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魏氏皇宫中西北角枫林斋。
秋日的风从宫墙外灌进来,火红的枫叶摇弋的落下,本应是极好的景致,但这枫林斋却无端平添了几分萧瑟凄清。
“啪嗒”一声清脆突兀地响起,将这美好的景致打的稀碎。
殿内,蓝忘机正在看书,听到动静抬眼看了一眼,瓷器碎片四溅,茶水泼了一地,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一身着蓝衣的小宫女伏跪于地,碎片就在她膝前,身子微微发抖,额头贴着地面,声音发颤:“殿下,奴婢不是有心打碎这瓷杯的,请殿下恕罪。”
身处上座的蓝忘机一张清冷俊秀的脸看不出喜怒,没有立刻开口,只是放下书卷。他看了她一会儿,目光从她发抖的肩膀移到地上,然后低下头目光瞥到自己的腹部方才露出一丝柔情。
他看出这打碎的瓷器应该是是魏无羡近日吩咐人特制的杯子,据说一两个月就做出了这么一套,珍贵异常。如今碎了倒是有几分可惜。
上首的目光重新看向她,小宫女身子抖动得厉害,想来是真的怕极了,仿佛下一句就是——“拖出去杖毙。”
蓝忘机想着:我有这么可怕?
他想起魏无羡有时候会叫他去昭文斋,他就坐他对面看着他批折子,魏无羡经常批到一半忽然抬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头去,也不知道在看什么。他问过一回,魏无羡说没什么,然后继续看折子。他那时候就觉得,魏硬大概也觉得自己无趣的紧。
殿下这一沉思让下方的小宫女抖得更厉害了,细碎的抽泣声从她喉咙里溢出来。
蓝忘机收回思绪,开口问:“本宫这么可怕?”声音清冷。
小宫女先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又后知后觉地摇头摆手说道:“殿下美得像仙子,奴婢不是怕,是....是....是敬畏,对是敬畏。”边说还边比划,像是怕他不信一样。
小宫女的举动引起了蓝忘机的注意,一双眼眸锐利地审视了一眼下方的人,这枫林斋的宫女都是精挑细选后来的,做事妥帖,说话谨慎,倒鲜有这般性子的。他忽然觉得她有些有趣,没由来的。
蓝忘机依旧是那清冷的声音:“姓甚名谁?”
“奴婢沈怜筝。”声音还带着几分啜泣,但吐字还算清晰。
蓝忘机点了点头:“晓月怜筝柱,春风忆镜台。倒是个好名字。”
闻言,沈怜筝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没有想到,高高在上的皇后殿下,会知道这句诗。也没有想到,他会说她的名字好听。
沈怜筝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姑苏蓝氏双璧,才貌冠绝天下。”原来父亲说的,是真的。她跪在那里,眼泪落了下来。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觉得,这个人也许会帮她。她不知道他会不会帮她,她只知道,她要试试。试了,也许还有希望,不试,就什么都没了。
沈怜筝看着高高在上的皇后殿下:“奴婢在家中就听闻姑苏蓝氏双璧才貌冠绝天下,果然父亲所言非虚。”
蓝忘机有点意外,看来沈怜筝的来历不简单,但并没有开口追问,就这么淡淡的看着。
沈怜筝有几分错愕,她以为殿下至少会问一句。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开口道:“殿下,奴婢的父亲是冤枉的。”蓝忘机还是没有反应,只是那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与探究。沈怜筝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喉间的哽咽,将积压的冤屈和盘托出。
“家父本是秣陵的小县丞,虽无功绩,但在位的二十余载兢兢业业从未有过何为私情之事而滥用私权,只可惜,秣陵的苏涉苏大人因家父不曾上供,便非要让家姐去苏家给他的堂弟苏澎当妾室。家父不从苏大人便撤掉了家父的官职,让他的堂弟苏湃顶替,双亲皆被流放,奴婢便被当罪臣之女送入宫中。”她说着说着便哽咽了,却字字清晰。
听完后蓝忘机沉默了。他注意到她话里的细节,她是掖庭的罪臣之女,掖庭的调派从不轻易,尤其是往中宫送人,必有人从中周旋。
想到有人往枫林斋送人,而且这人算准了无论是真是假自己都会查,这种感觉很不好。蓝忘机好看的眉头蹙了起来:“此言是否属实?”
沈怜筝抬头迎上了蓝忘机怀疑的目光,声音不大却十分坚定:“奴婢所言句句属实,殿下如不信,奴婢愿意祖宗亲人起誓,若奴婢所言不实,奴婢一生椿萱不茂,棠棣不馨,孤独终老。”
蓝忘机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没有接着追问,他自然知道秣陵是庄晋长公主驸马的地界,地方官吏草菅人命之事并非罕闻,但如此明目张胆,实在是让人心惊。
“此事本宫会禀明皇上,若你所言不实,应当知晓污蔑朝廷命官是什么下场。下去吧!”
