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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你觉得呢?

7、你觉得呢?

肖战回过头,又看了一眼那个方向。

王一博正在补一条重拍的镜头,在夕阳里翻腾、落地、转身,侧脸被金色的光勾出一道亮边。

肖战看着那道亮边,心脏跳得很快。

十米,他过不去。

但如果,有一天他能站到那个人面前呢?

他想要那个人看到自己。

此时的肖战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现在的他已经二十九岁了,没有学过表演,没有任何背景。

但他已经失去过三次了——他不能再失去第四次。

夕阳落在他的肩膀上,暖暖的,像梦里的那个人,最后一次握着他的手。

蓝翼怔怔的看着肖战,

她认识了肖战很多年了——从陈宇第一次带这个年轻人来警局参加联欢会的时候起。印象里,肖战是一个非常温柔的人,不争不抢,说话轻声细语,做着一份设计的工作,安安静静地陪在陈宇身边。

蓝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说“那个人只是长了一张和陈宇相似的脸,他不是陈宇”。

但是眼前的肖战散发着希望的光,让他忽然想起了陈宇生前说过的一句话。

“老师,小战这个人啊,看着温柔,一旦决定了什么事,谁也拦不住。”

蓝翼叹了一口气,拍了拍肖战的肩膀。

“你先养好身体,别的……以后再说。”

*********

三年的时间。

肖战放弃了设计师的工作,同事们都很意外,问他去哪里,他说“去追一个人”。

没有人听得懂。

他报了表演培训班,老师第一节课看了他一眼,说:“你虚岁都三十了,现在才开始学表演?”

他点头。

老师又说:“这个行业,不是你努力就能出头的。”

他说:“我知道。”

他每天练到凌晨:台词、形体、表情管理、哭戏、笑戏。在一面镜子前反复演一个眼神,演到眼睛酸涩流泪。

他开始跑龙套:演死人、演路人、演被一掌打飞的小喽啰、躺在泥地里、石子路上、垃圾桶旁边,一动不动,等导演喊“卡”。

他认识了柳山。

也是在跑龙套的时候,两个人蹲在片场角落吃盒饭,柳山递给他一瓶水,问他为什么来演戏。

肖战说:“为了见一个人。”

柳山没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说:“我也是为了一个人,我女朋友说演员很帅,我想让她觉得我也很帅。”

柳山后来成了他在这个圈子里唯一的朋友。

有一天,柳山刷着手机,忽然抬起头:“哎,肖哥,你看这个。”

他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条热搜——

#大尺度双男主电影《沉浮》海选男主角。#

“这个海选要求新人,最好有一技之长,”柳山翻着招募信息,“你会画画,会设计,身高也合适,要不试试?”

“我没兴趣。”肖战把手机还给他。

他是真的没兴趣。

因为他来娱乐圈的目的只有一个人,不是什么双男主大尺度电影。

柳山耸耸肩:“好吧,不过这个导演程耳挺厉害的,还有主演是王一博啊,最年轻的影帝,你要是能选上,说不定能……”

“你说什么?主演是谁?”

肖战心猛地跳了一下,盯着柳山询问。

“王一博啊……”

柳山不知道为什么肖战突然这样激动。

肖战忽然一把抢回了手机。

他的瞳孔在震动。

手指在屏幕上下划,翻到了那条热搜的详细内容——王一博确定出演《沉浮》,饰演双男主之一。

“肖战,你怎么了?”柳山凑过来。

肖战盯着手机没有说话,他看着屏幕上王一博的名字,想起了蓝翼三年前说的那句话:他那边,不是一个普通人想见就能见到的。

他用了三年,从一个设计师变成了一个有台词的龙套演员。

但“龙套”和“能见到王一博”之间,还差得很远。

“这个海选,”他的声音有点哑,“怎么能报名?”

柳山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不是没兴趣吗?”

肖战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

三年了啊~

三年里他无数次在新闻里看到王一博的名字、在屏幕里看到王一博的脸。每一次看到,他都会停下来,盯着那张脸,确认一件事——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他真的存在。

那个在梦里叫他“战战”的人,真的存在。

而他要亲口问那个人一句——

你是谁?

你到底是谁?

