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你这不是管着吗
肖战在王一博这呆到后半夜,月光从东墙缓缓挪向西墙,王一博的眉头彻底松开,呼吸绵长,总算沉沉睡去。
肖战原本打算走的,可目光落在王一博安静的睡颜上,不知怎的脚就是挪不开。
肖战在躺椅上坐下,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脑海里忽然想起那个布包,抬手揉了揉发酸的鼻根。
那些东西他还没想好怎么处理。
肖战抬起袖口的瞬间,闻到了那股花香,极淡,一闻到就觉得后颈发烫,连带着指尖都有些发热,觉得身上哪哪都不对劲。
肖战微微蹙眉,怎么这味道还在……
肖战起身来到榻边,抬手在王一博身上虚虚一划,一层薄薄的光晕笼罩下去,落在王一博身上又消失了。
肖战布个结界,王一博若是有什么事,他立刻就能察觉。
然后轻手轻脚推门出去,穿过院子,进了廊下那间放草药的小屋子。
这间屋子他之前帮王一博整理草药时进来过,靠墙的木架子上摆着几只陶罐,角落里有一张旧桌。
肖战合上屋门,抬手掐了一个诀,指尖在身前轻轻一划。空气中浮出一点细微的涟漪,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从虚空中落在肖战掌心上。
肖战把衣裳换上,觉得浑身松快了不少。把原先那套蓝色的叠好,收了起来。
理了理衣襟,回到王一博那屋。
王一博醒来的时候天还没有大亮。他睁开眼,侧头看向榻边,肖战不在。他撑着坐起来,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看见肖战坐在桌前,手里握着一本书。
晨光从窗外透进来,落在肖战肩头上,浅绿色的衣料上泛着一层柔润的光。衣料上的银色暗纹像是露水在叶面上滚动一闪一闪。
肖战听见动静看了过来,见王一博醒了,起身来到榻边坐下。
“你醒了,有没有感觉还有哪里不舒服。”
王一博没有搭话,而是看着肖战身上的衣裳,“你换衣裳了?”
“出了汗,穿着不舒服,就换了。”
“这衣裳……”王一博看着他,“哪来的?”
肖战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除了放在阿依姐家的,我还另外备了几件换洗的。”
说着肖战凭空掐了个诀,然后一套衣服从虚空中落到了手心上。
“就这样来的。”
“掐个诀就有了?”
“嗯。”肖战一边应着,又掐了个诀,衣服凭空消失了。
王一博的目光从衣裳移到肖战的衣领处,停了一瞬,那里的银线纹路绣得细密,领口下方还有一道极浅的暗色滚边,配上肖战洁白的脖颈,王一博觉得很好看。
肖战伸手探了探王一博的额头,“热退得差不多了。”
等肖战的手伸了过来,王一博才回过神来。
他刚刚在想什么?他觉得肖战的脖子好看?还是衣裳好看?
肖战第一次见王一博这一副呆呆的样子,不由得觉得有些软萌。
肖战嘴角浅浅的弯了弯,“你怎么了?是不舒服还是没睡醒?
“一晚上没睡?”王一博摇了摇头,目光移到肖战脸上。
“不困。”肖战收回手,“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王一博掀被下榻。
渺霁也从枕边爬了下来,顺着床柱滑到地上,慢悠悠的爬到肖战脚边。
“它倒是跟你亲。”王一博暼了一眼,嘴角微微勾了勾,一边穿外袍一边道。
肖战把低头看了一眼渺霁,弯腰把渺霁拎起来,渺霁的尾巴动了一下,然后顺势盘到了肖战腕间。
王一博把长发随手绑起来,“我出去一趟,寨子还有事要处理。”
肖战闻言把眼睛从渺霁身上移开,看着王一博:“那我和你一起,我回阿依姐那。”
“你在这休息吧,昨夜你给我输灵力也辛苦了。让渺霁陪你。”
“你现在回去要是跟他们碰上怎么办?万一又要给你些别的东西呢?你晚些再回去吧。”
肖战觉得王一博说的也在理,所以也没有推辞应下了。
王一博推开院门出去了,银铃声慢慢远了。
肖战低头看了一眼渺霁,银铃的声音已经听不见了。肖战坐回桌前翻了一页书,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王一博出了院门,拐了个弯,去了阿公那。
王一博到的时候阿公正坐在矮凳上剥豆子,抬头见王一博走进院子,手上的动作没停,王一博在另一张矮凳上坐下来,拿起一旁的豆子剥了起来:“鼓花的事,你知道。”
阿公把剥好的豆子丢进竹筐里:“阿依昨日来找过我。她把久娅家送来的那包东西拿给我看,问我该不该拦。”
“你怎么不拦?”