沈怜筝如蒙大赦,规矩地拜了拜:“诺,奴婢告退!”
待她退下,齐映竹端着盘子走了进来,看着蓝忘机微微的出神,叹了口气便开口:“殿下,老奴给您端来了碧潭飘雪,甜雪。”蓝忘机看了看齐映竹:“嬷嬷费心了。”
熟练的将檀香点燃,齐映竹将茶倒入青瓷杯内:“甜雪无非是面粉加入蜂蜜烙炙成酥脆的甜饼,说是不难,但若其中火候掌握不好便做不到口感如雪,入口即化!还有这碧潭飘雪,此茶要挑雪白晶莹、含苞待放的花蕊,赶在开花前择花,使茶叶趁新鲜抢香,再以手工精心窨制。水面点点白雪,色彩有对比,淡雅适度,方可使茶醇香可口,更喜观赏!”
迎上齐映竹的眼神,蓝忘机点了点头:“忘机省的。”
齐映竹满意地笑了,跟聪明人说话就是不用费力。
“陛下少年登基,对于朝堂之事尚不能与这些老权臣抗衡,有些事不可操之过急,如今殿下要做的事便是好好养胎,而非急于那些虚无缥缈的事情。”
蓝忘机抿了抿茶:“多谢嬷嬷宽心!”齐映竹笑了笑:“奴婢奉旨伺候殿下,自是要让殿下安心的!”
蓝忘机没有接话。他在想另一件事。
若秣陵苏氏真如沈怜筝所言那般鱼肉乡里,那苏涉背后一定有人撑腰,敢把手伸到地方官头上,背后至少是知府、按察使这一级的靠山。再往上呢?裴家?定王?还是庄晋?
他垂下眼,看着手中那盏碧潭飘雪,茶汤澄澈,花蕊沉浮,正如这朝堂局势,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他指尖轻叩杯沿,发出清脆的声响,眸底最后一丝温情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算计。
有些事情,魏无羡不说,自己也不问。可蓝忘机能隐约感觉到,那看似平静的朝堂,正酝酿着一场风暴。而自己也处在风暴的中心。
再睁眼时,眸中已无半分波澜,只剩下一片温润如玉的平静,仿佛方才那个冷冽如冰的人从未存在过。
“殿下,该用午膳了。”门外传来宫女轻柔的通报声,打破了室内的死寂。蓝忘机缓缓起身,理了理衣襟上并不存在的褶皱,缓步走向殿门。
太极殿里,紫檀桌上静置的镂金香炉缓缓的吐着烟,而书桌之上‘中正仁和’的牌匾字锋圆润,昭示着先帝的怀仁之政,但对此时的皇帝魏无羡来说却颇有一番讽刺的意味。
魏无羡修长白皙的手随意地用朱红的狼毫在奏折上圈圈画画,过了一会儿,便放下了笔在眉心处揉了揉。此时,藕荷与藕池两个很适时的端了茶汤与糕点进来:“陛下,奴婢备了莲藕排骨汤,还有一碟子枣泥山药糕,陛下先用些再批奏折吧!”
魏无羡不可置否,端起碗随意舀起一块莲藕放入口中:“这汤不及齐嬷嬷的手艺!”藕池笑了笑:“自是不如嬷嬷,嬷嬷每次要熬汤都放在炭火上细细地焗着不仅时辰花费长,还得把握好火候,我们尚没有这番功夫。”魏无羡似是有些不耐烦地将汤放下:“自己学不好有什么好说的,真是愈发胆大了。”
藕荷将香炉里的香换成新的,缓缓的开了口:“陛下若想喝汤不如去一趟枫林斋,殿下那肯定还有今年新上供的天子笑。”看着两个丫头,魏无羡不由得好笑:“如今朕要去哪还得被你们两个丫头片子左右是吧!这么有主意,朕便早早的为你们寻一个好夫婿将你们嫁出去。”.............
