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刻意接近,却无缘分
时影走出谢府,初夏的风带着暖意拂过脸颊,方才见那位谢世子,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艳与探究,让他莫名有些不自在。
“先生,这边走。”车夫早已备好马车,恭敬地掀开车帘。
时影弯腰坐进去,车厢里淡淡的艾草香——这是他特意放的,用来压制坤泽身上独有的信香。穿越到这个世界三年,他始终无法完全适应自己的坤泽身份,更遑论每月都要靠药物强行压制的雨露期。
“宋先生今日回府早些吗?”时影问车夫。
“回先生,东家傍晚说要去商会对账,怕是要亥时才能回来。”
时影“嗯”了一声,闭上眼睛靠在车壁上。宋临川待他的确不错,三年前在边关救下重伤的对方,以“救命之恩”换一个合法身份,这桩交易本该是冷冰冰的,却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生出几分亲情般的暖意。只是……他总觉得宋临川有事瞒着自己,尤其是近半年来,对方频繁出入商会,夜里常常对着账本唉声叹气。
马车在“时安堂”门口停下,时影刚下车,就见药童小跑着迎上来:“先生,方才锦衣卫的人来过,说……说想请您去牢里给一位犯官看诊。”
“锦衣卫?”时影皱眉。这个朝代的锦衣卫,可不是什么善茬。
“领头的是叶统领,说那犯官突发恶疾,点名要您去。”药童声音发颤,“小的没敢应,只说等您回来再回话。”
时影沉思片刻:“知道了,备好药箱,我去一趟。”他行医救人,从不管对方身份高低,何况对方特意点了他,怕是情况危急。
诏狱的空气里,弥漫着铁锈与血腥混合的恶臭。时影跟着狱卒穿过幽暗的甬道,指尖冰凉——不是因为怕,而是这阴寒之地让他本能地不适。
“时大夫倒是胆子大。”一个冷冽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叶青玄一身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缓步走了过来,目光像淬了冰,“寻常人见了这地方,怕是早就吓破胆了。”
时影回头看他:“医者眼中只有病患,没有牢狱。”他语气平静,眼神清澈,丝毫没有叶青玄预想的怯懦。
“但愿时大夫心口如一。”叶青玄冷哼一声,转身引路,“病人在里面,若是治不好,休怪我不讲情面。”
牢房里,那犯官蜷缩在草堆上,面色青紫,呼吸微弱。时影上前诊脉,指尖刚搭上对方手腕,就猛地一顿——是中了毒,而且是罕见的“牵机引”,中毒者脏腑会逐渐僵硬,最后像木偶一样死去。
“他怎么中的毒?”时影抬头问狱卒。
“不清楚,傍晚送饭时还好好的……”
时影不再多问,迅速从药箱里取出银针,精准地刺入犯官几处大穴,又拿出药丸给他灌下。忙完这一切,他额角已沁出薄汗,身上那股被艾草掩盖的清冽信香,竟隐隐透出一丝来。
叶青玄站在牢房外,鼻尖微动。这香气不同于那些刻意熏染的俗香,像雪后松林的气息,干净得让人心头一跳。他猛地回神,暗骂自己荒唐,目光再次落在时影身上时,冷意更甚,果然是个会勾人的,连信香都这般会作祟。
“多谢时大夫。”一个声音突然从甬道那头传来。
时影回头,见谢允不知何时来了,正站在不远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些说不清的意味。
“谢世子。”时影颔首致意,收拾药箱的动作快了些,他不想与这位谢世子有过多牵扯。
谢允走上前,目光扫过那昏迷的犯官,又看向时影:“时大夫医术高明,本世子佩服。只是这诏狱阴气重,还是少来为好。”
这话听着像是关心,却让时影莫名警惕。他淡淡道:“医者仁心,不分场合。”
“叶统领,”谢允转头看向叶青玄,“犯人情况如何?”
“托时大夫的福,暂时稳住了。“谢世子来诏狱,是为了私盐案?”
“不错。”谢允点头,“皇上命我彻查,这犯官是关键人物。”他顿了顿,目光又落回时影身上,“夜色已深,时大夫一个人回去不安全。我备了马车,我送你一程。”
“不必了,”时影婉拒,“我自己回去就行,不敢劳烦世子。”
谢允却没退让,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坚持:“我们既请了您来诊病,自然要负责您的周全。这京城里夜里不太平,万一您路上出了什么事,我们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他话说得冠冕堂皇,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时影哪里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可对方理由正当,他若是再推辞,反倒显得不识抬举。
“那……便多谢世子了。”时影终是妥协。
谢允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请。”
马车不算奢华,却宽敞舒适。时影靠窗坐着,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车厢里一时沉默无言。谢允坐在他对面,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探究,又有些许克制的欣赏。
时影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却刻意避开,只望着窗外。他不习惯与陌生的乾元如此近距离相处。
“时大夫在城南开的‘时安堂’?”谢允率先打破沉默。
“是。”时影点头。
“听闻时大夫医术高明,谢允语气随意,像是在闲聊。
“谈不上高明。”他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连忙转移话锋,“谢老夫人脉象虽稳,仍需静养,世子若有空,多陪陪老夫人说话,或许比药石更有效。”
谢允挑眉,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祖母,随即笑道:“多谢时大夫提醒,我记下了。”
马车停下,谢允先一步下车,伸手想扶时影。
就在这时,时影的目光越过谢允,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只见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的男人正站在门口,手里提着灯笼,见马车停下,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时影轻快地跳了下车,朝着那男人走去。
谢允伸在半空的手僵住了,他看着时影走到那男人面前,脸上带着自己从未见过的温柔,“临川,你在等我吗?等多久了?”
“没多久。”宋临川握住时影的手,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听药童说你去诏狱出诊了,有些担心。”
“没事,就给一个病人看诊,耽误了些时间。”时影摇摇头,笑容干净得像月光。
两人站在灯笼下,交握的手,温和的语气,默契的眼神,像一幅温馨的画,却刺得谢允眼睛生疼。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涌上心头,堵得他胸口发闷。
宋临川这时才注意到站在马车旁的谢允,连忙松开时影的手,拱手行礼:“这位是?”
“这是谢世子,”时影介绍道,“方才在诏狱诊病,是他送我回来的。”
“在下宋临川,多谢谢世子送内子回来。”宋临川再次拱手,语气恭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天色太晚,就不请世子进去喝茶了,还望海涵。”
内子……
这两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谢允心上,原来他已经成婚了?那个让他一见倾心、念念不忘的人,早已是别人的夫郎。
“无妨。”谢允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举手之劳,不必客气。时辰不早,我先告辞了。”
他转身登上马车,他才掀起车帘一角,望着那两道并肩的身影,温暖得让人心头发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