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
那天晚上,FG全队在外面吃了庆功宴。
方经理订了一家沪市最出名的火锅店,包了最大的包间。包间里有一张大圆桌,能坐十几个人,桌上摆满了各种食材——牛肉卷、羊肉卷、虾滑、毛肚、鸭血、各种蔬菜,摆了满满一桌,几乎放不下。锅底是鸳鸯锅,一边是麻辣红汤,一边是番茄浓汤,锅开的时候,热气腾腾地往上冒,整个包间里都是食物的香味。
除了五名队员,林远、肖战和方经理都来了。八个人围坐在大圆桌前,火锅的热气把每个人的脸都熏得红扑扑的。
周泽阳是第一个动筷子的。他夹了一大筷子牛肉卷放进红汤里,涮了三秒就捞出来塞进嘴里,被烫得龇牙咧嘴但还是含混地说着“好吃好吃”。
“你能不能等凉了再吃。”方旭用漏勺捞了一勺虾滑,均匀地分到每个人的碗里。他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遍一样,但其实这是他在FG学会的——学会照顾别人。
“等不及嘛。”周泽阳又夹了一块毛肚,在红汤里七上八下地涮着,“今天赢了冠军,我高兴!高兴就要多吃!”
“你哪天不高兴的时候吃得少了?”
“我每天都高兴!因为跟你们在一起!”
这句话说得很随意,像是随口说出来的。但包间里安静了一瞬。方旭的筷子停在半空中,程朗端着的茶杯顿了一下,顾深垂下眼睛,睫毛微微颤动。
林远推了推眼镜,笑着说了一句:“你倒是会说话。”
周泽阳被夸了,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当然,我这张嘴除了吃饭就是说话。”
方旭面无表情地夹了一块鸭血放进他碗里:“那你就少说话,多吃。”
周泽阳低头看着碗里的鸭血,嘿嘿笑了两声,埋头开始吃。
程朗今天破例喝了酒。他平时不喝酒,说酒精会影响反应速度,但今天他倒了一杯啤酒,端起来,看着桌上的所有人。
“这一杯,”程朗的声音还是哑的,但比下午的时候好了一些,“敬大家。”
他举起杯子,所有人都跟着举了起来。
“敬我们。”
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酒液在杯中荡漾,溅出来几滴落在桌上。
程朗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然后坐下来,脸上浮起了一层薄红。他的眼眶还是红的,但他在笑。那种笑不是平时那种礼貌性的、克制的笑,是真正的、从心底泛上来的笑。
方经理坐在林远旁边,端着一杯红酒,笑呵呵地看着大家。“我当初签你们的时候,可没想到能拿冠军。”方经理说,她的眼眶也有些红,“谢谢你们。”
“方经理,是我们谢谢你。”周泽阳说,“要不是你当初签了我,我现在可能还在家里啃老。”
方旭在旁边补了一句:“你现在也在啃老——啃俱乐部。”
“那也是光荣的啃!”
“光荣的啃也是啃。”
两个人又开始拌嘴,但这一次,没有人打断他们。因为大家都习惯了,习惯了他俩的拌嘴声,习惯了这个包间里热腾腾的气氛。
林远靠在椅背上,端着茶,看着他的五个队员。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光——那种光,是看到自己的付出有了回报时才会有的。他带了这支队伍一年,从常规赛到总决赛,从磕磕绊绊的配合到默契无间的团战,每一步他都看在眼里。
“一博。”林远忽然开口。
王一博抬起头,看着林远。
“你今天那手雷神,练了多久?”
王一博想了想:“三个月。”
“三个月就敢在总决赛拿?”
“因为相信。”王一博说,“相信我自己,也相信队友。”
林远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这个相信,比很多打了三年的选手还坚定。”
王一博没有说话,但他的耳朵红了一点。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摸向了骨头吊坠。银色的吊坠被他的体温捂得温热,贴着他的锁骨,像一个无声的陪伴。
肖战坐在他旁边,注意到他的动作,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他没有说话,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王一博泛红的耳朵。
方经理又叫了几瓶饮料和啤酒,包间里的气氛越来越热烈。周泽阳站起来,说要“表演一个节目”,然后在包间中央扭了一段不知道是什么的舞,扭得东倒西歪,把所有人都逗笑了。方旭笑得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放在桌上。程朗端着茶杯,茶杯差点被他笑得晃出去。顾深低着头,肩膀在抖——那是他在笑,只是没有声音。
王一博看着他们,嘴角弯着。
他想起三个月前第一次走进青训营训练室的时候,那间训练室里也是一片安静,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笑。他以为这个队伍就是这样——沉默、冷淡、各管各的。
但三个月后他发现,这个队伍不是沉默,是需要时间去解冻。像冬天的河面,表面看着是硬的,但底下一直在流动。当春天来的时候,冰面会裂开,会融化,然后变成奔涌的河流。
火锅吃到最后,周泽阳已经撑得躺在椅子上了,肚子鼓鼓的,像一只吃饱了的猫。方旭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脸上泛着火锅的热气熏出的红晕。程朗端着最后一杯茶,慢慢地喝着,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顾深在收拾桌上的空盘子,一个一个地摞起来,动作安静而自然。
王一博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杯温水。
肖战坐在他旁边,也在喝温水。
两个人的椅子挨得很近,近到肩膀几乎碰在一起。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细节——或者说,有人注意到了但没有说。肖战的肩膀微微向左边偏了一点,靠在王一博的肩膀上,很轻,像是只是累了,需要一个支撑。王一博没有躲,他坐在那里,让肖战的重量落在自己的肩膀上。他端着手里的温水,喝了一小口,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嘴角是弯着的。
包间里的喧闹声渐渐低了下来。周泽阳的声音小了,方旭的声音小了,程朗放下了茶杯,顾深收好了最后一个盘子。
方经理站起来,举起酒杯:“最后一杯。敬我们的总冠军。”
所有人举起了杯子。八只杯子在包间中央碰在一起,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敬FG!”周泽阳喊了一声。
“敬FG!”所有人跟着喊。
杯子里的液体一饮而尽——有的是酒,有的是茶,有的是水,但喝下去的时候,每一个人心里都是热的。
散场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
八个人走出火锅店,冬夜的冷风迎面扑来,把脸上的热气吹散了一些。天上的星星很多,在城市的灯光中依然清晰可见。
周泽阳走在最前面,但走得歪歪扭扭的,不是因为喝醉了——他喝的是饮料——是因为太兴奋了。他一边走一边哼着不知道什么歌,调子跑得厉害。
方旭走在他旁边,面无表情地纠正:“你跑调了。”
“我高兴!高兴可以跑调!”
