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城
两个月后。
望乡坪的雾气还是那么浓,食堂的粥还是那么稀,馒头还是那么凉。但五个人已经习惯了。
这两个月里,他们接了十七次活——采药、猎兽、跑腿、帮工,什么都干。西坡、东林、乱石岗、甚至更远的野狼谷,都跑了个遍。
遇过三次兔群,两次黑狼,一次野猪。受过伤,流过血,但都活着回来了。
沈清辞的蝴蝶神力量又觉醒了一次。那次是在野狼谷,一只三十一级的独眼黑狼扑向林瑶的时候,她几乎是本能地扇出了风蝶扇。黑狼被震飞出去,摔在石头上,再也没起来。但沈清辞也昏迷了整整一天。
陆沉舟的六把副枪练得更熟了,现在他能同时控制四把,剩下两把作为预备。他偶尔还会想起焚寂,但已经没那么急了——云姨说过,它在墟城,不在普通人手里。急也没用。
孙皓的灭天锤有了变化。两个月前那个晚上,他又一次梦见了父亲,醒来后发现锤头上多了三道血槽——和他在地下室看见的那把真锤一模一样。他试过,带血槽的锤子砸下去,威力大了不止一倍。
林瑶的冰凤凰第二形态现在能维持一分二十秒,比刚来时多了四十秒。她没告诉任何人,但她在偷偷练第三形态——母亲那个境界。
林越的白虎弑天枪也进阶了。枪身上多了两道金色的纹路,每次刺出,都带着虎啸声。他没跟别人说,但林瑶知道——她哥的魂力,已经悄悄突破了二十一级。
今天是第八十三天。早上,五个人去活计棚交了最后一次任务。那个戴老花镜的老头数了数他们带来的东西,从抽屉里数出四十个魂力币。
“够了吗?”他问。林越点头。老头看着他们,沉默了一会儿:“你们五个,是我见过攒钱最快的新人。八十三天,每人一百个魂力币。一般新人要一年。”他没说“一般新人活不过一年”,但大家都懂。“走吧。进城之后,好好活。”
五个人走出棚子。村口,周虎站在那里,手里拎着一个小布袋。“送你们的。”他把布袋递过来。林越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五十个魂力币。“这是——”“这两个月接活分的。你们的。”林瑶愣了一下:“你不是说五个人分,你不要吗?”周虎笑了一下:“我说过吗?忘了。”
五个人看着他,都没说话。这两个月,周虎和他们一起接了十七次活里的十一次。有他在的时候,确实少了很多麻烦——他认识路,知道哪里危险哪里安全,知道哪些人不能惹,哪些人可以打交道。但他从来没说过自己的事。只知道他是两年前来的,第一拨队友全死了,第二拨、第三拨、第四拨也死了。他是唯一活下来的那个。
林越开口:“你跟我们一起进城吗?”周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我不行。我还得再攒一年。”“为什么?你来了两年了,应该早就攒够了吧?”周虎沉默了几秒:“我攒的那些,都给人了。第一拨队友的家眷,第二拨队友的弟弟妹妹,第三拨的,第四拨的……他们死了,家里还有人要活。”
五个人都沉默了。周虎看着他们,笑了笑:“行了,别这副表情。我乐意。你们走吧,别赶不上车。”“车?”“去墟城的车。每天一趟,在村东头。再不走就没了。”五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林越把那个布袋收好:“谢了。”周虎摆摆手。
五个人转身往村东头走。走了几步,林瑶忽然回头:“周虎!你等着。我们会在墟城等你。”周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的笑和他们见过的都不一样:“行。等着。”
村东头停着一辆灰色马车,拉车的是一种长角的鳞兽。车夫是个老头,坐在车辕上打盹。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看了看这五个年轻人:“进城?一人一个魂力币。”五个人钻进车厢,对面坐着两个陌生人——一个闭眼打坐的中年男人,一个抱着包袱看窗外的年轻女人。车动了,望乡坪的雾气越来越远,那些灰扑扑的平房渐渐看不清了。林瑶从窗户往外看:“走了。”孙皓握住她的手。
一个时辰后,车停了。五个人下车,眼前是一座灰色的城门,城门上刻着两个巨大的字——「墟城」。城门口站着两排穿灰色制服的人,检查每一个进城的人。轮到他们的时候,检查的人看了看他们的身份牌:“呼兰来的?”林越点头,那人挑了挑眉没说话。五个人跨过城门。
