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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他怎么敢离开他?

顾氏集团总部,顶楼会议室。

下午四点半,顾源清结束了当天的最后一个并购会议。

投影仪还亮着,屏幕上密密麻麻地列着尽调数据,几个高管正在收拾文件,财务总监还在为某个估值模型争得面红耳赤。

顾源清靠在椅背上,松了松领带,把手机从静音模式调回来。

屏幕亮起的瞬间,十几条未读消息涌进来,他扫了一眼,没有肖战的回复。

“顾总,您今天这么早回去啊?”秘书小跑着跟在他身后,怀里抱着需要签字的文件。

“嗯,家里有聚会。”顾源清接过签字笔,在文件末尾刷刷写下自己的名字,嘴角挂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你嫂子在家等着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带着那种被多年婚姻惯出来的理所当然。

昨晚的事他不打算再提了,他甚至觉得自己在这件事上表现得相当大度。

肖战在包间里跟姜江差点亲上,他都没发火,今天还主动打电话催他回来,这还不够让步吗?

“对了,”他走到电梯口,回头对秘书说,“帮我订的花送到了吧?”

“上午就送到了,按您的要求放在玄关了。”

“嗯。”顾源清满意地点点头。

电梯门关上,他对着镜面不锈钢整了整领带,晾了那么久,肖战一定知道错了。

这会儿他应该穿着围裙站在厨房里做他拿手的黑叉烧,空气里飘着东坡肉炖烂了的焦糖香,再过一会,朋友围坐在餐桌边说“嫂子手艺真好”,他搂着肖战的肩膀说那当然。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看过类似的画面。也许是电视剧,也许是某个合作方太太晒在朋友圈里的家庭聚餐照。

总之那些幸福的样子都差不多,他和肖战也可以拥有。

只要肖战乖乖听话。

下午五点半,车队从顾氏集团的地下车库出发。

顾源清亲自开车,姜江坐在副驾,后座儿童座椅上坐着刚接来的女儿优优。

后面紧跟着三辆车,朋友A、朋友B、朋友C各自开车,浩浩荡荡地穿过晚高峰的车流。

暮色已经沉下来了,冬天的天黑得早,路灯渐次亮起来,橘黄色的光带沿着高架桥蜿蜒伸展。

“顾哥,嫂子今天准备了多少菜啊?我中午就没吃,专门空着肚子等这顿。”朋友A的声音从车载蓝牙里传出来,背景音里夹杂着其他人抢着要点菜的喧哗。

“放心,你嫂子你还不了解?他肯定准备了一大桌子。黑叉烧、东坡肉、杨枝甘露,都是他拿手的。”顾源清单手扶着方向盘,语气里带着一种志得意满的松弛,“对了,我还让他加了几道简单的海鲜,顺德拆鱼粥也有,姜江点的。”

“嫂子也太全能了吧,”朋友B插嘴,“又会画画又会做饭,长得还那么帅,对你还死心塌地的,顾哥你上辈子是不是救过银河系?”

顾源清笑了一声,没有否认。

后座的优优把脸贴在车窗上,看着窗外一盏一盏往后退的路灯,忽然脆生生地开口:“爸爸,我们要去见爹地了吗?”

“对呀。”顾源清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等下到了要叫人,嘴巴甜一点,知道不?”

“知道啦!”优优晃着两条小短腿,粉色羽绒服的帽子歪在一边,露出里面扎得歪歪扭扭的羊角辫,“我会叫‘爹地好’,还会说‘爹地辛苦了’,还会说‘爹地你好漂亮’——这句是姜叔叔教我的。”

姜江靠在副驾座椅上,翘着嘴角伸手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对,我教的,你记得说。”

“那,姜叔叔也是爹地吗?”优优忽然歪着头问,眼睛圆溜溜的,在昏暗的车厢里亮得像两颗黑葡萄。

车厢里安静了一拍。

姜江的手指停在半空,嘴角还翘着,但弧度微妙地僵了零点几秒。

他飞快地瞟了顾源清一眼,顾源清正看路,表情没什么变化。

“你愿意的话,姜叔叔也可以是爹地哦。”姜江收回手,语气还是惯常的轻佻,但声音里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试探。

“那我不就有一个爸爸、两个爹地了?”优优掰着手指头数,左手竖起一根食指,右手竖起两根,然后皱起小眉头,显然这个算术问题超出了她目前的知识储备。

“是呀,多一个人疼你不好吗?”