而温晁的进入打断了主仆三人的吵闹:“主子,殿下那边今日............”将蓝忘机一日的事情尽数告知。
魏无羡转着手里的黑色笛子:“那个宫女是怎么到枫林斋的,朕与你心里有数,以后小心点,像这种人以后别让皇后瞧见,他太聪明了,知道太多于他无益,交代齐嬷嬷照看好他。”
看着魏无羡的神色,温晁与藕池藕荷心中了然。
温晁退下后,一室静然,直到魏无羡向藕荷藕池开口:“皇后那边杯子既然碎了就吩咐人重新做一套一模一样的送过去,要快!找个办事干净利落的人盯住那个小宫女。还有,今日朕去金美人那,兰陵金氏上供的金星雪浪也一并送过去,至于江贵妃那让御膳房送一盅汤过去,你们知晓要如何办的。”
“诺。”
松木的妆奁前,打磨光滑的铜镜映着一女子姣好的容颜,一双纤纤素手执着眉黛细细的描画着那双弯弯细眉,嫣红的唇微微的笑着:“云舒,挑几个陛下赐的首饰簪上,也别像皇后似的每日一身素衣,陛下见了还以为进了庙里呢,有哪个人能受得了。”
云舒点了点头:“是了,美人容颜极好,自然是得陛下欢喜的,瞧瞧那院子里的金星雪浪,是陛下心疼美人呢。”
正将一根镂金碧玺簪子往乌黑的发上簪时,云卷走了进来:“美人,御膳房的王公公奴婢已经交代好了,还特地上了软兜长鱼和朱脂凝酥。”
金子绮点了点头:“嗯,秋日里最适合进补了,眼瞧着快要朝贺了。递个消息回去,告诉金氏,朝贺时带上母亲。许久未见母亲了,也能盼着见母亲一面。”
云舒和云卷相视一眼默然不言。
毕竟谁人都知道,金氏送金子绮进宫无非是不舍得嫡系的姑娘,挑来挑去也就旁支的金子绮最为合适,可当时的金子绮已与郑家旁支的郑远阳........
也不知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本是寻死觅活的她忽然想通了,像普天下爱慕权势的女子一样,欢喜地进了宫,承了宠,成了长乐宫的金美人。
而此时,公公的一声唱报打断了主仆三人的沉思。金子绮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随即欢喜地起身走向门口,规规矩矩的行了礼:“陛下万安。”
魏无羡随意挥了下手点了点头:“嗯,起来吧!”二人进了屋内,云舒云卷很有眼力见的奉上了茶。
看着瓷盏里清凉的茶汤漫着微微的香气:“这是......花茶?”金子绮点了点头:“是,臣妾得知陛下近来劳于国事,夜夜不得安枕,定是心中郁结难解,菊花清心安神,望陛下能一夜好眠。”听着这娇软的声音,魏无羡笑了笑:“爱妃果然用心独到,不愧是金家费心调教出来的可心人儿。”
宫里长夜漫漫,自然有人高枕无忧,但也有人彻夜难眠,枫林斋里凄清的月光下,穿出一阵阵优雅的古琴声,是蓝忘机正在亭子里抚琴。
齐嬷嬷看着起风了,便转身去内室拿了披风披在蓝忘机肩上:“更深露重,殿下要小心身子,别着凉了!”又吩咐鹤眠去换了一盏茶水,进而说:“老奴听闻江贵妃发了好大一通脾气,今夜的荷月堂怕是一夜无眠了。”
蓝忘机接过鹤眠递过来的茶水喝了几口才说道:“陛下与江贵妃的情分与旁人不同,江贵妃又是家中的宠儿,自是娇纵了几分。”齐嬷嬷笑了笑:“后宫这么大,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谁又能说得准呢!”迎上蓝忘机探求的目光,齐映竹笑了笑道:“殿下,夜深了,该就寝了!”
长乐宫内,魏无羡看向身旁熟睡的金子绮,在确定身旁的人睡熟了后,拿出了个小瓶子捂住自己口鼻后轻轻弹了下,而后毅然起身,换上了一身黑衣劲装。
此时,同着黑衣的人从屋顶下来,魏无羡眼神示意过去,黑衣人便颔了颔首点起了一支迷魂香。
两人用轻功闪避了所有的守卫,来到了一处地下暗牢。
温旭已经在暗牢口等候多时,一见到魏无羡便恭敬的行了礼:“陛下,您可算到了!”而身后的黑衣人说:“此番时间不多,需速战速决。”
说着温旭带着两人一路走下了地下暗牢,边走边介绍:“这暗牢是许多精通奇门遁甲的术士设计的,来人若非自己人,绝对有来无回。”
魏无羡点了点头:“你办事朕自然放心,清理干净了吗?”温旭点了点头:“所有人都在建成之时灭了口,尾巴也全都清干净了!”魏无羡满意的点了点头,看着温旭欲言又止的样子魏无羡不耐烦的说:“有话直说!吞吞吐吐的像什么样子!”
