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离开前奏
肖战丢下一句爆炸的话。趁着王一博还发愣直接往外走。
出来的时候,夜风裹着街边糖炒栗子的焦香扑面而来。他站在路边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冬夜的冷空气,觉得肺里残留的郁气终于被冲淡了几分。
不一会王一博跟在他身后,手里拎着车钥匙,跑来了,“哥,我送你回去吧。”
该死,偏偏车子今天停在对面停车场了。
肖战回头看了他一眼。王一博站在门口那盏霓虹灯下面,深蓝色大衣的领子竖起来挡风,耳尖被冻得微微发红,表情有点小心翼翼。
“不用了。”肖战弯了弯嘴角,“我打个车就好。你不是还要工作吗,早点回去休息。”
“可是——”
“一博,”肖战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轻,像是在安抚一只想要跟回家的大型犬,“我现在挺享受一个人的自由的。今晚想自己待一会儿。明天机场见,嗯?”
他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王一博就没有再坚持的理由了。
“那你到家给我发个消息。”他最后只说了这么一句。
“知道了。”肖战拉开出租车的门,弯腰坐进去的时候朝他摆了摆手,车窗玻璃缓缓上升,最后定格的那个侧脸被街灯照得轮廓分明,嘴角挂着一个惬意的笑。
王一博站在路边,目送那辆出租车的尾灯消失在十字路口的车流里。站了大概有十几秒,直到一阵冷风灌进领口,他才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手里还拎着的车钥匙,叹了口气,转身往公司走。
回到博然科技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但顶楼的灯还亮着。
王一博推开办公室的门,脱了大衣搭在椅背上,坐到办公桌前,翻开一份还没看完的尽调报告。
他盯着第一页看了大约三分钟,叹了口气,从书架上随手抽了一本专业书翻开。
周南方搓着他那头标志性的卷毛,打着哈欠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王一博手里捧着一本《精密机械传动原理》。
“咦?你怎么了。”周南方的哈欠打了一半就收了回去,走到办公桌前面,伸手在那本书上敲了敲,“你书拿倒了。”
王一博低头看了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把书转了一百八十度。
“哦。没注意。”
“没注意?”周南方一屁股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撑着下巴打量他,“你刚才不是去送咱哥了吗?怎么送完人回来就跟丢了魂似的——等等,你没送?”
“他说想自己回去。”王一博把书放下,拿起那份尽调报告,翻到第一页。
“所以你就真的让他自己回去了?”
“他说想一个人待着。”
“……”周南方看着他的眼神从困惑变成了恨铁不成钢,“老王,你有没有想过,他可能只是客气一下?”
“他不是那种客气的人。”
“行,那他不想让你送,你就不能开车跟在出租车后面远远地跟着?至少确认他安全到家吧?他一个人住那边,万一路上出什么事——”周南方说着说着发现王一博的脸色变了,赶紧把后半句吞回去,“算了算了当我没说。总之他安全到家了对吧?”
王一博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他和肖战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肖战在一刻钟前发来的:“到家了。晚安。”他盯着那两个字,表情松弛了几分。
“到了。”
“那就好。”周南方把椅子往前拖了拖,趴在办公桌边上,用一种看动物园珍稀动物的眼神盯着王一博看,“哥们,怎么咱哥走了你就忧郁了呢?明天不是要跟他一起去瑞士吗?免费出公差,还有喜欢的人陪着,多幸福的事。来来来,笑一个。”
“胡说!”王一博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从脖子根一路烧到耳尖的、像被踩中开关一样瞬间爆发的红,声音提高,“你不要玷污我对哥的感情。”
“哦?”周南方掏了掏耳朵,表情纹丝不动,“咋了,说中了不好意思?”
