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熟

早春的风穿过敞开的玻璃窗，拂动课桌上摊开的练习册。

段侵手肘抵着桌面，半边脸颊贴在胳膊上，百无聊赖地望着窗外开的茂盛的海棠花。

从高一入学至今，他凭着一张冷艳俊秀的脸，牢牢霸占着全校校草第一名的位置，整整一年都没有对手。久而久之，他早已习惯众人投来的目光，日子过得平静又自在。

上课铃声响起，班主任拿着花名册走进教室，身后紧跟着一个身形挺拔的少年。

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少年把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胳膊上，五官张扬锐利，嘴角挂着几分散漫不羁的笑意。仅仅站在讲台前，就吸引了全班女生的目光，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段侵不情愿地收回目光，懒洋洋抬眼扫了过去。

只这一眼，他整个人都顿住了。

这个人莫名眼熟。

明明记忆里近几年从来没有见过这张脸，可对方挑眉时那股顽劣劲儿，莫名刻在他的脑海里。一股没来由的烦躁涌上心头，段侵不自觉绷紧了下颌。

“大家安静，”班主任拍了拍手，“这位是新转来的同学，顾延亭，今后就在咱们班上课。”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

顾延亭慢悠悠环视全班，目光兜兜转转，最后精准落在段侵的脸上。

四目交汇，顾延亭眼里闪过一丝意外，紧接着笑意变得玩味。那眼神，分明是认出了故人。

段侵浑身不自在，连忙撇开视线，指尖紧紧攥住了黑色水笔。

班主任扫了一眼空位，当即敲定座位：“只剩段侵旁边还有位置，顾延亭，你就坐那里。”

段侵的心猛地一沉。

少年拎着双肩包缓步走来，长腿一跨，拉开椅子稳稳坐下，课桌都轻轻震颤了一下。

顾延亭随手把书本摊开，侧过头打量身边的人，低声轻笑：“真巧，以后我们是同桌了。”

段侵冷着脸一言不发，默默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刻意拉开距离。

顾延亭毫不在意，依旧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的侧脸反复打量。

段侵被盯得坐立难安，终于忍不住冷声道：“你一直看着我干什么？”

“没别的，”顾延亭慢悠悠开口，“就是觉得你格外眼熟，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段侵怔住了。

他心里也憋着同样的疑问。他翻遍小学、初中所有同窗的回忆，完全没有顾延亭这号人，可那股熟悉感挥之不去，就像是年少时天天针锋相对的对头。他绞尽脑汁，也始终想不起来源头，只憋得满心郁闷。

顾延亭看着他紧锁眉头、苦苦思索的模样，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却没有点破往事，低头翻开了课本。

半节课不到，班里的风向彻底变了。

前后桌频频回头偷看顾延亭，不少同学已经开始对比两位同桌的颜值。细碎的议论源源不断飘进段侵耳中。

“新来的顾延亭颜值好能打，这下校草评选有竞争了。”

“段侵稳居榜首这么久，终于碰到对手了。”

段侵的脸色越来越沉。

原本独属于他的关注度，一下子被半路杀出来的转学生分走大半。

他盯着书页，思绪乱糟糟的，始终回想不起来自己究竟在哪里见过顾延亭。童年的回忆朦朦胧胧，只隐约闪过自己追着某个人跑遍整条街道的画面，细节却模糊不清。

顾延亭将他焦躁的模样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当年被追着打了一条街的那笔旧账，是时候慢慢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