温旭点了点头:“暗牢建造之时,金氏曾派幕人暗中探查过这一面的情况,不过并未发现任何有关暗牢的事情,臣怕贸然灭口会引起怀疑,反而不利。”
魏无羡的眼神变得阴鸷起来:“这金光善还真的手伸得有够长,看来这朝堂倒要变成金家的天下了。”温旭开了口:“陛下息怒,金氏再强大也逃不出您的手掌心。”
越接近暗牢越能听见暗牢里的凄惨叫声,魏无羡此时眼上渐渐浮起了一股嗜血的杀意。
看着牢内如同牲口一样衣衫褴褛跪地求生的男人,魏无羡心里更是怨恨:“啊哈哈哈哈,你也有今天啊!谁能想到啊,今天在地上如同一条疯狗一样爬受尽凌辱的人,是当年名震一时的薛重亥啊!”
而薛重亥听到魏无羡的声音一双浑浊的双眼看向眼前人:“是你!你居然还活着!”语气中充满了震惊。
魏无羡手里把玩着那把黑色笛子:“想不到吧!藏身于乱葬岗里多年,朕的人还能把你挖出来,别忘了,世界上精通奇门遁甲的人不止你一个,当年,越氏能找到你一个薛重亥,朕就能找到无数个薛重亥。”
看着魏无羡如同毒蛇吐着信子,薛重亥露出来怪笑:“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只可惜你就算找出了我,也救不回你的父皇母后,甚至连你身上的毒也解不了!即使本座成了你的阶下囚,你也杀不了本座啊哈哈哈,魏无羡啊魏无羡!你又厉害的到哪里去啊!不还是要求我!求我把解药给你!你又能奈我何?没有我,你能活下去?”
魏无羡看着他那疯魔的样子,嗤笑了一声:“是啊!朕是暂时杀不了你!但朕绝对有办法让你把解药吐出来!”
说完看向温旭:“用药!”温旭点了点头,将药取出一步一步的逼近薛重亥,薛重亥一步一步的往后退,铁链发出阵阵的响声。
魏无羡看着薛重亥服下药笑了:“这点药要不了你的狗命,只是会让你日日锥骨挠心,比起朕受的痛,不抵分毫。好好活着,朕一定要让你也尝一尝骨肉分离之痛到底是何种滋味!”
处理完暗牢的事情,魏无羡在黑衣人的护送下回了长乐宫,而金子绮也还在熟睡着,魏无羡将安息香替换成了常用的香料,又多加了一倍的量,与黑衣人对视了一眼,方才躺在榻上闭上了眼。
金碧辉煌的大殿中央,一群身着碧绿的翠烟衫,散花水雾绿草百褶裙,身披翠水薄烟纱,肩若削成,腰若约素的妙龄女子正翩翩起舞。
随着乐声渐急,身姿亦舞动的越来越快,如玉的素手婉转流连,裙裾飘飞,一双双如烟的水眸欲语还休,流光飞舞。而台上一双桃花眼正含情脉脉的注视着下方美艳灵动的舞姬们,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番餮足的神色。
正值乐声高潮之时,一青衣男子和一白衣男子信步走进了大殿,青衣男子脸上带着一副青铜面具,但也遮不住那风华绝代的眼眸:“金大人好雅兴啊,可宫内的那位可没金大人这般闲情逸致去观赏这貌美的舞姬。”
金光善一挥手示意,歌舞便停了下来,脸上带着几分被人打扰了好事的不满:“退下吧。”转而示意内侍为二人奉茶。注意到青衣后面的白衣男子,金光善抿了一口葡萄酒缓缓开口:“这不是郑家的公子嘛?今日怎么跟着大人来了金麟台。”
郑远阳看了看青衣,青衣笑了笑:“金大人可别忘了宫里的金子绮可不会听命于大人啊!这是宫里的那位吩咐的,事成之后,我们到也不是不愿意成全郑公子和金小姐两位苦命的有情人。”
听到青衣的这番话,郑远阳感动的几乎要扑了上去:“多谢大人!小人愿为大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金光善不解的看向青衣:“所以宫里的那位到底有什么指示?”
青衣将折扇打开缓缓的摇着:“金大人还不知道吧,你昨夜派出去的幕人全都被小皇帝的人击杀了。”
金光善将酒杯重重的放在桌上,一脸不可置信:“什么!他发现了?”青衣摇了摇头:“幕人是不会泄露的,但小皇帝那边已经起了疑心,那群羽卫也是个大麻烦,还有昨夜小皇帝到底为何深夜出宫,又去干了什么?他昨夜不是宿在长乐宫吗?”