“那你的高兴已经跑了八条街了。”
两个人又开始拌嘴,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飘散开来。程朗走在他们后面,偶尔插一句嘴。顾深走在最后面,端着茶杯——他居然把茶杯带出来了,里面还装着热茶,热气在冷空气中升腾,像一缕白色的烟。
王一博和肖战走在最后面。
两个人的肩膀挨在一起,步调几乎一致。肖战的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王一博的手也插在自己的口袋里。两个人的手都在口袋里,隔着两层衣料,但方向不约而同地朝对方那边偏了一点。
“一博。”肖战叫他。
“嗯?”
“今天开心吗?”
王一博偏头看着他。月光照在肖战的脸上,把他的五官映得很清晰。他的睫毛很长,鼻梁很高,嘴唇微微抿着,嘴角有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开心。”王一博说,“比拿了冠军还开心。”
肖战愣了一下。“比拿了冠军还开心?那是什么开心?”
王一博想了想。“是跟你们一起拿冠军的那种开心。”
肖战看着他,笑意从眼底蔓延到嘴角。“你今天怎么这么会说话?”
“可能是火锅吃多了。”
肖战笑出了声,笑声在夜空中轻轻飘散。他伸手揉了揉王一博的头发,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在做一件做了很多遍的事情。
王一博没有躲开。他的头发被揉乱了,几缕碎发垂在额前,但他没有去整理。他就那么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走在肖战身边,嘴角弯着。
前面的队友们已经走远了。周泽阳的声音从远处飘来:“你们两个走快点!再不走我让方旭来拉你们!”
方旭的声音:“你自己走都走不稳还拉别人?”
两个人又开始拌嘴,声音越来越远。
王一博和肖战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走吧。”肖战说。
“嗯。”
两个人并肩走着,走在冬夜的街道上,走在满天的星光下。前面是队友们的背影,吵吵闹闹的。后面是火锅店的灯光,越来越远。中间是他们两个人,一步两步,慢慢地、稳稳地走着。
回到基地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了。
基地门口的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地面上,把夜晚染得很暖。周泽阳第一个冲进去,在走廊里喊了一声“我们回来了”,声音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荡。
方旭在后面喊:“你能不能小点声,都几点了。”
“我高兴!”
“你又高兴!”
“我就高兴!”
两个人的声音在楼道里此起彼伏,像是在进行一场谁嗓门大的比赛。程朗摇了摇头,走进去了。顾深端着茶杯,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肖战站在门口,看着王一博。
“进去吧。”肖战说,“明天还要拍冠军定妆照。”
王一博点了点头,但没有立刻进去。他站在门口,看着肖战。
“肖战。”
“嗯?”
“今天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今天在解说台上,说我练了几个月。”
肖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说的是事实。”
“你说了‘我知道’。”王一博说,他的目光很认真,“你说‘我知道’的时候,我觉得——你在看着我。”
肖战看着他,月光照在王一博的脸上,把他的五官映得很清晰。他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被灯光照亮的亮,是一种从里面发出来的光。
肖战伸出手,帮他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好,手指在他的额头上停了一秒。
“我一直在看着你。”肖战说。
王一博的耳朵红了,但他没有躲开。
“晚安。”肖战说。
“晚安。”
王一博转身走进基地,他走进去了。门在他身后关上。
肖战站在门口,看着关上的门,一动不动。
他站在冬天的夜风里,站了很久,久到脚都被冻僵了。但他感觉不到冷。因为他整个人都是热的,从内到外,从心脏到指尖,都热得发烫。
他抬起头,看着基地二楼的窗户。那扇窗户的灯亮了——是王一博的房间。
他站在楼下,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得像个少年。
那天晚上,他没有睡好。他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王一博。
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看到了绿洲。但他不能跑过去。他要一步一步地走,走到两年后的那个时间点,走到王一博十八岁的生日那天,走到那个他可以光明正大说出那个字的时候。
他等得起。
因为那个人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