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军之后
夺冠之后的第三天,FG全队拍完了冠军定妆照。
摄影师是俱乐部专门请来的,在国内电竞圈很有名,拍过很多冠军战队的官方照片。拍摄地点定在基地二楼的训练室里——因为这里对FG来说意义最重,是他们日夜训练、并肩作战的地方,每一台电脑、每一张椅子都浸透着他们的汗水。
周泽阳穿着队服站在最前面,手比着大拇指,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他的黄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扎眼。方旭站在他旁边,表情冷冷清清,但嘴角有一个微微的弧度,摄影师让他笑一笑,他说“这就是笑”,摄影师无奈地放弃了。程朗站在中间,双手抱胸,沉稳得像一座山,他的站姿和表情都很标准,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顾深站在程朗旁边,手里没有端茶杯——摄影师让他放下了——他看起来有点不自在,手指在身侧微微攥着,但还是配合地完成了拍摄。
王一博站在队伍的最右边。
他的站姿很标准,表情也很标准——那种冷淡的、看不出情绪的、职业选手该有的表情。但他的目光飘向了别处。飘向了训练室的门口。肖战站在那里,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正在看他们拍照。他没有进来,也没有出声,就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个不愿意打扰画面的旁观者。
王一博的目光和他对视了一秒,然后移开了。他的耳朵红了一点,但没有人在意——因为大家都以为那是灯光太热了。只有肖战看到了。他看到王一博的耳朵从白皙变成粉红,看到他的目光躲闪了一下,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似的重新看向镜头。
肖战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
拍照结束后,周泽阳第一个冲到肖战面前:“战哥!我们拍完了!帅不帅?”
肖战笑着点了点头:“帅。特别是你,笑得像朵花似的。”
周泽阳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当然!我这张脸就是为镜头生的!”
方旭从后面走过,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你是为镜头生的,但镜头不是为你生的。刚才摄影师让你站中间,你非要站前面,挡了后面所有人。”
“我那是自信!”
“自信跟自大有区别。”
“我这是自信!自信!”
两个人又开始拌嘴,声音越来越大,把走廊里的人都吸引过来了。程朗摇了摇头,从他们中间穿了过去。顾深端着茶杯——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把茶续上了——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肖战笑着看他们吵了一会儿,然后走到王一博面前,把手里那杯咖啡递给他。“拍累了吧?喝点东西。”
王一博低头看了看那杯咖啡——是热的,杯壁上还有水珠。他不喝咖啡,他喝牛奶,这是肖战早就知道的。但肖战递过来的是咖啡,不是牛奶。他接过来,说了一声“谢谢”,没有喝,只是握在手心里,暖暖的。
“那是我的杯子,”肖战说,“我刚才喝过的。”
王一博的手指顿了一下。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咖啡杯——白色的,上面没有任何花纹,杯沿上有一个淡淡的唇印,在灯光下依稀可见。那是肖战喝过的。肖战的嘴唇碰过这个杯沿,他的手指握过这个杯身,他的温度留在过这个杯壁上。
他的耳朵又红了。
“怎么了?”肖战问。
“没什么。”王一博把杯子握得更紧了一点,“杯子挺暖和的。”
肖战看着他泛红的耳朵,嘴角弯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他转身走了,留给王一博一个背影,和一句“好好休息”在训练室里回荡。
王一博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杯咖啡,感觉整个人都在发烫。他低头看着杯沿上那个淡淡的唇印,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他端着那杯咖啡,走回训练室,把它放在自己的桌上。
那天晚上,王一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把那杯咖啡杯洗干净了,没有扔掉,就那么放在床头柜上。白色的杯子,什么都没有,但在他的眼里,那不是一个普通的杯子。那是肖战喝过的杯子,是肖战亲手递给他的,是肖战的温度停留过的地方。
