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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微量迷局

一夜无眠。天刚蒙蒙亮,南城刑侦大队就全员集结。

王一博一身衬衣长裤,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整夜都没睡踏实。桌上摊满三名死者完整学籍档案、选课记录、心理咨询就诊流水,还有周牧之所有公开履历与诊所往来人员名单,密密麻麻铺满整张办公桌。

颜小禾端着一杯黑咖啡放在他手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王队,你昨晚没回去?”

“回去了。”王一博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得他眉心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放下杯子,又喝了第二口,“三点睡的。”

颜小禾在心里算了一下,现在才早上六点半。她想说点什么劝他休息的话,但看着王一博已经低下头继续翻资料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她跟了王队大半年,早就摸清了一个规律,沾上肖科长的事,王队就变得不太听劝;沾上案子,那就是完全不听劝。

程宇恒推门进来的时候,整间办公室都闻到了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他手里拿着一份刚出炉的尸检报告,直接走到王一博桌前,把报告往他面前一拍。

“李哲的尸检结果出来了。”

程宇恒拉开椅子坐下,难得没有阴阳怪气,“血液里检出了微量的苯二氮卓类药物残留,剂量不大,达不到镇静催眠的程度,但足以让人产生轻微的眩晕感和判断力下降。”

王一博翻着报告,目光在那一行行数据和结论上快速扫过。苯二氮卓类,常见的抗焦虑药物成分,微量残留,如果不是程宇恒做的主检,这种程度的残留很容易被忽略。

“前三名死者体内都有吗?”他抬起头。

“白薇和叶思琪的尸检报告是之前的法医做的,我没经手。”

程宇恒说:“但我调了留存样本重新检测,结果一样。三个人体内都有同一种药物残留,剂量差不多,代谢程度也差不多。这意味着……”

“意味着三人在坠楼前都服用了同一种药物。”王一博接上了他的话,“而且服药时间很接近死亡时间,否则药物代谢程度不会这么一致。”

程宇恒看着他,忽然扯了一下嘴角。

“你师父当年手把手教你的时候,是不是在你脑子里装了什么东西?”

王一博没理会这个莫名其妙的评价。他把报告合上,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车钥匙。

“赵珂,跟我去南城大学。颜小禾,你去调周牧之近三个月的通话记录和银行流水。另外……”他顿了一下,看向程宇恒,“程法医,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程宇恒挑起一边眉毛。

“帮我查一下周牧之近三年的学术合作项目和课题组成员。”王一博语气诚恳,“你本科学的心理学,查这些比我专业。”

“好的。”

程宇恒话音未落,紧接着走廊内便传来抱歉和东西落地声。

“对不起肖科长,撞到你了吧?”

走廊里的动静让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往门口看去。

肖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被一个急匆匆跑进来的小警员撞了一下,文件袋脱手掉在地上,里面的纸张散落出来。小警员吓得脸都白了,连声道歉,蹲下来手忙脚乱地帮他捡。

“没事。”

肖战的声音不大,带着晨间特有的沙哑。他弯腰捡起最后几张纸,拍了拍上面的灰,抬头时正好对上办公室里齐刷刷看过来的几道目光。

王一博已经站起来了,绕过办公桌快步走过来,眉头拧在一起,上下打量着肖战,目光在他被撞的肩膀上停了一瞬。

“师父,撞到哪了?”

“没撞到。”肖战把文件袋递给他,“这是你要的白薇和叶思琪原始的走访记录,我昨晚从档案室调出来的。”

王一博接过文件袋,手却没收回来,固执地悬在肖战肩侧,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没事。肖战轻敛眉眼,淡淡开口:“没事就是没事,别在这站着了。”

赵珂在旁边看得最清楚,忍不住在心里感叹,全刑侦也就肖科长能用这种眼神看王队,换了别人,王队那个温和的脾气倒是不会生气,但绝对不会乖乖听话。偏偏肖科长一个眼神过来,王队就老实了,比什么都好使。

王一博终于把手收回去,转身回到桌前,把文件袋里的资料拿出来翻看。肖战也跟过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顺手拿过桌上摊开的选课记录,目光沉静地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和课程编号。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纸页翻动的声响和窗外渐渐喧闹起来的蝉鸣。

“周牧之的诊所就在南城大学西门对面。”

王一博翻着资料,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离文科楼步行不到十分钟。三名死者都在他那里做过心理咨询,白薇去了四次,叶思琪三次,李哲两次。”

“时间呢?”肖战问。

“都在坠楼前一个月内,最近的一次是李哲,坠楼前三天还去过。”

肖战的手指在纸页上停了一下。

“一个外聘教授,同时又是校内学生的心理咨询师。”

“这两个身份叠加在一起,他在学生面前的权威性会非常高。”

“你是说……”颜小禾忍不住插嘴,话说到一半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太荒唐,卡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接。

“我是说,”肖战把她的想法说了出来,“如果一个学生长期接受某个心理咨询师的治疗,那个咨询师对学生的影响力,可能远超普通师生的范畴。”

他顿了顿,抬眼,目光穿过办公室里的几排桌椅,落在窗外那棵被太阳晒得发蔫的老槐树上。

“尤其他在学生心里种下了某种东西之后。”

“那咱们就分头行动。”

闻言的王一博也不多说,直接起身把桌上的资料拢了拢,分出几份递给赵珂和颜小禾,“一个去调文科楼近三个月的全部监控备份,一个去查周牧之的通话记录。我和师父直接去找周牧之。”

他说完顿了一下,侧头看向肖战。

“师父,你今天身体怎么样?要不……”

“我没事。”肖战也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走了。”

王一博张了张嘴,到底没把拒绝的话说出口。他了解肖战,这个案子肖战从昨晚就开始跟了,到了这个节骨眼上,谁也拦不住他。

八月的南城热得不像话,车子在太阳底下停了一夜,打开车门的时候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像是掀开了一个蒸笼的盖子。王一博先上车发动引擎,把空调开到最大,然后才让肖战上车。

赵珂和颜小禾开了另一辆车跟在后面。颜小禾一边开车一边忍不住念叨:“王队对肖科长是真的好啊!你看见没有,上车之前还专门先开空调。”

赵珂坐在副驾驶,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的路。

“看见了。”

“你就这反应?”颜小禾不满地看了他一眼,“你不觉得特别感人吗?”

赵珂沉默了两秒,用一种近乎自言自语的声音说:“我要是对一个人也这么上心,我早表白了。”

颜小禾张了张嘴,最后又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