阿公拍了拍手上的泥,“你这不是管着吗。”
“阿依昨夜说他没有回来,我就猜到他肯定在你那。”说着阿公在右边的竹筐里把那个布包摸了出来,丢到王一博怀里。
王一博抬头看着阿公。
阿公对着王一博挤眉弄眼的:“年轻人,说句真话又不会怎么样,你摆明就是对那个肖战动心了。”
“喜欢就要上,趁热才能打到铁,懂不懂。”
王一博的指尖微微拢了一下。
“我没有。”
阿公重新拿起豆子剥着,慢悠悠的道,“那你来我这里做什么。”
“你不喜欢人家,那你管这么多做什么,万一人家喜欢久娅呢。咱们寨子又没规矩说不可以跟外族人在一块。”
“久娅虽然不是咱们寨子里容貌最好的,但是也是数一数二的。既然你不喜欢肖战,那我看着那肖战跟久娅也是挺般配的,中原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阿公想了一会,然后像是恍然大悟般,拍了拍大腿,“对,郎才女貌。”
王一博看了阿公一眼,拿着那布包站起身来:“我还有事先走了。阿公与其在这里关心什么?郎才女貌,还不如关心一下寨子的布防,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摸进来。”
“啧……你这臭小子!”阿公看着王一博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面,剥了一颗豆子,嘟囔了一句。
王一博从阿公那出来,才往久娅家走去。
王一博走得不快,银铃在腰间一下一下地响着。
“大祭司。”路上有人喊了王一博一声。
王一博没有理会,直径从那人身边经过往前走。
“……”
有人瞧见了这一幕打趣道,“大祭司会你家丫头,不代表会理你。想大祭司理你啊,那你变小孩,那他或许就会理理你,跟你打声招呼。”
那人,“去去去,一边去。”
到了久娅家门前,王一博抬手敲了门。开门的不是久娅,是久娅的阿哥,一位年轻男子,眉间有一道竖纹。
久娅本来是坐在秋千上的,看见王一博立马站了起来,手上还缠着肖战帮她包扎的布条。
“大祭司,”白勒见来人是王一博明显一惊,侧了侧身,好让让王一博进来,“您怎么来了?请进。”
“不必。”王一博扫了眼久娅手中的布条,将布包往前一递,“我是来退聘礼的。”
白勒伸手接过布包,在手上掂了掂,脸色瞬间沉了几分,回头瞥了一眼身后的妹妹,转回头看向王一博,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敢问大祭司,退礼是他的意思,还是大祭司另有别的考量?”
久娅望着阿哥手里的布包,眉心微蹙,脸上的血色也淡了大半。她早料到那位中原阿哥未必会应允,却万万没料到,东西会这么快被退回,出面的还是王一博这位大祭司。
久娅连忙上前,悄悄扯了扯阿哥的衣袖示意他少说两句,可那白勒全然没有回头。
晨光斜斜落在门前,将王一博半张面容衬得清晰透亮。
他看向久娅,声音不高不低,字字沉稳有力:“久娅很好。”
“可提亲一事,不该对着一无所知的外族人下蛊相逼。”
兄妹二人闻言脸色齐齐一变。
“寨中本就有规矩,但凡一方无心,便可托族中有分量的人退回信物,今日这般处理,彼此都留几分体面。”
王一博顿了顿,目光平静看向白勒,“难不成,你们是觉得我这个大祭司,不足以出面?”
那白勒攥着布包的手指骤然收紧,片刻后又缓缓松开。他定定注视王一博半晌,王一博神色始终淡然,不见半分怒意,始终四平八稳的站在原地等待答复。
久娅上前从阿哥手中取回布包,“是我思虑不周,行事莽撞,冒犯了大祭司,还有那位中原阿哥。”
“谈不上冒犯。”王一博语气依旧平淡。
“万幸肖战修为深厚,才没有中蛊,否则还要费功夫解蛊。我看他气度不凡,绝非寻常平民,想来在中原家世也不俗。”
“你们全然不知他的来历底细,贸然提亲,若是他心中不愿,或是他家族不愿,于整个寨子而言,只会招来无端祸事,得不偿失。”
闻言兄妹二人此刻才猛然醒悟。
是啊,那中原人看着气度卓然,背后怕是大有来头。他们仅凭一时心意,不问对方意愿便擅用蛊术,一旦惹得对方不满,或是其家族前来问罪,整座寨子都要跟着受牵连。
王一博说完也不多留,转身就要走。久娅低声说了一声“大祭司慢走。”
王一博没有回头,银铃的声音沿着青石板路一声一声地响着,不急不慢。
王一博刚踏进院中,就看见肖战坐在石桌旁。渺霁蜷在他手边,脑袋枕着他的手背,安安静静的像是睡熟了。
听见脚步声,肖战抬眼望过来,阳光打在王一博身后,一圈暖融融的金光裹住了他整个人。
“东西退了。”王一博在石凳上坐下。
肖战怔:“退了?你不是去处理事情去了吗?”
“嗯,刚刚顺手就退了。”
肖战:“……”
顺手?就退了?
听着王一博这如同是在街上买了颗大白菜的语气,肖战正要细问,忽然扑来一只青鸟,稳稳落在石桌上,小嘴不停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王一博听青鸟啼完,微微勾了勾嘴角,“稀奇。”
“怎么了?”
王一博对着桌上青鸟抬了抬下巴,缓缓道:“是梧岭寨的人,派人传信说,他们寨里有位姑娘不慎中了蛊,性情一日比一日古怪,寨中人人轮番试过,全都没法化解,特意来请我过去瞧瞧。”
“阿公问我要不要揽下这桩别家寨子里的麻烦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