城里的景象让他们同时愣住了。街道比记忆里宽得多,人也比上次多得多。路两旁是密密麻麻的店铺,有人在摆摊叫卖,有人骑着角鳞兽从街上跑过。但最让他们愣住的,是那些人的魂力波动——二十级、三十级、四十级、五十级,满街都是。甚至有一个从他们身边走过的老头,魂力波动是八十二级。在呼兰这是能称霸一方的存在,在这里就是个走路的老头。“别看了。”林瑶拉了拉他的袖子,“走吧。”
五个人往前走,走了几步,忽然有人叫住他们。“喂!”一个穿着灰布短打的年轻人跑过来,二十出头,魂力三十三级,脸上带着热情的笑:“新来的吧?需要住的地方吗?我那儿有房,便宜,一天两个魂力币,包一顿饭。”“不住。”年轻人也不恼笑了笑:“提醒你们一句——城里比城外危险。城外死的是人,城里死的也是人。别以为进了城就安全了。”他走了。
五个人站在原地互相看了一眼。林越开口:“先找魂力学院。”
魂力学院在城北,走了半个时辰才到。那是一座巨大的灰色建筑,灰色的石墙,黑色的铁门,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人。铁门上面挂着一块匾,写着四个字——「墟城魂院」。门口排着队,大概有二三十个人,都是年轻人,每个人手里都拿着身份牌等着进去报名。五个人排到队尾,林瑶往四周看了看——铁门里面是一个很大的院子,能看见几栋灰色的楼房。“听说里面比新人区还残酷。”孙皓低声说。林瑶握住他的手。
轮到他们的时候,门边小窗口里的老头看了看五个身份牌:“进去吧。第三栋楼,一楼,找陈老师报名。”五个人走进铁门,绕过第一栋楼、第二栋楼,走到第三栋楼前面。门口挂着一块牌子——「新生报名处」。走进去,一楼大厅里摆着几张桌子,最里面那张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深蓝色袍子,头发剪得很短。她看见这五个人,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五个?呼兰来的?”林越点头。女人放下手里的东西靠在椅背上:“你们五个在望乡坪待了八十三天,攒够了钱进城了。挺快的。”五个人都愣住了。“因为有人让我等你们。她说会有五个孩子来找我。最大的叫林越,最小的叫林瑶。还有一个拿扇子的,一个拿枪的,一个拿锤子的。”林瑶的呼吸顿了一下:“云姨?”“她是我师姐。我姓陈,叫陈墨。从今天起我是你们的老师。”
她站起来走到他们面前:“魂力学院的规矩你们知道——每年进去一千个,活着毕业的不到一百个。这里不教你们怎么活,只教你们怎么打。能打的活下来,不能打的死。”她顿了顿,“你们五个是一起的,会一起成为靶子。填表吧。明天早上八点到这里集合,第一堂课摸底考试。”五个人接过表格。陈墨看着他们,忽然说了一句:“你们爸妈都等你们活着毕业呢。”林瑶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陈墨。陈墨对她笑了笑:“填表吧。”
晚上五个人住在学院附近的一家小客栈里,晚饭是一起吃的。客栈的饭菜比望乡坪的好多了——有肉有菜有热汤。吃完饭五个人挤在林越的房间里,油灯点着火苗一跳一跳的。“明天摸底考试。不知道考什么。”“打呗,还能考什么。”林瑶靠着孙皓没说话。林越看着那盏灯:“今天那个陈老师说我们是靶子。五个人一起肯定会被盯上。”“那怎么办?”林越沉默了几秒:“让他们盯。盯我们的人,最后都会后悔。”
五个人在昏暗的房间里对着那盏一跳一跳的油灯笑了一会儿。窗外墟城的夜晚比望乡坪热闹,远处有歌声、笑声、角鳞兽跑过的蹄声。林越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灯火通明的街道,想起两个月前刚进望乡坪的那个晚上——那时候他们五个挤在十七号那间破屋里,对着雾气里的兽吼发愁。现在他们在墟城了。明天要去魂力学院了。
“哥。”林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越回头,林瑶站在那儿看着他:“明天,我们一起。”林越点头:“一起。”窗外月光照进来,照在这五个少年身上。
(第十一章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