“不好的。”优优摇了摇头,羊角辫跟着左右甩,语气认真得像在宣读一条不可撼动的宇宙真理。

“妈妈说过,家里要么是一个妈妈和一个爸爸,要么是一个爸爸和一个爹地。再多出一个人就违法了,要被警察叔叔抓起来的。”

车厢里陷入了一阵微妙的沉默。

姜江先是一愣,然后想笑又没笑出来,最后定格在一个介于被噎住和觉得好气又好笑之间的微笑。

“你妈妈教得还挺全面。”他最后只说了这么一句,伸手把优优歪掉的帽子扶正。

顾源清没说话。他看着前方的车流,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开口:“优优,你爹地最喜欢有礼貌的小朋友,等下到了记得把刚才那句‘爹地你好漂亮’大声说出来。”

“好!!”优优用力点头,又掰着手指开始默念,“爹地好、爹地辛苦了、爹地你好漂亮……”

“还有一句。”姜江帮她竖起第四根手指。

“什么呀?”

“爹地我好想你。”

“可是我还不太认识肖爹地呀。”优优歪着头,实诚地拆穿了这道附加题。

姜江嘴角的笑终于有点挂不住了。顾源清清了清嗓子,伸手打开车载音响,轻音乐流淌出来,填满了剩下的路程。

车队拐进别墅区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了。

晚上六点半,车队在别墅靠湖边的停车场停好。一行人浩浩荡荡,聊得热火朝天。

“等下进去记得叫人,嘴巴甜一点。”顾源清把车钥匙揣进口袋,再次叮嘱优优。

“知道啦!我都记下来了!”优优掰着手指一口气背完,仰着脸等待夸奖。

姜江把她从儿童座椅里抱出来,捏了捏她的脸:“台词背得不错,等下看你的了。”

顾源清走在最前面,往别墅方向走了几步,忽然停下了。

门廊的感应灯没亮。整栋别墅黑漆漆地立在夜色里,轮廓模糊,像一个拒绝被靠近的巨大石块。

他抬头看了看,皱了皱眉。

这个点,肖战应该已经把每间房的灯都打开了。他最喜欢把客厅的落地灯调到最暖的那一档,说这样别人还没进门就能看到光,知道家里有人。

“不会是停电了吧?你嫂子也是的,停电了也不快点找人来修。”顾源清嘴上抱怨着,掏出手机拨了物业的电话,同时扭头对身后的朋友们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点宠溺意味,“先进去吧,我记得家里有备用柴油发电机,你嫂子估计不会弄,等下我来开。”

他推开院子的铁艺门。零星的枯黄的草叶从石板路的缝隙里探出来,踩上去沙沙地响。

他走到大门前,看到上一束花。玫瑰,包装精美,花瓣摸上去还是新鲜的,带着冷藏过的凉意。早上让秘书订的,花上的卡片还没拆,手写的“战战,对不起”安安静静地贴在牛皮纸信封上。

连拆都没拆。

顾源清按了按玄关的开关,依旧没有亮起来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远处湖面的反光从没拉窗帘的落地窗里透进来,给客厅铺了一层冷冷的银灰色。

“顾哥,怎么回事?”朋友A凑过来,声音里的兴奋已经降了半调。

“可能是总线路的问题。”顾源清找到电闸箱,打开,检查。

所有开关都在“开”的位置。他又给物业打了个电话,物业说电路一切正常,建议他检查一下是不是电费欠缴。他挂了电话,抬起头,借着手机屏幕的光扫了一圈客厅。

落地窗的窗帘没了。只剩一根银色的罗马杆横在窗前,月光毫无遮拦地涌进来,把客厅照得空荡荡的。

“顾哥。”姜江的声音从二楼楼梯口传来,音调拔高了几度,带着一种顾源清从未在他身上听过的无措,“楼上的房间,床单都没了。”

顾源清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梯。

书房空了。

画室,那个闲置成杂物间的画室,肖战的画架、颜料、堆在角落里的画册,全部消失了。

客房的衣柜门敞开着,里面空空荡荡,只剩几个孤零零的空衣架在挂衣杆上轻轻晃动。

他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主卧的门。他的衣服还在,但肖战的那半边衣柜全空了,连一个衣架都没有留下。飘窗上那条米色羊毛毯没了,浴室里肖战的护肤品全没了,镜柜上只剩一层薄薄的灰。

他拉开首饰柜的抽屉,那些他这些年送的名表、钻戒、袖扣、领带夹,全部不见了。

保险柜里的结婚证也不在了。

他想起来了,他们已经签署了离婚协议。

“顾哥。”朋友A站在他身后,声音压得很低,“嫂子的电话关机了。我们几个全打了,都是关机。”

顾源清站在主卧中央,拨打肖战的电话号码,不出所料,是关机。

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

肖战竟然会离开他?

他怎么敢离开他?

他怎么敢?

“顾哥,”姜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是不是……跑了?”

“你闭嘴。”顾源清说。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客厅里,优优被放在地上,茫然地转了一圈。她看看空荡荡的落地窗,看看墙上那枚孤零零的挂钩,看看黑暗中大人们沉默的轮廓。

然后她扯了扯姜江的裤腿,奶声奶气地问:“姜叔叔,爹地是不是躲起来了?他是在跟我玩捉迷藏吗?”

没有人回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