听到魏无羡宿在长乐宫,郑远阳放在案下的拳头用力的缩紧,缓缓的吐了一口气:“大人,若您想得知消息,小人乐意效劳。”青衣点了点头:“那就有劳郑公子了。”
金光善早在听到魏无羡并未发现自己便放下心来了,悠闲地吃着葡萄,毕竟当初自己不顾金子绮的意愿强行将她送入宫中,自然不觉得金子绮会愿意理会自己这个什么所谓的大伯,那就更遑论去长乐宫打听消息了。
此时金光善目光不由自主地打量起青衣,探查着这老狐狸葫芦里究竟卖着什么药,心里也不由得可怜几分郑远阳,到底是年轻,听不得人家小小恩惠,毕竟他可不信青衣会有如此好心,自己也该给自己留条后路,别哪天被青衣跟那个女人玩死了都不知道。
然而青衣仿佛已经洞察了他的想法,笑了笑,看向金光善,心想:老狐狸,都上了我们的贼船了还想把自己摘干净!但也在脑子里开始思考着该如何稳住金光善。可怜的郑远阳一心只有那朝思暮想的金子绮,根本察觉不到这殿中的波谲云诡,被人当了棋子还开心得很!
这更让金光善坚定送金子绮入宫是一个正确的选择,毕竟万一以后诞下皇子,有金氏的血脉,未必不能再上一层楼,可比这穷困潦倒连个功名都没有的旁支子弟好上几千万倍。
而在金麟台的会面隔了一日便有人报告到魏无羡的耳朵里,彼时,魏无羡正打算着何时能找个机会光明正大又不让人怀疑的去一趟蓝氏的云深不知处用冷泉压制自己体内的热毒。一边听着温宁的汇报,一边思索着冷泉疗伤的事。
直到温宁说:“不知道为什么,一出了金麟台,便不见踪影了,我们的人跟了很多次每次都跟丢。”
魏无羡这才抬起了头:“什么人才能从羽卫的手里逃走,看来这个人有几分意思。”
魏无羡习惯地摸了摸下巴,吩咐道:“吩咐温晁温旭盯住暗牢里的那个人,让温若寒带着北镇辅司的那群锦卫给朕盯死前朝的那群老东西,至于这个青衣,告诉慎郡王和小公爷,让他们去查。”
温宁低了低头:“诺!”便退下了。
转头吩咐着内侍:“朝会后留下蓝太傅和蓝丞相议事,顺便让皇后见一见家人,记得告知皇后,在枫林斋设宴,毕竟自从中宫有孕后皇后尚未见过家人,见一面蓝太傅能安心也能让皇后安心。”
藕荷笑了笑:“咱们的陛下什么时候会疼人了!殿下要是知道怕是要欢天喜地。”
魏无羡睨了睨藕荷:“哼,他是朕的正妻,无论如何自是要对他好的。”
自己实在想象不出这小古板开心又能有什么表现,魏无羡叹了一口气,自己怎么变成了如今的模样,步步为营,勾心斗角这不正是以前自己最讨厌的模样嘛!
又想到了蓝忘机,堂堂姑苏蓝氏的二公子,多么尊贵啊,一颗泽世明珠怎么就爱上了自己这人。魏无羡知道无论是从他父母与先皇先后的交情,甚至后来在那场大战中为了保护自己而陨灭,或是从蓝忘机那端方有理对自己一片真心都合该好好对他。
看着案前的密报,魏无羡深深地叹了口气,心里暗暗想道:蓝湛啊蓝湛,若有一日宫里宫外之事能彻底肃清,朕愿意给你也算是给朕,给你我之间一个机会。如若不行,朕也一定护你们父子周全,为我们的孩儿荡平一切。
今日是初一,众人早知皇上会去皇后宫内,于是也没人过来询问皇上今夜要去哪,魏无羡也记着今天是初一,看着手头上的公务不由得捏了捏眉心,赶忙处理着。
毕竟自己的皇后向来守规矩,但凡是初一十五,无论如何都要站在宫门口等到自己的撵轿到枫林斋门口。自己可不想让他在风口久站。
果然不出魏无羡所料,坐在撵轿上远远的便看见蓝忘机身着月白色的香云纱站在宫门口,如同下凡的谪仙一般,纯白无瑕。
看着魏无羡下轿,蓝忘机和身后的齐映竹鹤眠鹤亭规规矩矩的给魏无羡行了礼,魏无羡挥了挥手示意免礼,又小心的搀扶了一把蓝忘机:“朕不是交代你不要再门口等朕嘛?”
蓝忘机蹙了蹙眉看向魏无羡,一本正经的说道:“礼不可废。”弄得魏无羡哭笑不得:“好好好,朕的皇后最是守礼了,不愧是蓝氏精心教养出来的嫡系公子,我们的孩儿以后一定如同他的母后一般聪慧懂事!”
