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帝王初试 全员婉拒

自那夜御书房孤灯复盘、看透四位异世奇才功盖朝野民心偏移的深层危机之后，萧珩并未显露半分忌惮。少年帝王心性深沉极善隐忍，深知此刻四人功高盖世万民敬仰，但凡流露出半分猜忌疏离之意，便会瞬间寒尽天下民心得罪满朝文武、落得嫉贤妒能薄情寡恩的昏君骂名。

权衡利弊之后，萧珩心中生出一条最为稳妥的帝王权谋之策——顺势纳贤，以官笼人以权束身。

既然朝野百官争相举荐那他便顺水推舟成全盛世美名。摆出千古明君求贤若渴的极致姿态，以朝廷正统高阶厚禄为诱饵，公开征召四人入朝为官，给予常人毕生难求的顶级官爵实权高位。

此举一举数得暗藏深远算计。

其一，顺应百官民意，成全自己圣明君王的名声，落得广纳天下之士的盛世美名；

其二，以高官厚禄笼络四人，将游离于皇权体系之外无人制衡的力量纳入皇权管控体系之中；

其三，以入朝为终极试探，如愿入朝为官那便有制衡之法，若不愿也可早些应对。

无论结果如何萧珩皆可掌握绝对主动，看透四人本心掌控江山局势。

早朝之上，文武百官再度齐齐出列联名上书，恳切举荐林策、苏晚、顾千帆、沈烈四人，恳请陛下破格征召令旷世奇才辅佐圣朝造福天下。

看着阶下百官赤诚恳切万众一心的模样，萧珩端坐龙椅眉眼谦和，全然是一副欣然纳贤喜得良才的明君姿态。他龙颜大悦抚案轻笑，直言天下奇才隐于草莽乃是朝廷之幸万民之福，朕求贤若渴日夜盼贤辅政，今日便顺天应民下诏征贤。

萧珩当即传下帝王口谕，令翰林院拟写圣诏，加盖玉玺八百里快马传召十三州，公开征召四位异世奇才即刻入京。

为显帝王诚心天恩浩荡，萧珩不惜重爵高位，直接许诺四人大靖高阶实权官职位极朝堂，远超寻常士子十年寒窗毕生求索的仕途顶点。

他因材授官精准封职，看似量才重用知人善任，实则步步桎梏层层笼络：

经商济世重构市井民生的顾千帆，因其精通商事普惠万民，许诺户部侍郎高阶实职，掌天下钱粮位列朝堂九卿执掌一国财权；

改良民生技艺身怀济世巧术的苏晚，因其精通百艺通晓教化，许诺宫廷尚艺司正卿，兼辖民生技艺改良民间百业教化，名正言顺总领天下民生革新诸事；

北境破局一战镇胡尘护佑北疆万里山河的沈烈，因其战功赫赫许诺四品明威将军实权军职，统辖边军精锐执掌边境战事兵权；

智计卓绝眼界通天看透世道症结的林策，因其胸藏丘壑见识超绝，许诺中书舍人参知政事之衔，参议朝堂核心机要辅佐帝王裁决国策。

侍郎、将军、中枢参政，皆是大靖朝堂实打实的高阶权位顶级前程。

寻常学子寒窗苦读数十载、历经科举层层筛选蹉跎半生仕途，尚且未必能触及的高度，四人无科举功名无家世背景，一朝便得帝王破格超拔一步登天，手握朝野实权位列公卿近臣。

萧珩此举极尽帝王恩宠，将求贤姿态做到极致，将皇权笼络的诱饵给到最足。只待四人入京谢恩接旨任职，从此便入朝堂棋局受皇权管束遵帝王调度，再也无法超然世外独立民心游离体系之外。

朝野万众皆以为如此天恩厚禄千载难逢的仕途机遇，布衣出身的四人必定感恩戴德俯首谢恩誓死效忠。

无人料到，这场轰动天下极尽荣宠的帝王征召，最终迎来的是四人尽数推辞全员拒官的结局。

最先接旨的是坐镇中州普惠万民的顾千帆。

传旨太监抵达中州闹市临街而立宣读圣诏，周遭百姓听闻圣旨无不欢呼雀跃奔走相告，皆以为商圣将入朝拜相身居高位是中州万民的无上荣光。

可立于闹市之间神色淡然的顾千帆听罢圣旨，从容躬身行礼随即从容推辞谢恩。

他言辞谦和态度恭敬却立场坚定：“草民起于市井长于烟火，半生所见皆是百姓疾苦。臣性喜市井安稳只愿留守乡野街市。朝堂高位户部重职，臣才疏学浅不堪重任，不敢辱没圣恩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顾千帆深知一旦入朝身居朝堂便再无自由，只会沦为朝堂博弈皇权制衡的棋子，被官场规矩层层束缚被朝堂纷争裹挟前行。

第二位接旨的是深耕民生百业温润济世的苏晚。

圣诏传至苏晚居所传旨官宣召帝王旨意，以宫廷尚艺司正卿总领天下民生匠艺的高阶职位相授。

世人皆以为女子能得帝王破格征召入朝任职，乃是亘古罕见的无上荣宠，足以光耀门楣流芳百世。

可苏晚心性通透素来爱自由，听闻入宫任职受朝堂管束，心中毫无半分艳羡唯有淡然疏离。

她从容接旨言辞柔和却态度坚决：“民女素喜山野自由偏爱市井烟火，深宫高墙锁尽风月官场规矩束缚本心，民女闲散成性不堪约束，圣恩浩荡，民女愧不敢受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第三位拒不接旨是镇守北疆以身护国的沈烈。

八百里圣诏直达北疆边关大营，传旨太监当众宣读圣意，军营将士听闻圣旨人人振奋满心艳羡。

从军之人，毕生所求不过战功封侯执掌兵权镇守国门。如此破格提拔年少封将的天大机遇，是无数戍边将士毕生梦寐以求的荣光。

可一身戎装满身风霜的沈烈，听罢圣旨，并无半分欣喜狂热。

他立于校场之上神色冷峻铿锵作答：“臣投军只为护边安民抵御胡尘。北疆未稳边患未绝，臣无心入京受职。臣只求留守北疆关山驻守隘口险关。将军高位臣万万不敢贪受。”

最后一位亦是最为干脆直言厌弃朝堂纷争，彻底拒绝征召的林策。

当中枢圣诏送达，许诺其中书舍人参议核心国策的中枢重位时，林策的拒绝最为利落最为决绝。

林策听闻圣旨仅仅淡然一笑，随即直白坦言毫无避讳：“朝堂权谋纠葛派系倾轧，策素来厌烦无心涉足。草民闲散布衣惯看山河风月，无入朝辅政之志，无身居高位之心、无争权逐利之意。中枢重职帝王恩宠，非我所愿非我所求，恳请陛下恕臣愚钝收回圣诏，容我逍遥世外不问朝堂不涉权谋。”

四道煌煌圣诏四份滔天恩宠，最终迎来四人尽数推辞全员拒官的结局。

消息自四方传回京城送入九重深宫。

顾千帆守市井而拒户部高位，苏晚爱自由而辞宫廷重职，沈烈固边疆而谢将军权位，林策厌权谋而绝中枢机枢。

有功而不贪位、有德而不居功、有才而不附权、有名而不逐利。

这一刻，萧珩心中所有的侥幸，所有的笼络算计尽数落空。

他终于确认：这四人无功名利禄之欲，实则是不臣、不归、不受制、不可驭的终极隐患。

深宫烛火摇曳，帝王深沉的眼底，终是漫开一层无人窥见的寒凉与忌惮。