他翻了个身,拿起手机,打开那个叫“他”的相册。相册里已经有上百张截图了——全是肖战的。有肖战发来的消息截图,有肖战画的画的照片,有肖战在解说台上的侧拍,有肖战在停车场朝他比“OK”的模糊照片,还有那天晚上在停车场,肖战在车窗上写他名字的那一幕——他拍得很模糊,隔着起雾的车窗,只能看到“王一博”三个字的轮廓,但他还是截图存了下来,一直留着。
他一张一张地翻看,翻到最新的一张。那是今天下午趁肖战不注意的时候偷拍的——肖战靠在训练室的门框上,手里拿着咖啡,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嘴角有一个温柔的弧度。他的侧脸在灯光下很好看,睫毛很长,鼻梁很高,像是一幅被定格下来的画。
他看着这张照片,心脏跳得又快又重。他翻了个身,把手机压在枕头下面,试图阻止自己继续看下去。但手指还是不受控制地又把手机拿了出来,继续翻,继续看,继续让自己的心跳加速。
他想,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三个月前,他还只是一个喜欢打游戏的少年,对肖战的感情是感激、是崇拜、是“谢谢他把我带到这里”。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什么是心动,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看一眼就心跳加速。但现在,那些感情变了。变得更深了,变得更复杂了,变得让他自己都说不清楚是什么了。
不是感激了。不是崇拜了。是别的什么。是每次看到肖战的时候心跳会加速的那种东西,是每次听到肖战的声音就会不由自主地去找他在哪里的那种东西,是每次肖战对他好的时候他心里又甜又酸又高兴又害怕的那种东西。
他放下手机,把骨头吊坠从衣领里拿出来,握在手心里。银色的吊坠被他握得温热,贴着他的手心,像是一个沉默的陪伴。他想起肖战送他吊坠那天的场景——肖战说“我自己设计的,找人定制的”,他说“我喜欢”。那时候他以为“喜欢”是因为吊坠好看。现在他明白了,他喜欢的不是吊坠,是送吊坠的人。
“我喜欢上他了吗?”他轻声问自己。
没有人回答。房间里只有窗外的风声,和空调的嗡鸣声。
但他知道答案。从很久以前就知道了。从第一次在网吧的屏幕里看到肖战的脸的时候,从肖战说“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我自己”的时候,从肖战把那幅画给他的时候,从肖战在车窗上写他名字的时候,从肖战说“我以后每一场都在”的时候——
他早就喜欢上了。只是不敢承认。因为肖战比他大六岁。因为肖战是他的前辈,是他的引路人,是那个把他带进这个圈子的人。因为肖战对他好,可能只是因为他年龄小,只是因为他需要照顾,只是因为他是一个“有天赋的后辈”。他怕自己自作多情,怕自己把肖战的善意误解成了别的什么。
他把吊坠贴在嘴唇上,亲了一下。
“他喜欢我吗?”他问自己。他还是不知道。肖战对他很好,比以前更好。那种好,比以前更加细致,更加温柔,更加让他喘不过气来。但肖战从来没有说过任何超出“前辈对后辈”范畴的话。他送他吊坠,他画他的肖像,他推掉工作来看他比赛,他在车窗上写他的名字——但也许,那只是肖战对所有人的方式?也许肖战对周泽阳也是这样?对方旭也是?对顾深也是?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洗衣液的味道,干净的、温和的,和肖战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他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像是想从枕头上再闻到更多属于那个人的气息。
他想问,但他不敢。他怕答案不是他期待的那个,他更怕答案是。他想像肖战那样勇敢,像他一样能在车窗上写下喜欢的人的名字,能推掉工作跑去看一个人的比赛,能画满一个又一个速写本。但他做不到。他只会沉默,只会让耳朵红,只会把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吞回去。
他拿起手机,翻到肖战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今天下午发的,肖战说“咖啡好喝吗”,他回了“没喝”,肖战发了一个笑哭的表情。他看着那个表情,看了很久,然后退出了聊天界面。
“你会喜欢我?”他看着天花板,无声地问。
天花板没有回答他。但他心里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说——也许呢?也许他真的也喜欢你呢?也许那些画不是随便画的?也许那个吊坠不是随手送的?也许他在车窗上写你的名字,是因为他真的在想你?
那个声音很小,很轻,像是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被吹灭。但它在。它一直亮着。
王一博把吊坠重新放回衣领里,贴着胸口。它的重量刚刚好,不轻不重,像是在提醒他——不管肖战喜不喜欢他,至少他给了他这个。至少他画过他,送过他,写过他的名字。至少这些是真的。至少此时此刻,他的心跳是真实的。
他闭上眼睛,慢慢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