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偏袒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往前滑。王一博的日程表依旧精确得像瑞士钟表，法学院图书馆那个靠窗的固定座位，几乎成了他的半个家。
两人见面的时间，大多是在家里的餐桌旁，或偶尔在客厅电视的背景音里。话不多，但那种微妙心照不宣的默契，在空气里缓慢延长。比如肖战打球晚归，会记得给王一博带一份食堂新出的紫米糕。据说味道还不错，尽管王一博通常只尝一口就放下。
等王一博会在网上订专业书时，顺手把肖战提过一嘴的绘画册加进购物车，付完款才发条消息，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顺带。钱付过了。”
周五傍晚，王一博结束冗长的模拟法庭小组会议，抱着厚重的资料走出法学院大楼。天色阴霾，空气闷得发慌，是夏末雷雨将至的征兆。他看了眼时间，比预计晚了半小时，健身房是去不成了，干脆直接回家。
刚拐上连接生活区的主干道，一阵激烈的争吵声就撞进耳朵。路口围了一小圈人，中心两个面红耳赤的男生里，有个身影熟悉得让王一博眉头立刻蹙起来。
肖战对面站着个高胖的男生，穿着体育系训练服，激动地挥舞着胳膊，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肖战脸上：“……你他妈少装蒜！宁雪跟我聊得好好的，你一出现她就爱答不理？肖战，别以为你长得人模狗样，球打得好点，就能到处撬墙角！”
肖战脸色难看，不是心虚，是被无理纠缠搅出来的怒火和不耐：“郑杰，我跟你说了八百遍，我跟宁雪就是同学。她理不理你关我屁事！你自己追不上，就跟疯狗似的乱咬人！”
“我操！”叫郑杰的体育生彻底被激怒，猛地往前一冲，伸手就去揪肖战的衣领。
围观人群发出低呼。肖战反应快，侧身躲开，可李强仗着体格优势，另一只手攥着拳头就挥了过来。眼看冲突要升级。
“住手。”
一道清冷像一把薄刃的嗓音，瞬间划开嘈杂的空气。王一博不知何时穿过人群，走到圈子里，把资料袋随意搁在旁边花坛上，动作不急不缓，径直插到肖战和李强中间，背对着肖战，正对那个体育生。
郑杰的拳头在半空中硬生生刹住，瞪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清瘦男生：“你谁啊？少管闲事！”
王一博没理他的叫嚣，目光落在郑杰因为激动微微颤抖的手臂，还有脖颈上泛红的皮肤，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殴打他人或者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旁边几个明显是郑杰同伴的体育生，最后落回郑杰脸上：“你们是校篮球队预备队员吧？要是留下治安处罚记录，按校队管理规定第三章第十二条，会被立刻取消预备资格，评优、奖学金，保送资格全受影响。为了一场没凭没据的口角，值得吗？”
郑杰愣住了，举着的拳头僵在半空，脸上的横肉抖了抖。他显然没料到，会突然冒出来个张口就背法条的人。周围的同伴也面面相觑，气势顿时矮了半截。
肖战站在王一博身后，看着他挺直却略显单薄的背影，听着他毫无情绪起伏，却字字砸在要害上的话，满腔怒火瞬间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心，还有点想笑的冲动。可不是嘛，这才是王一博的解决方式。
“你……你吓唬谁呢！”郑杰色厉内荏地喊，“我们就是吵个架，又没真打！”
“吵架？”王一博微微偏头，看向旁边一个刚才举着手机，像是要录像的女生，“同学，你手机应该录下他试图挥拳的动作了吧？这算明显的侵害意图和未遂行为，提交给保卫处或者警方，足够当证据。当然，前提是你愿意作证。”
那女生没想到会被点名，脸一红，下意识把手机往身后藏，支支吾吾没吭声。
郑杰脸色彻底变了。他不在乎肖战，甚至不在乎打架受处分，可他绝不能丢了校队资格，那是他熬了两年才摸到的出路。
“妈的……”他悻悻地放下拳头，恶狠狠地剜了肖战一眼，“肖战，算你走运！咱们走着瞧！”说完，冲同伴一挥手，灰头土脸地挤出人群走了。
围观的人见没热闹可看，也渐渐散了。路口只剩下王一博和肖战，还有花坛边那个孤零零的资料袋。
空气里的火药味被潮湿的风卷走。王一博转身看向肖战，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在他有些凌乱的衣领上顿了一瞬，随即弯腰提起资料袋，用手拂了拂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
“走了。”他丢下两个字，抬脚就往家的方向走。
“哎，等等！”肖战回过神，几步追上去，跟他并肩走，忍不住笑出声，“王一博，可以啊你！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你没看郑杰那脸色，跟吃了苍蝇似的。不过，你怎么知道他们是校队预备队员？还能背出那些规定？”
“校队选拔公示，法学院公告栏贴过。”王一博目视前方，脚步没停，“相关规定校园网能查到。”
“所以你就记下来了？”
“有用。”王一博言简意赅。
肖战侧头看他。天色更暗了，云层压得低低的，路灯还没亮起来。昏昧的光线里，王一博的侧脸线条清晰，透着股惯有的冷淡。可就是这个看起来冷冰冰，凡事只讲规则和效率的人，刚才毫不犹豫地站到了他前面，用最擅长的方式，替他摆平了一场麻烦。
“谢了。”肖战收起玩笑的语气，认真道。
王一博的脚步似乎顿了一下，又好像没有。“
嗯。”他应了一声，过了几秒，才补充，“以后遇到这种事，第一时间走，或者找保卫处。直接冲突，麻烦多，还没用。”
“知道了，王老师。”肖战乖乖应下，心里却暖烘烘的。
“不过，”肖战摸了摸鼻子，又补充，“我跟宁雪真没什么，就是普通朋友，合作个项目。那郑杰自己追不上人，瞎吃醋。”
“嗯。”王一博还是那个字。
“你就只会嗯和啊？”肖战挑眉，故意逗他，“不问细节？不怕我真撬人墙角啊？”
“那是你的事。”王一博语气平淡，“不违法，不违反校纪，不惹麻烦，我没必要过问。”
肖战：“……”行吧，果然是王一博。
豆大的雨点就在这时毫无预兆地砸下来，噼里啪啦，瞬间织成了雨幕。
“我靠！真下了！”肖战低呼一声，下意识就想跑。
王一博却已经迅速拉开资料袋的防水夹层，掏出一把折叠伞，手腕一抖，“唰”地撑开，举到两人头顶。黑色的伞面不算大，却刚好能遮住两个人。
他悄悄把伞往肖战那边偏了偏，自己小半边肩膀露在了雨里，声音混在哗哗的雨声里，依旧清晰：“走快点。”
肖战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衬衫肩线，没说话，只是默契地加快了脚步。两人缩在同一把伞下，朝着家的方向跑去。
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敲打着伞面，像急促的鼓点。街道上行人匆匆，车辆驶过溅起高高的水花。这片仓皇的雨幕里，那把不大的黑伞下，两个挨得不算近，却共享着一方干燥空间的年轻人，脚步声杂乱，却始终并肩。他们穿过湿漉漉的黄昏，朝着远处那盏亮着的灯火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