“我对哥天地可鉴的尊敬。我把他当亲哥一样的长辈尊敬。这种玩笑以后不要开了。”王一博急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不止,恨不得指天发誓,“真的,你别乱说。”
“……”周南方看着他,沉默了整整三秒。
谁会把亲哥的照片贴在大学床头整整四年啊。反正他不对他亲哥亲姐这样。
张飞对关羽也不这样。他在心里把这辈子所有的兄弟情谊模板都过了一遍,最后得出的结论,他这位老板兼好友,要么是对“尊敬”这个词有什么不得了的误解,要么就是脸皮薄到可以当防弹玻璃用。
“行行行。”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拍了拍王一博的肩膀,语气忽然变得特别真诚,“那就好好伺候好咱哥。祝你旅途愉快了。”
他说完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啧,是个傻子。
肖战回到新公寓,把门关上,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来,暖黄的光安安静静地铺在地板上。两室一厅的小公寓,和他搬空那栋别墅之前住的房子比起来,大概只有主卧那么大。
但他站在玄关脱鞋的时候,忽然觉得这个空间的大小刚刚好,刚好够一个人自由地呼吸。
他在会所里沾了一身烟味,先去洗了个澡,换了件棉质睡衣,头发吹到半干,发梢还带着湿气的卷度。然后他从衣柜里拎出那只银灰色的登机箱,打开摊在卧室地板上,开始对着手机上的清单一件一件检查。
这份清单是王一博给他做的。
航班时间、行李额度、苏黎世的气温、酒店到雪场的交通方式、推荐的雪具租赁点、第一天要吃的餐厅,甚至连“飞机上建议穿宽松的裤子以免水肿”这种细节都列进去了,排版整齐,重点加粗,堪比一份专业的尽调报告。
他第一次看到这份清单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因为他的确不知道坐长途飞机要穿宽松的裤子。
以前带顾源清出门旅游,什么事都要他操心。机票他来订,酒店他来比价,行程他来安排,行李他来收拾,连护照都要他帮顾源清从抽屉里找出来塞进随身包里。
顾源清每次都是一边打游戏一边头也不抬地说“你弄就行,我信你”。那时候他以为“被信任”是一种幸福,后来才明白,他只是一个人扛下了所有。
现在他什么都不用操心。
王一博把一切都准备好了。他只要把衣服叠好放进去,把充电器装进收纳袋,把护照和登机牌放进大衣内袋。
他甚至有点不适应,一个独立惯了的人忽然被人扶了一把,本能地想说“不用”,但手已经被握住了。
他蹲在行李箱前面,把最后一件毛衣折好放进去,扣上密码锁,设了个新密码。
结婚纪念日,也是离婚纪念日,重新开始的日子。
然后他去卫生间洗漱,甚至还做了基础的皮肤护理洗面奶、爽肤水、精华、面霜,一套流程下来用了快二十分钟。敷完面膜后微微泛红,看起来气色不错。
明天到瑞士应该会更好。
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他发现床上的旧手机屏幕亮着。拿起来一看,顾源清的短信一条接一条,时间跨度从半小时前到现在,最后几条的间隔越来越短,语气从命令变成了质问又变成了冷漠,像是在跟自己下棋,每一步都在吃自己的子。
【明天晚上有一个朋友来家里,你多准备点拿手菜,像黑叉烧,东坡肉分量多准备点,蛋糕做无鸡蛋的,优优她对鸡蛋过敏,也不要芒果蛋糕,小姜对芒果过敏。】
【二楼那间客房就给优优住吧,她应该喜欢那个靠近大树的房间。】
【??】
【你怎么不回信息,再闹脾气吗?】
【算了,今晚你态度太差了,你在家反省吧,我不回去了】
他没回复。一键全选,点了删除。
界面的那一瞬,
他想起以前每次和顾源清吵架,他都会捧着手机反复编辑消息,写了又删,删了又写,最后发出去一段措辞温柔的软话,然后等一整晚等来一句“知道了”。
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床头柜上,关了灯,在黑暗里闭上眼睛。嘴角微微弯起来。
他在期待明天的旅行。
下午三点,机场。
冬日的阳光从玻璃穹顶倾泻而下,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铺出一片一片金色的光池。
肖战穿了件燕麦色的长款大衣,围巾松松地搭在肩上,旁边立着一只银灰色的登机箱。他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半小时,但王一博已经站在国际出发入口等他了,棕色大衣,米色高领毛衣,头发难得没打太多发胶,几缕碎发搭在额前。
他看上去精神抖擞,完全不像一个凌晨三点还在查瑞士天气预报的人。
“哥!”他看到肖战的第一秒就站直了,然后掩饰性地低头整理了一下其实已经整理过很多遍的登机牌。
肖战走到他面前,打量了他一眼,笑了。“你昨晚睡了几个小时?”
“八小时。”王一博面不改色。
肖战看着他眼底那片用遮瑕也盖不住的淡淡青色,没有拆穿,只是伸手把他大衣领子上沾的一点白色毛絮拈下来,“嗯,八小时。那我们进去吧。”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电话打了好几通,见他不接就换成短信。
【你怎么不回信息,再闹脾气吗?】
【你要是不想做那么多菜,就点酒楼的外卖。】
【优优来家里,你至少要有点表示吧,不然你怎么当她的家长。】
【你怎么了闹脾气闹了一晚上也该消停了。】
【老婆?】
肖战连屏幕都没看,指尖按在电源键上,把手机调成了勿扰模式。
然后他拉起登机箱的拉杆,和王一博并肩往安检口走去。
玻璃幕墙外阳光正好。
“国际出发”四个字,看起来那么像“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