魏无羡有意无意的打趣让蓝忘机的耳垂渐渐覆了几分绯红:“皇上的孩儿自然聪慧,臣妾不敢居功。”.......
在夫妻二人互相打趣的时候,一个罩着浅驼色暗团芙蓉花的外衣,内着豆沙素纺丝的衬衣,领口露出一抹紫檀色,绣着靛蓝色的花样的女人正有条不紊的焚着香,虽然已经四十多但保养得当的脸上风韵犹存,声音娇媚:“怎么,让他察觉到了?”
男子从后面搂住她,那张好看的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容:“你放心,这把火烧不到我们身上。”女人点了点头,柔如无骨般的身躯附着在男人身上:“你办事我自然是放心的,但也要提醒你,必要的时候弃车保帅,斩草除根。”
“瞧瞧你这狠毒的模样,但我就喜欢你这样,放心吧!我一定让你下半生高枕无忧。”说罢,那双手不安分的在女人身上攻城掠地:“你好香啊!”女人娇羞的说:“死鬼,就这么急不可耐嘛!”
男人将她一把抱起,而女人则在男人看不到的时候,那双好看的凤眸露出了一丝狠厉的凶光。
枫林斋里,以齐映竹为首紧跟着鹤眠鹤亭和一众小宫女正有条不紊的伺候着帝后二人用膳。
两人皆不崇尚奢靡,私下用膳也不按规制,平日蓝忘机独自用膳只会吩咐只摆了几样精致的小菜。魏无羡来时会多添几样。
魏无羡看着桌上大半以上色泽红亮、香气扑鼻的辣菜,眉头微挑。没有说话,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他知道蓝忘机口味清淡,向来不喜辛辣,这几道菜显然是为了迎合自己而特意准备的。只有少数几道姑苏菜色,被安安静静摆在桌角。
魏无羡看着蓝忘机依旧拘谨的模样和他几乎没怎么动的碗筷,心里有些许的不是滋味。蓝忘机就这么随意夹了几筷子,刚进口,就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眉头很快蹙起又松开,魏无羡知道他被辣到了。
实在是看不下去,魏无羡放下筷子对齐映竹说:“嬷嬷,去叫小厨房做几道清淡的菜,把那道辣子鱼换成松鼠桂鱼,其他的让小厨房看着办。”
齐映竹愣了一下但很快便点了点头,应了声:“诺!”便下去安排了。
蓝忘机的手指在筷子上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眼底有一层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涩意。他连魏婴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更何况……他终究没能像寻常夫妻那样了解彼此的习惯。
他心里想着,轻轻开了口:“枫林斋的厨子做惯了姑苏的菜式,做蜀菜可能不那么可口——”他话没说完,魏无羡已经抬手示意了一下周围的宫人们:“都下去吧。留鹤眠鹤亭在堂外就好。”
宫人们虽然诧异,但也很快做出反应,鱼贯退了出去。门在身后合拢,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烛火在案角轻轻跳着,偶尔噼啪一声。
蓝忘机没有动。他坐在那里,手指还搭在筷子尾端。
魏无羡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又紧了一下。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端起面前的白瓷杯喝了一口天子笑。
酒液入喉,温热微甜,缓了一缓他才开口,声音放得很轻:“蓝湛,我没有别的意思。”他顿了顿,把酒杯放回案上,看着蓝忘机,目光里那层惯常的笑意底下压着些沉的东西。
“你以后不必再为了迎合我的口味去费尽心思准备这一桌子菜。我在你们云深不知处待了那么久,姑苏的菜式我早就习惯了。我们是夫妻,像寻常人家一样就好。不必委屈你,也不必让这么多人伺候。你懂我的意思吗?”
