。

王一博已经站起来了,口罩重新戴上,整个人裹得像一个不想被任何人认出来的普通路人。

他朝门口走去,步伐不快不慢,经过肖战身边的时候,没有侧目,没有减速。

门关上了。

程耳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摇了摇头,像是习惯了什么。

“他就这样,你别往心里去。”程耳对肖战说,“他不是针对你。”

肖战点了一下头,把剧本紧紧的抱在怀里。

*******

回忆像旧胶片,一帧帧慢放,再清晰也触不到画面里的人。

化妆间的门被敲了两下,惊醒了闭着眼小憩的肖战。

“肖老师,该您了。”

肖战睁开眼,他从回忆里抽离出来,看到了镜子里那张脆弱的、易碎的、独属于角色的脸。

柳山的消息在手机屏幕上亮着:「紧张吗?”」

肖战看着这两个字,打了一行“还好”,又删掉。打了一行“有点”,又删掉。

最后回了一个字:「嗯。」

柳山秒回:「放轻松,你今天状态不错,我看好你。」

肖战把手机锁屏,然后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

锁骨上的牙印已经完全被遮住了——粉底盖了三层,什么痕迹都看不出来。他对着镜子最后确认了一遍,确认那张脆弱妆容的脸不会露出任何破绽。然后他推开门,走出化妆间。

走廊里灯光昏暗。

横店的片场走廊大多是这样的——窄,长,头顶是裸露的管线,墙壁是刷了灰漆的石膏板,隔音效果差到能听见隔壁房间有人在打电话骂制片人。

肖战沿着走廊往拍摄区的方向走,脑子里还在过今天这场戏的台词。他低着头,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

拐角处,他差点撞上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