……

试镜的那天,是一个夏日的午后,在横店的另一个角落。

一个临时改建成试镜大厅的旧厂房,没有空调,空气闷热得像蒸笼,风扇呼呼地转着,吹出来的全是热风,只是把热空气从左边搬到右边,再从右边搬回左边。

走廊里坐满了来面试的年轻人,高矮胖瘦,各种类型。有人对着手机练台词,嘴唇飞快地开合,像在念咒语;有人在墙角压腿,恨不得把身体折成两截;有人紧张到手心出汗不停在裤子上蹭,裤腿都蹭出了一片深色的痕迹。

肖战坐在最后一排,手里攥着报名表,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

“第38号,肖战。”

叫号的声音从大厅门口传来。

肖战的心跳猛地加速了,因为就在刚才柳山告诉他:今天王一博本人会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腿有点软,柳山在他旁边小声说:“你不是为了他才来的吗?紧张什么?”

肖战没回答,他朝大厅门口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是啊,他就是为那个人来的。

从三年前看到那张照片的那一刻起,从那个梦里听到“别怕,我在”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要来。

辞掉设计师的工作,从零开始学表演,跑龙套,演死人,被骂,被嫌弃,被说“你太老了”——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今天。

推开那扇门,肖战走了进去。

“第38号?在吗?”

“你好,我在。”他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稳。

他推开了门。

试镜大厅比走廊更热。

灯光从头顶打下来,落在一个临时搭建的小舞台上,照得地板发白。

舞台对面是一张长桌,后面坐着几个人——导演程耳,副导演,编剧,还有一个戴着黑色棒球帽和口罩的男人,但是他身形,肖战一眼就看出来他是王一博。

他的帽檐压得很低,几乎看不到眼睛,黑色T恤,手臂交叉在胸前,整个人往后靠在椅背上,浑身散发着一种“这与我无关”的气息。

肖战走进来的时候,他没有抬头,动都没动一下。

肖战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他把情绪压下去,走到舞台中央,站定。

程耳翻了翻他的资料,程耳四十出头,圆脸,戴眼镜,看起来不像导演,更像一个大学里的教书先生。但他翻资料的动作很快,目光扫过纸面的方式也很职业——他是在用最短的时间判断这个人值不值得他花时间。

“肖战,三十一岁,以前是设计师?”程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是。”

“学过表演?”

“大学参加过话剧社,后来……自己练过。”

程耳点了一下头,没有追问“为什么转行”。他大概见过太多这样的案例了——为名为利为爱,理由千奇百怪,但最后能留下来的没几个。

“那你给我们演一段,题目你自己选。”

肖战站在舞台中央,灯光从头顶照下来,热得发烫,他闭了一下眼。

自己选题目。这意味着他可以选择最安全、最拿手、最不可能出错的内容。他可以在网上找一段经典自己有把握的情景来演绎。

但他在睁开眼的那一刻,做了一个决定。

他选了“失去爱人后的独白”。

没有剧本,没有任何现成的东西可以依附,只有他自己,和那段他不愿意再回忆、却从未有一刻忘记过的日子。

他开始表演:

声音不大,也不是舞台腔,像一个人在深夜的房间里,对着空气说话。

“你说过……这次回来就休假的。”

第一句话出来的时候,他的眼眶就红了,他已经很久没有允许自己想起那个雨夜了,太平间的白布,蓝翼通红的眼眶,那只不再有温度的手。

但他此刻站在这里,在那个不属于他的舞台上,对着几个陌生人,把那些画面一块一块地从记忆深处挖出来。

“我等了你那么多天,手机一直打不通,我以为……你只是任务还没结束。”

他的手控制不住在发抖。

“但是……最后的消息竟然是……你已经不在了。”他的声音慢慢的碎了。

大厅里很安静,风扇转动的声音变得异常清晰。

肖战的眼泪落了下来,无声的、每一滴眼泪都像从骨子里挤出来的哭。

“你说过等你不当警察了,我们找个地方定居,你说过下次休假就去看海,你说过……”

他没有说完。

不是因为设计剧情的效果,是因为他说不下去了。

那些“你说过”后面的话,已经被他咽下过无数次,每一次都像吞一块碎玻璃。

他站在原地,眼泪无声地流,肩膀在轻微地颤抖。

安静。

很长的安静。

程耳的笔停在半空中,纸面上有一个没写完的字,墨迹洇开了一小团。

副导演张了张嘴,没有出声。

肖战终于抬起手,用手背擦了一下眼泪,他深呼吸了两次,努力的把情绪收回来,抬起头声音还发着颤。

“各位评委…我…演完了。”

程耳放下笔,他看着肖战,目光更认真、更专注。

“你以前真的没演过戏?”程耳的声音比刚才郑重了一些。

“没有。”

程耳点了一下头,没有追问,只是他转过头,看向长桌边上那个人。

“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