蓝忘机抬起眼看他。魏无羡因为喝了天子笑,面颊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浅红,眼角也比平时软了些。那双向来含笑却总隔着一层什么的瑞凤眼此刻正认真地盯着他,像在等他点头。
喉间微微动了一下,蓝忘机耳垂不自觉地泛了红。他别开眼,重新拿起筷子,低低地应了一声:“嗯。”那一个字很轻。可魏无羡听见了,那点轻比什么都重。他笑了一下,也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松鼠桂鱼放进蓝忘机碗里:“吃吧。”
那顿饭后来吃得不算多,但蓝忘机比之前多吃了小半碗饭。魏无羡没有再说话,只是偶尔把菜碟往蓝忘机那边推一推。
桌上那些红艳艳的蜀菜渐渐凉了,被撤下去的时候御厨看着几乎没怎么动过的菜,脸色有些发白,怕是要被罚。
魏无羡却毫不在意。他正靠在榻上看蓝忘机梳头,白玉簪子卸下来,黑发散了满肩,烛火把那些发丝映得柔和发亮。
“明日叔父与兄长会进宫。”魏无羡开口。“谈完事情,我会让他们来一趟枫林斋。我们一起吃顿家宴。”
蓝忘机的手顿了一下。他低头看着自己手指间那缕黑发,指尖在发尾轻轻捻了一下:“无端设宴,于理不合。”魏无羡靠在榻上看着他:“宫里我说的话就是理。”蓝忘机没有再接话。他继续梳头。
二人梳洗完一并躺在床上。帐幔垂下来,隔开了烛火大半的光。魏无羡侧过身,鼻尖靠近蓝忘机的颈侧,闻到他发间淡淡的檀香。那气息很清、很浅,像被月光洗过的木料。
他没来由地觉得安心,又觉得口干。喉间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些沙:“蓝湛,你很香,和幼时我闻到的一样。”
蓝忘机偏过头看他:“你还记得幼时?”魏无羡笑了笑,伸手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掌心轻轻覆在他那隆起弧度尚不明显的腰腹上:“自然记得。蓝氏二公子是如何的风姿绰约。”
他低下头,鼻尖蹭过蓝忘机的耳垂,温热的呼吸落在皮肤上。蓝忘机的耳尖又红了,但没有躲。
魏无羡的吻落下来的时候,他下意识地伸手抵了一下魏无羡的胸口,声音有些发紧:“孩子……”魏无羡顿住,抬起眼看他,目光清明,带着询问。蓝忘机偏过头没有看他,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
魏无羡明白了,把动作放得更轻,手臂环过他腰侧的时候小心地避开了他微隆的小腹,嘴唇贴着他耳廓,声音压得低低的:“问过温情了。三个月了,可以了。”蓝忘机的睫毛颤了一下,他没想到他居然会问温情这种事,但也没有推开,只是把脸往魏无羡肩窝里埋了埋。
窗外月色安静,枫叶簌簌地落了几片。魏无羡伸手把帐幔放下,将满室的烛光与夜色一同隔在外面。
而此时,一个蒙面的黑衣人,一双阴鸷的眼眸嗜血的看着满地的血污,穿梭在一具具尸体中间,终于撤下了面具,露出那阴狠的笑容:“啊哈哈哈哈哈,常慈安,你可有一天会想到你常氏今日落得如此的地步啊!啊哈哈哈哈哈,你们全都该死,全都该死。”
过了不久,栎阳常氏被灭门的事情不径直走,闹得沸沸扬扬,魏无羡看到朝臣递上来的奏折,越看越生气,阅完后重重地将奏折摔在桌子上。
“大胆,栎阳常氏都能被悄无声息的灭门,三十七口一夜尽殁,朝廷养了这么多人竟然半点风声都不知。那这贼人是不是明天就能潜入皇宫将朕也一并杀害啊!”
“查,给朕查!给朕查!”
满殿跪了一地,没有人敢抬头。
直到蓝曦臣上前:“陛下息怒,当务之急是要查清凶手身份,审明其意图。在此之前,臣以为宫禁守卫亦当即刻加强。”魏无羡点了点头,没有马上接话。
他坐在龙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上的龙纹,看向众朝臣,目光从下面一张张脸扫过去,最后停在了聂怀桑那,缓缓开口:“那此番案件便交由聂怀桑去查看,你务必要仔细查看,任何有关的人都不要放过。”
听到魏无羡派遣,聂怀桑叫苦连天,本是想推辞,但看了魏无羡那双富有深意的眸,便硬着头皮接了下来。只得极不情愿地从队伍里出列,跪下去的时候脸更是苦的不能再苦。低声应下:“臣领旨!”得到示意,聂怀桑起身站了回去。
他不傻,这案子烫手得很,栎阳离天邑不过三百里,能在一夜灭门三十七口,这凶手怕是不止一个。这么大一潭水,底下的人伸手拽他一把,他都看不到。
而江枫眠则对魏无羡的安排很不满意,脸上带着几分阴沉,如此重大的案件交由聂怀桑一个初出茅庐的后辈去办,陛下究竟是为了让新的人才崭露头角还是开始在提防我们这些老臣了。此番也让江枫眠不由得重新思考起了自家夫人虞紫鸢的话。
金光善看向江枫眠,又看了一眼聂怀桑,冷冷的笑了笑。他在心里飞快的盘算,栎阳常氏凶手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帝想拿这件事做什么。还有如今这潭水被搅浑了,谁能在混乱中攫取最大的利益。常氏虽灭,但常慈安手中握的那些秘密,并未随着他的死而彻底消散。
崔源和几位老臣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神,心中暗自揣度着陛下的深意。这聂怀桑素来以纨绔闻名,看似不学无术,实则心思缜密,陛下此举究竟是敲打,还是另有布局?
定王知道如今案子交给聂怀桑,意味着这个案子谁也别想染指,聂怀桑是皇帝的人,案子查到什么程度、往哪个方向查,都由皇帝说的算。看来皇帝比他想得有耐心,也有胆量。定王微微眯起眼,指尖在袖中轻轻敲击着掌心。既然陛下把棋子摆在了明处,那这局棋便不能再按常理去下。
聂怀桑这把看似钝拙的刀,究竟会砍向谁,还是会被握在陛下手中,成为刺向某些人的利刃?
这朝堂之上的暗流,远比栎阳的血案更为汹涌。
从头到尾只有容王一个人面带微笑的看完了整场的热闹,仿佛一切与他无关似的。
议完了事,退朝之后,魏无羡留住了蓝曦臣和蓝启仁,将二人带去了昭文斋议事。
走出太极殿,五六个大臣把聂怀桑围在廊下,说来说去不过是那几句,什么年纪轻轻当此大任,也有的是嫉妒心作祟说的话酸溜溜的,聂怀桑脸上挂着笑,摇着折扇,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嘴上说着:“哪里哪里。”
对于这番交谈,聂怀桑自然不会往心里去,他往太极殿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内心对魏无羡这个幼时好友记上了一笔。
江枫眠走在宫道上,步子比平时慢了几分,他还在想方才朝会上的那个安排。
忽然金光善的一声“江兄”打断了他的思绪。江枫眠停下脚步,回身望去。金光善正笑吟吟地站在不远处,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神色看似随意,眼底却藏着几分深意。
两人互相见过礼,金光善开了口:“江兄,前几日啊,我家夫人一直提起子轩的亲事,咱们之间的默契,自是不用说的。”
说到自家女儿的婚事,江枫眠沉默了一会说:“此事我得跟三娘商量一番,毕竟厌离也不小了。”
金光善笑了笑:“江兄,虽然子轩尚未入朝,但也是有功名在身的,我们金氏一定不会让江兄的宝贝女儿吃苦的,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们一定竭尽全力。”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说句不该说的,若我们两家能结亲,那贵妃在宫内,也多了一大助力,若以后生了小皇子,也能与蓝家那位拼一拼。”
最后几个字落下,江枫眠脸色一遍:“金兄,慎言啊!立储之事我们怎能.....唉!”他住了口,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见并无旁人,才压低声音道:“宫闱秘事,岂是我等臣子可以妄议的?金兄今日这话,若是传出去,便是祸从口出。”
金光善内心笑了笑面上不显:“江兄,你知道的,我虽然留恋莺莺燕燕,但可是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子轩身上。”
江枫眠点了点头:“我自然知晓你对子轩的用心,也相信他是一个好孩子,但此事我得与三娘厌离商量一番。”
毕竟金光善在外的私生子一箩筐,可真正放心上的只有正妻跟这个嫡子,那些莺莺燕燕只是一时兴起的玩物罢了!
金光善没有再说,他知道有些话点到即止最好不过。
两人站了一会,看着远处的被四五大臣围着的聂怀桑,金光善指了指:“瞧瞧,八字都还没一撇,这就开始献殷勤了!”江枫眠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蹙了蹙眉:“这朝中风气向来如此,聂怀桑自幼与皇帝一起长大,得他信任也实属正常,再说了,皇帝朝中也该有自己的势力了。”
金光善摇了摇头说:“我可不这么想,我们金氏一族可没在皇帝面前这么得脸,那金美人看着得宠,有用吗?老弟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现在啊,腹背受敌啊,自从那金子绮进宫之后,那些旁支就没安分过,在想什么谁能不知道啊!”
这话三分真七分假,却足以让听者心生恻隐。
金光善一副可怜模样让江枫眠又放下了几分防备:“皇帝应该不会对我们这些安分的老臣下手的!金兄放心吧!”
“这皇帝长大了,也想着丰满羽翼了,你我要是不早日找好后路啊,这往后的日子难过咯!”金光善摇了摇头说。
“历朝历代都是如此的!”
“今日这局势,皇帝明显选了蓝氏跟聂氏,还不够明朗?不过到底枫眠兄于皇帝有恩……”他故意没有说完。
看着金光善欲言又止的模样,江枫眠不愿再与其交谈下去,他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看着江枫眠的此番模样,金光善笑了笑,人啊!是经不起言语龃龉的,但凡他心有所想!
金光善想:子轩与他江氏女结亲也是委屈了自己的儿子,但又何妨,这世上谁不委屈几分,娶进来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